凡煙小說

第24章 明知故問

關燈
哥哥。陳宴咬著牙笑了,將相冊裏的照片導入筆記本電腦,打印出照片後,又不放心的在U盤多備份了一份。

做完這一切,陳宴如同欣賞戰利品一般再次掃了一眼照片上的畫面。

清新的校園裏,唯美的夕陽中,兩個年輕漂亮的男孩兒親密的擁抱在一起,用最純真也最熱烈的方式表達著對對方的愛意。

若是放在文藝片中,必會是引發眾人討論的名場面。

可惜,拍攝者是陳宴。這便意味著無論它多麽偉大多麽傾倒眾生,它的命運註定是永不見天日。

--如果陳宸足夠配合的話。

可若是陳宸不配合,自己真的就能將照片張揚出去嗎?

陳宴捏緊手心,指甲刺進肉裏,卻感受不到一絲疼痛。

第二日,陳宴故意比約定的時間遲了一些,卻沒想到陳宸來的竟然比他更晚,晚到陳宴一度以為這家夥不打算來了。

許是臨近放假,今天操場上沒有什麽人,所以陳宴一眼看到了林蔭道上背著夕陽緩緩走來的身影。細細長長,明明瘦得有些弱不禁風了,腰背卻挺得筆直,肩膀舒展,昂首闊步,意氣風發的樣子不像是被長輩抓包的小鬼,倒像是來赴宴的賓客了。

陳宴遠遠的看著,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倒是要看看你還能得意到什麽時候。

他也同樣昂首挺胸的從樹蔭下走出,大步走到人跟前,逼得陳宸不得不停住腳步。滿是風情的桃花眼睜得大大的,詫異又不解的看著他。

陳宴冷哼一聲,沒有給對方開口的機會,擡手將手裏攥得滿是褶皺的照片朝著那張禍國殃民的俏臉上摔去。

陳宸依舊是那副詫異的表情,身體卻反應得極快,輕輕一側便輕巧的躲開了陳宴的偷襲。

紙片擦著他的臉頰而過,又在晚風的吹拂中晃晃悠悠朝陳宴飄來。最後仿佛是故意和陳宴對著幹似的,輕飄飄的落在了陳宴的腳邊。

簡直就是對陳宴無聲的嘲諷。

“長本事了啊陳宸。”盡管出師不利,陳宴依舊沒有挫敗,反而愈發囂張的揚起了頭,瞇起眼睛極有壓迫感的打量起對方。

不得不說,比之兩年前,陳宸確實長高了許多。可陳宴長得更高,甚至比陳宸那位高個兒小男友還要高上不少。

這個認知讓陳宴愈發得意,目光也更加淩厲。

聽見他不善的“問候”,陳宸跟著擡起頭,卻沒有陳宴那種盛氣淩人的氣勢,反而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討好。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在陳宴的眼睛上,通透,明亮,甚至讓陳宴產生了一種無處遁形的錯覺。

陳宴荒唐的搖了搖頭,他有什麽可心虛的,該心虛的明明是眼前這人才對!

他的眼神越發不屑,揚著腦袋仿佛高高在上的帝王,輕佻又傲慢的用下巴指了指腳下的紙片兒,聲音既冷漠又不容反駁:“撿起來。”

陳宸卻只是看著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陳宴不悅的皺起眉毛,聲音更加冷漠,表情卻像極了發怒時的陳燁興:“撿起來!”

陳宸的肩膀抖了一下,又或許不是在顫抖,只是衣服太過單薄,而晚風又過於蕭瑟。

但無論如何,還是在陳宴刀子一般的目光裏,彎下腰將那張皺巴巴的照片撿了起來。

“這是什麽?”看到滿意的結果,陳宴愈發底氣十足,明知故問道。

陳宸不解的擡起頭,含情的桃花眼懵懂的眨了眨。

“別給我裝蒜,這是什麽!”陳宴又變成了那副憤怒的樣子,表情也比之前更加咄咄逼人。

這一回陳宸沒有顫抖,而是溫順又謙卑的垂下了眼眸:“是照片。”

聲音雖輕,聲線卻清透,仿佛世間最純潔的清泉,又如同初春時節被東南風吹上晴空的風箏哨子。

陳宴的眼神暗了暗,心中莫名起了一絲不安。可很快就被他的理智強行壓下。

不要忘了這人的真面目。陳宴提醒自己。

只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綠茶而已。果然,幾年不見,這小綠茶的段位又提升了。

陳宴這麽想著,憤恨的咬緊牙齒,目光瞬間堅定起來。

待陳宸擡起頭看他時,他又是那個不近人情滿臉兇煞的陳家長子了。

陳宴冷笑著奪過陳宸手裏的照片:“什麽照片?”說著。故意將照片平攤在陳宸面前,好讓他更加清楚的看清照片上的內容。

而陳宸,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般,慌張、害怕、求饒……

通通都沒有。

他仿佛欣賞頂級藝術品一般,在聽見陳宴的質問後,認真又仔細的看起了照片裏的內容。

陳宴看著他,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無法抑制的顫抖起來。

他本想通過這種方式羞辱陳宸,讓這小綠茶無地自容慌了陣腳,繼而聽從他的指揮,聽任他的擺布。

可陳宸的表現實在是過於平靜了。

難道,在這綠茶看來,這並不是一件多麽難堪的事,甚至已經偷偷嘲笑起自己的古板與小題大做了?

陳宴的肩膀緊繃,臉上因為憤怒而漲成了紫紅色。

可罪魁禍首依舊在用世上最天真最無邪的表情,認真的觀賞陳宴的“傑作”。

陳宴的身體顫抖起來。

我古板?我小題大做?

分明是這綠茶不知廉恥!

“嘶啦”一聲,脆弱的紙片被無情撕碎,可即使這樣,兇手依舊沒有解氣。洩憤一般將撕成兩半的照片團成一團廢紙,仿佛丟棄什麽惡心的垃圾一樣,快速又用力的丟進了垃圾桶。

“看夠了嗎?”沒了照片的阻隔,陳宴可以毫無阻擋的看到陳宸那張不谙世事又作惡多端的臉。

而失去觀賞對象的陳宸也不得不擡起眼,單純又無辜的看向這個易怒又善變的兄長。

“看夠了沒有!”越是直觀的看到這張滿是無辜的面龐,陳宴心底的憤怒越是燃燒的更盛。牙齒碰在一起,發出忍無可忍的咯吱聲。

陳宸卻只是淡淡垂下眼眸,輕聲道:“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陳宴咬著牙冷笑,“你自己做的事現在跟我說你不明白?”

“我只是和戀人做了戀人之間的事而已。”陳宸依舊垂著頭,聲音輕得幾乎快要聽不清。

“戀人?”陳宴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你承認了你們是戀人?”

陳宸終於擡起頭,水汪汪的眸子平靜又直白的看向陳宴的眼睛。

陳宴的眼神忽閃了一瞬,又極快恢覆如初。

“那麽,你可知道,父親最痛恨的便是同性戀!”

陳宴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可他卻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大快人心。

反而像是背上了一塊兒千斤重的石頭。

——那又怎樣。

他們最偏愛陳宸了。

說不定連最痛恨的角色,當安置到陳宸身上時,也可以為之改變。

一陣寒意湧上脊背。這分明才是父母最可能有的反應!

可沒等他後悔,一雙白皙細嫩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是那樣用力,甚至可以看清手背上的青筋。

“他、他們知道了……”問出這句話的人或是因為緊張,或是因為害怕,已經不可抑制的渾身顫抖起來。

陳宴看著,莫名得到了勇氣。

這種事情,本來就沒必要讓他們知道。

他只是要陳宸乖乖滾出這個家而已,根本不需要征得父母的意見。

再次高傲的昂起頭,陳宴冷淡又漠然的哼出一個“哼”字。

“他們真的知道了?”陳宸便如同被抓住後頸的小奶貓兒,叫聲無助又淒涼。

“目前還不知道。”陳宴故意加重了“目前”兩個字,覷著眼睛看陳宸的接下來的表現。

果然,陳宸猶如松了口氣般,抓著他衣袖的雙手也緩緩松開了。

陳宴拂了拂衣袖,仿佛是在嫌棄,又仿佛單純只是不耐煩了而已。

陳宸卻因為他這個簡單的動作肩膀顫了一顫,腦袋也垂了下去。

“怎麽,知道怕了?”陳宴得意又痛快的問道。

陳宸的腦袋垂得更低,恍若一只逃避現實的鵪鶉。

“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我才不是那種會告狀的人。”說到告狀,陳宴驀然想起小的時候,陳宸在自己這裏受了委屈時,似乎也從不會在父母面前告狀。

但是他會用另一種方式讓父母知道。

比方說在母親面前學著陳宴的樣子,將陳宴對待自己的方式原封不動的演示在父親身上。當母親制止他並告知他這樣做是不對的時,陳宸便順理成章的供出“幕後真兇”:可是哥哥就是這樣做的呀。

如此一來,便再也用不著陳宸出手了。父親會用最有效最簡單的手段讓陳宴永遠記住:不要試圖背著他們欺負弟弟。

事實上此類經歷陳宴確實有過且只有過一次。因為陳宸實在是太敏銳又太心機了。

所以即使到如今陳宴依舊想不通,那麽小的孩子為何會那麽心機,又那麽陰險。

想到這兒,陳宴警覺起來,用鋒利的眼睛將面前的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當心,千萬不能再上他的當。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陳宴跟自己說。

“我不在乎你喜歡的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甚至是不是人,但是為了父母,我勸你在做出這種事情後最好有點兒自知之明,盡早滾出這個家。不然,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陳宴屏著一口氣說完,便抱著手臂看陳宸的反應。

果然,陳宸擡起了頭,驚訝又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您、您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陳宴的眉毛皺了起來。

他又在玩兒什麽把戲?

“可是,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呀。”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