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我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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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共赴雲雨時,醉意迷蒙的季行辰也曾主動吻過我,他對我說讓我記起他。

相識五年間的熟悉感與習慣,以及這段時日的相處,我對他確實有了深刻的記掛。

我總是在似夢非夢間記起二十五歲的我和季行辰的曾經,我在回憶,在自我拼湊,我愛季行辰是連帶著二十五歲的我的份額一起愛的,但因為我之前區分立場,季行辰只認可二十五歲的我。

一早相擁著醒來,睜眼時他正在看我。眼神給我一種他還愛著我的錯覺,又或許他確實還愛我,愛曾經的我。

等他將我區分,再想抱他就不能了。

錢萊的酒吧裏,之前勸我要好好對待季行辰,否則等我想起曾經後肯定會後悔的幾個發小,為了看我的好戲特意跟我聚了一場。

我讓錢萊以全市為範圍,在各大酒吧安插眼線“通緝”季行辰,盯他的動向——季行辰要是真跟誰有親密往來,我真的會瘋。

季行辰被我作丟了的好消息,圍坐我身邊的這圈人已經知道了。

謝敬東給我遞煙,上次管他要煙的我這次沒接。

我擡了擡手臂,亮出胳膊上走針線條還未愈合的紋身,上面刻著的是季行辰的名字:“剛紋的,忌口。”

他的名字是我以十九歲的筆跡親自寫下的,即便事態重演,我也不會再故意遺忘他,他對我的特殊無需他來言明,我自己幫他作證。

張順理直呼好家夥:“哥哥哎,你這是換回來了?”隨即他又端詳著我搖頭否定,畢竟在身上紋名字不像二十五歲的我會做出來的行為。

謝敬東作為我們幾人中腦子最好那個,就我“穿越”這件喜聞樂見的事,再度建議道:“你這種情況,去醫院看過嗎?”

“今天跟我媽談過,她給我約了大夫,明天就去看。”

方晴蘭就是名醫者,但她一名兒科專家,她家已經成年的孩崽子不在她的職能範圍內,只能用用母愛療法。

其實早該去看,不論是心理還是腦子。

但我剛穿來那會兒,怕恢覆記憶以後,失去十九歲的自我,被二十五歲的我同化,也怕繼承二十五歲的我的感情,因此很抵觸記憶的加載。事已至此,才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抓緊治療。

想為季行辰找回屬於他的二十五的我,再者我確實覺得我腦子有病——生理性的。

我總會忽輕忽重的頭疼,睡不好覺。起初還以為是“穿越”的後遺癥,現在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那天我查看我那臺飛馳的維修單,並和周助聊過維修的情況,我那臺車在三個月前出過一次車禍,當時的我因為撞到了頭,在醫院昏迷了半天,因為怕家裏擔心而瞞了下來。現在我覺得這才是後遺癥的源頭。

“嶼爭,你跟辰哥怎麽回事啊?”

之前約酒局時的那名鴿子精今天來了,名叫楊桐,以收集八卦為人生第一愛好,開口就瞎打聽。

“聽說你從十九歲穿來的是真的嗎?”

“六年前的空氣什麽味來著,近些年霾太重了,你聞的慣嗎?”

“聽說你連季行辰都忘了。”

“你該不會真跟季行辰分了吧,不會吧,不會吧,那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我懷疑這鴿子精就是來找樂子收集情報的。

“二十五歲的我脾氣很好嗎?”我挽了下袖子,冷眼看他,“你是想吃土了?”

楊桐想起少年時期因為碎嘴被我支配的恐懼,在被我摁到地上摩擦之前,挪到了桌子的另一側。

在家帶娃人沒到場的邵文琦,視頻連線中,跟個牌位似地立在桌子上,笑聲差點把手機給震翻:“桐子別怕,接著嘲他!”

我很煩,本欲掛斷視頻連線,想想又覺得被嘲都是我活該。

我情緒低郁道:“我能想起一些和季行辰有關的事,潛意識也知道他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該忘了他。”

可能是我的狀況確實挺慘,這夥見證人也知道二十五歲的我與季行辰的感情有多深厚,嘴最碎的那貨都閉嘴了。

“我和季行辰是怎麽認識的?”

謝敬東撣了撣指尖的煙灰:“你應該親自去問他,多好的追憶舊情的機會。”

之前季行辰是想跟我講來著,我不願意聽,現在是我願意聽,他卻不肯再提起了。

有不愛八卦別人的,就有愛聊八卦的。

楊桐又挪了過來:“這事我門兒清,我當時在場呢。”

“當時我堂哥開的那個夜總會開業,叫咱一幫人過去暖場,你和辰哥應該就是在那時見的第一面。”楊桐不忘賣隊友,對謝敬東指指點點,“我記得大東當時可也在呢。”

謝敬東面帶笑意,把楊桐手指給撅了。

我在楊桐疼的嗷嗷叫的求饒聲中,想起季行辰在GAY吧和人撩閑,心裏又酸又氣:“季行辰很喜歡逛這樣的場所?”

談起這些,楊桐又來精神了:“哪能啊,他跟你一樣,是被強請去的。你那陣兒活的清心寡欲跟要遁入空門了似的。季行辰是跟他哥來的,也不喜歡那麽鬧騰的場合,當時全場就你倆與俗世格格不入。”

因為過後我與季行辰發展出感情,這段史詩級會面總會被人拎出來調侃,一圈朋友哪個都比現在的我清楚。

我問過季行辰二十五歲的我到底什麽樣。

季行辰回我——“能讓我看一眼就愛上。”

這麽說來他的理想型的確實不是十九歲性格的我。

我皺眉想了想:“季行辰還有哥?”

我跟季行辰認識也有些日子了,還沒聽過他談起他的家人。之前倒是在會場遇到一個和季行辰沾親帶故的怨種,話裏話外都是對季行辰的蔑視。

“不是親哥,誰知道是堂的還是表親,季家就辰哥一個少爺。”

我跟這幾個兄弟物以類聚,有的從父輩起就是世交,社交圈相近。圈子裏這些人,能玩到一起去,對方又有家世的,不認識也該聽說過。

“季行辰家不是這邊的,來這邊讀大學的啊。”楊桐從果盤裏抓了把瓜子邊嗑邊八,“他家也挺有實力的,是最早做電子商務的那批龍頭公司,但祖上貌似挺正統的。”

養尊處優的少爺,身上卻有兩處明顯的傷疤,一處在臉上,一處在背上。

弄清和沈瑜分手的真相後,我和季行辰說過我年少時做過的混事,脾氣差、難招惹,並不風光,即使少年時我也沒有以被人懼怕或是奉承的事跡為傲過,經年後再談,更怕季行辰會不會連帶對二十五歲的我的濾鏡都幻滅掉,更加看不上我。

然而季行辰只是無所謂地自嘲,“我和你算是一路貨色。”

但他比我要當人,以暴制暴的理由是對受到欺淩的人出手相助,結果演變成了打架鬥毆,才被家裏教訓到背上落疤。

這麽嚴苛的家教,和這句祖上正統,結合季家人對他的態度,一個很好猜到的隱情呼之欲出。

“他是不是因為出櫃的事跟家裏鬧掰了?”

錢萊接話道:“這話你沒跟我們說過,但是大辰這兩年像是年節這樣的日子,都是在你家過的。”

“還有一件你有必要知道的事,”謝敬東頓聲補充,“季行辰眉毛那裏原來沒疤,是決意跟你在一起,自己回去攤牌之後才受的傷。”

難怪夢到舊日場景時,夢裏的我總會吻季行辰的眉毛上的疤。

那是道很深的傷,我也摸過,吻過。

眉骨離眼睛那麽近,他要是真被傷到了眼睛……

“他自己回去?當時我在幹嘛?”

張順理故作輕松地化解氣氛,尬笑道:“你不知情,辰哥寵你啊,談完回來才給你打的電話。”

我為了長記性,將與沈瑜訣別那日的對話在腦內重播了無數遍,恍然想起沈瑜的那句“我家人不同意。”

以及我鄭重回覆的那句:“你家人那邊我可以去說。”

聽到這番對話的季行辰當時作何感想?

季行辰原本所學的專業是為了回家繼承皇位,結果將眼界與能力放在了推助我創業上。

失望透頂的季家,一怒之下與季行辰斷絕了關系,寧可從旁支過繼,將這名頑固不化的“逆子”從家中除名。

我們的愛情,並不是一開始就被祝福的。

我總算知道,我的朋友們為什麽對季行辰有那麽高的認可度。

我總算知道,我雖然家庭氛圍良好,但並未開明到這般程度的父母,為什麽會真心認可季行辰作為我人生的另一半。

季行辰已經無家可歸了,他拿我當歸宿,與二十五歲的我建立了一個家。被十九歲的我不屑一顧地推出家門時,會有多難過?

我離開了酒吧,將電話打給季行辰,一遍遍地向季行辰道歉。

電話那邊沈默了片刻後,傳來冷漠的聲音:“喝多了?”

“你哭得太吵,聽不清你在說什麽。”

“我會去看醫生。”

該離開的不是季行辰,是十九歲的我。

“辰哥,先前你說的那個心理醫生再幫我聯系一下好嗎?”

我說:“我把他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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