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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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文貴卻說:“你我爹娘都在京城,如今我們的女兒也在京裏入了閣,她可是大周這數百年來最年輕和最有前途的閣臣。要是我降了,我們的至親的親眷怎麽辦?我們的無憂怎麽辦?所以除了和洛州同存亡,我們沒有任何出路。” 羅氏聽了痛哭不止,但也知道自己丈夫說得句句在理,於是也幫著炎文貴一心一意的鼓勵軍民抗敵。

城西的王記綢緞鋪中,王姨娘和自己的大哥王永富和侄兒王大元正在議事。自從她被大哥和侄兒救走後,洙陽莊子裏羅氏派去看管王姨娘的四個仆婦足足餓了兩天兩夜,莊子上有人進來給她們送糧食,才發現了四個被捆綁住手腳的人,然後給四人松了綁,救了這幾個女人。只是這幾個仆婦挨餓受凍了好幾天,紛紛病倒了,又養了十來天的病才得以趕回洛州向羅氏稟告此事。

羅氏知道了自然是十分生氣,但又怕王姨娘搶先向炎文貴告狀。於是便叫這四個婦人誣告王姨娘不守婦道,勾搭莊子上的一個男人,讓他送信給洛州城裏的王姨娘的大哥,然後她大哥帶人來將王姨娘搶走了。炎文貴聽了這話自然是氣得不輕,本來上一回王姨娘和孫蕓兒之間的事便讓他覺得臉上蒙羞,後頭安排王姨娘到洙陽農莊上去思過,結果她又做出這樣的事。他現在有了新歡,杏花擡了姨娘,早將王姨娘的位置頂替了,日子一長,炎文貴哪裏還能想得起王姨娘來。現今被羅氏加油添醋的一說,炎文貴勃然大怒,叫了管家炎澤來,讓他帶了封自己寫的信去王家,上頭說讓王姨娘以後不用回來了,呆在娘家就行了。

尚在病中的王姨娘接了信大哭一場,她是姨娘,連被休的資格都沒有,夫主打個招呼讓娘家人來接走就行。她如今是王家人帶走的,因此炎文貴和她打個招呼,她就算和炎家沒有任何關系了。她所生的兩個兒子自然是更與她沒有了關系。

王永富看到自己親妹子哭得不像人樣,忍不住帶著兒子上知州府去找炎文貴理論,誰知門子進去傳話後出來直接說:“我家老爺說了,和你們王家已經沒有任何關系,叫你們不要再來了。若是再來滋擾我們炎家,就亂棍打了。”

這話聽入王氏父子耳中,委實又羞又氣,在知州府外又不敢高聲罵的,只能忍了氣恨恨地回去了。回到家裏,王永富便安慰王姨娘說:“妹子好生養著病,等病好了再說。哥這裏你盡管住,缺什麽只管跟我說,他知州府裏能給你的吃的穿的,我這裏也能供得起。”

王姨娘好在以前往大哥家拿了不少銀子,讓王永富幫她拿去放印子錢。因此王永富就算將那些銀子拿出來供給王姨娘用,也能夠她花個十年八年的,故而有上面的話。更別說王永富這些年來勾結劫匪,買賣贓物,又順風順水得開了幾家店鋪,在洛州城內也是數得上的豪富之家了,要養個被棄回家的妹子自然是養得起。

後來等王姨娘的病好了,自然也就知道了自己被炎文貴所棄的事。心中恨毒了炎文貴和羅氏,想生吃兩人的心都有。忍辱負重的活著,她一是舍不得自己的那兩個兒子,常常去知州府對面的一家茶樓坐著,一坐就是一整日,只為了偶爾可以看到來兩個兒子一眼。二是想著將來能有機會可以為孫蕓兒報仇。

現今豫王帶頭反叛,叛軍在數日之內攻克了十幾個州縣,現在已經推進到洛州城下,洛州城被叛軍的好幾萬兵力圍成了鐵桶,王永富等人知道了後便湊在一起說這事。只聽王大元說:“我和仇牧去打聽了,如今洛州城被豫王派出的幾萬兵力圍得鐵通似的,知州炎文貴帶著城內的幾千兵士和招募來的城內的百姓正守著城。聽城下幫忙運送滾木和石頭的民夫說,這位炎大人發話了,要和叛軍決一死戰,與洛州同存亡。”

王永富聽了便不屑得冷哼一聲道:“什麽時候這貪財好色,狠毒無情的小人竟然變成了要名垂青史的青天大老爺的模樣。”

“他這是沒有法子,他和那羅氏的爹娘兄長都在京裏,況且她那女兒如今也在朝為官,逼得他不做忠臣也得做。不過,他越是想要做忠臣,咱們越不要他做,我就想看著他們炎家和羅家在京裏的那些人戴上個叛臣眷屬的帽子,讓皇帝將他們全部下大獄,然後拖到午門斬首才稱心如意。”王姨娘陰森森道。

王永福聽著聽著,眼中的狠毒之色也越深,最後道:“我知道妹子的意思了,我們這回便借那城外叛軍之手,既解決了這炎文貴和羅氏,也將他們兩家連鍋端,方解咱們心頭之狠。”

王姨娘又咬牙加了一句,“我要長松和長竹回到我身邊兒,我還要讓那羅氏生不如死,她要死了豈不是便宜她了……”

王大元聽到自己爹爹和姑姑說到這裏,便問:“那我們要怎麽做?”

王永富想了一會兒說:“大元,你去找仇牧想辦法派個他的兄弟出城去跟城外攻城的領軍的將領搭上關系,就說有人願意幫他們打開東邊的城門進城,但進城後要將炎文貴一家交給我們處置。這事咱們不要出面,讓仇牧去和他們打交道。你告訴仇牧,這事兒辦成了,我們給他五千兩銀子。”

“五千兩?爹,會不會太多了?”王大元有些吃驚的問。

不等王永富說話,便聽王姨娘說:“大哥,這銀子我出,從我給你的放印子錢的銀子裏扣。”

王永富擺擺手,瞇了瞇眼,冷聲道:“妹子,這錢你大哥有,我這不僅僅是幫你出氣,也替我們王家出氣。這些年來,那炎文貴沒正眼瞧過咱們,他炎家不少給我們氣受。你啥都別管,只管在家裏等好消息就成。我要讓那炎文貴看看,像我們這樣行商的下賤之人也有一天翻身,捏著他脖子,掌控他生死的時候。”

第一百一十六回

“好,爹爹,就這麽辦,那我即刻去找仇牧。”王大元眼中也露出狠色道。

王永富揮手,“快去!”王大元應喏,隨即起身大踏步離去。

是夜,洛州城外,豫王大軍營賬中,豫王,晉王,正和原來中軍都督府的右都督向戎議事。

這右都督向戎就是刺殺了原來中軍都督府左都督榮林的叛將。原來,在豫王起事之前,也曾旁敲側擊的問了左都督榮林的意思,卻被榮林婉拒了。於是豫王轉而花重金收買了右都督向戎,向戎得了好處,豫王又許諾等到事成,便封他為異性王,向戎貪婪,同意了動手除掉左都督榮林奪權。

此時便聽向戎說:“我已派出手下大將封祿,丁淮領了我中軍都督府的十二萬兵力去洛州城外五十裏地的雙墩集抵擋朝廷先期調來的大軍。這會兒我們只要攻下洛州,便能將我們已經控制的十幾個州連成片,然後讓中軍故意敗退,將朝廷的大軍引進來合圍,包它一個包袱,吃掉他們。然後再以此為據點征兵向北邊兒的雲州推進。若是再能拿下雲州,那攻到京城便指日可待了。”

豫王聽後沈吟了一下就說:“若是按照將軍所說,那我們只要盡快攻下洛州城,這局面對我們就極其有利。”

向戎點頭道:“正是。”

晉王聞言接話道:“我們已經圍了洛州城三日,聽派出的探子回來稟告的話,說是這洛州知州炎文貴發了狠話,要和洛州城同存亡,這麽看起來怕是有一場硬仗打了。”

豫王在案幾上握拳重重一錘道:“即便是硬仗這一回也必須打。咱們手上現在還有八萬精兵,那洛州城內的兵士不過兩萬餘人,只不過仗著城墻高固,所以負隅頑抗。如剛才向將軍所說,早一日拿一下洛州,對我們的局面也就會越有利。”

“那王兄打算怎麽辦?”晉王問。

豫王剛欲說出自己的意思來,便聽到一名親兵在帳外稟告:“大元帥,帳外巡邏的兵士抓住了幾人,他們說有事要求見大元帥。”豫王在起事之後,自封天下兵馬大元帥,此刻聽了親兵的稟告,便朝著帳外問:“這幾人可說了為何要見我麽?”

那親兵答:“為首那人說是為了讓大元帥早日進洛州城。”

這話讓豫王,晉王,向戎俱都一驚,三人不約而同想到的是,這會不會是洛州城內的炎知州故意使詐,派人來使空城計,賺本部兵馬入城,然後設伏突襲。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晉王便把自己想到的意思一說,向戎便說他也有這想法。豫王沈吟了一會兒卻說:“我才將也有這想法,可是後來又一想,那炎文貴我也打過交道,他不過是一介文官,貪財諂媚,並無什麽膽氣。這種時候,他想得一定是守城待援,況且他只有兩萬多兵力在手,我們可有八萬精兵圍城,他行這險計,就不怕弄巧成拙,讓我們一舉攻入洛州城。所以我估計是真有人想反叛他,迎我們進洛州城。”

豫王這一說,自然晉王和向戎都面有喜色,便齊聲說:“那就請那幾個人進來聽聽他們的意思。”

“好。”豫王點頭,朝帳外的親兵道:“去傳話,帶他們幾個進來。”

那在帳外候著的親兵應聲而去,不一會兒便將仇牧和他的幾個兄弟帶進了大帳。

原來仇牧等人接受了王大元的條件,趁夜買通了一名守城的大周兵士,從偏僻處的城墻用飛虎爪下到外頭城下。然後直奔豫王大軍的營帳。此時這幾人被帶到豫王所在的營帳中,仇牧和他的幾個兄弟向豫王叩拜行禮了,把自己的來意和條件說了,豫王聽了便問:“你們為什麽這麽做?可是和那洛州知州炎文貴有仇?”

仇牧自然稱是。並把這仇恨說得極大,什麽逼死自己父兄,奪其家產等。在來之前,王永富曾經特意交待王大元讓仇牧必須這麽說,因為豫王多疑,要是不讓他相信仇牧等人的理由,那他不大可能貿然領兵從東門進城。

果然聽了仇牧的話後,豫王又仔細打量了仇牧等幾人一番,又問了些別的話,方才相信了,於是答應,若是仇牧能幫著自己這邊的軍隊進洛州城,進城後願意將知州炎文貴一家捉了,交給仇牧等人處置。接下來,雙方便議定,等明晚醜時,豫王假裝派人攻打西門,等城內守軍去支援西門時,仇牧等人派人在城中四處點火制造動亂,尤其是在南北二門放大火,然後再讓手下兄弟暴起殺掉東門的不多的守兵,打開洛州城東邊的城門,以煙火為號,讓豫王的大軍進城。

計議已定,仇牧等人便趁著夜色返回洛州城。

第二天晚上,知州炎文貴帶著洛州守軍的將領巡了城,回到州衙歇下還不多一會兒,便聽到幾聲震動全城的炮響。自從這幾日豫王叛軍的圍城以來,還沒有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過。被這炮聲震醒,炎文貴立刻從床上跳起來穿衣裳,羅氏也驚醒了,坐了起來嚇得臉色發白得問:“老爺……外頭是怎麽了?”

自從豫王叛軍圍城後,炎文貴便沒有心思到姨娘房裏睡,這幾日都是歇在羅氏正房。此刻聽羅氏問他,也來不及答,只顧穿衣裳。等到穿好衣裳,就聽到外頭有二門處值守的婆子跑了進來,在房外的廊子下一疊聲得喊:“老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炎文貴走過去把門打開,呵斥道:“慌什麽慌?什麽事?說!”

那婆子喘著氣答:“老爺……二門上有一位兵士來傳話說,守城的戴將軍讓他來告訴老爺……說外頭豫王的叛軍此刻正在調集大軍攻打洛州西門,請大人速速去西門……”

“好,我知道了。你去罷。”炎文貴對那婆子不耐煩地揮揮手,然後回身拿起房中桌上的寶劍便往房外走,走到門口卻被已經起來穿上衣裳的羅氏喊住道:“老爺,等一等。”

炎文貴轉頭看向羅氏等她下言,只見羅氏抹著眼淚道:“老爺,千萬小心……”

“好……”炎文貴點頭,又說:“你起來做什麽?你放心,洛州城高固,那些叛軍一時半會兒是攻不進來的。且去歇著罷。”

話畢,又聽到幾聲炮響,也顧不上再和羅氏說話了,急步往屋外去。等他一走,一會兒功夫,炎家的兩個姨娘,幾個孩子都起來穿上衣裳到羅氏正房裏打探消息。羅氏便用炎文貴說的話來安慰眾人,讓他們回去歇著,等天亮再說。眾人得了這話,方才慢慢地散了。

卻說炎文貴一路出了洛州府衙,到了衙門口,見府衙中許多的官員都起來了站在衙門前候著他。於是他讓衙役牽了馬來,翻身上馬,振臂一呼:“走,大家隨我去西門,相助戴將軍和那些叛軍決一死戰!”

這些官員被他一鼓動,也紛紛上馬跟在他身後打馬往洛州城的西門去。到了城西的時候,只見城西的天空都亮了半邊,伴隨著炮聲的還有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於是炎文貴下馬來,領著府衙中的眾人登上城樓,只見洛州守備戴聰已經在上頭指揮著兵士輪番往下射箭。

於是炎文貴便問:“戴將軍,那些賊兵攻勢如何?”

戴聰答:“只遠遠地放炮,也曾近前來過幾次,都被我們兵士的連珠弓弩射退了。”

炎文貴聽到此,心中稍微心安了些,道:“我們洛州城池堅固在左近這數州也是少有的,只要我們堅守不出,要不了幾天,朝廷的大軍到了,必能解圍的。”

兩人正說話間,便又有兵士來報,城中四處起火,百姓都亂起來了。特別是城南和城北的火尤其大。於是炎文貴便叫慕嗣成過來,讓他下去調集其餘三處城門的兵士滅火,慕嗣成領命而去。

一時間,洛州城內人聲鼎沸,火光映天,軍民慌忙四處打水滅火,整個洛州城亂成了一鍋粥。

而早就混在城東的救火的百姓中的仇牧帶領手下幾十位弟兄,等洛州慕嗣成調走城東大部分的兵士去救火,便突然暴起,持刀在手,將看守城門的三十幾位官軍全部殺死,打開城門,點燃一只報信的煙火。

隨著報信的煙火的騰空而起,早就埋伏在洛州西邊城門外的向戎帶領精銳騎兵吶喊著,似風卷殘雲一般沖進了洛州城中。隨著騎兵的進城,很快除了那少數幾千在城西開炮吸引住洛州守軍的叛軍,其餘近七萬兵士也殺進了洛州城。

城中一會兒功夫便成了修羅場,殺進洛州城的叛軍殺紅了眼,也不管是官軍還是百姓,凡是出現在他們眼皮底下的人全部被戮。洛州同知慕嗣成自然不能幸免,他猶自騎在馬上指揮兵士滅火,便見一隊人馬兇神惡煞的殺到,並沒搞清楚這些人的身份,為首一人便手持長槍一槍將他紮個透心涼,隨後便見他一頭倒栽在馬下,立時斃命。

這將他一槍紮死的人正是豫王的世子羽正邦,此時的他盔甲染血,雙目血紅,和許多殺進城的叛軍一樣,見人就殺。殺死這身穿官袍的六品同知後,羽正邦將長槍回抽,對身後跟隨的眾多叛軍大喊:“兄弟們,給我殺!殺光敢擋住我們的所有人!”

殺進城的七萬多叛軍很快便殺到了大部分洛州守軍所在的東門,洛州守備戴聰和知州炎文貴指揮一萬多兵士和叛軍短兵相接,雙方進行了殘酷的肉搏。直殺到天明時分,才停歇下來,在東門的一萬多洛州守兵全部戰死,洛州東門附近的幾條街道上到處可見倒伏的屍體。在東門下,那屍體足足壘起好幾層,汩汩流淌的鮮血足能將人的鞋面浸沒。城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房屋被燒毀後嗆人的煙味。

在洛州東門的城樓上,最後只剩下二十幾位戴聰的親兵將他和炎文貴護在東門城樓的一角,與四周越逼越近的層層疊疊的叛軍對峙。

豫王,晉王,向戎幾人踏著血泊上到洛州東門的城樓上,見到滿身血跡和狼狽不已的戴聰和炎文貴不免哈哈大笑。笑畢,豫王指著兩人道:“這會兒跪下討饒,我們尚能給你們個全屍。”

戴聰和炎文貴早就有了必死之心,因此大罵豫王是逆賊,將來天必收之。

豫王聽得額頭青筋暴起,驀然大吼一聲,“來人!除了那身穿青袍的知州,其餘人全部給我剁成肉醬餵狗!”

作者有話要說:戰場勉力寫之罷。我懷念風花雪月了。哢哢。

但生活不全是溫柔啊,妹子們。

第一百一十七回

- -

隨著豫王的一聲令下,洛州西門城樓上那成千的叛軍紛紛抽刀在手,潮水一般的湧了上去。幾波浪潮之後,除了知州炎文貴,其餘的人全部被砍成肉塊。炎文貴被眼前的慘狀嚇得抖個不止,拿在手中的刀也墜到了地上。豫王便命人將他綁了,押往洛州知州府。

洛州知州府中,早就有豫王派出的一隊人馬將府中官員的眷屬抓了起來,關押在知州府中的羈押所內。等到豫王,晉王,向戎等人到知州府中時,仇牧親自帶了手下兄弟來帶走炎文貴和羅氏等人。

仇牧讓手下弟兄將以炎文貴為首的炎府中眾人扔上幾輛馬車,然後讓人將馬車趕到城郊的一所四合院前。

“去,把這些人都拉出來。”仇牧騎在馬上,指揮手下將炎府眾人拖下馬車,推搡著進了四合院中。

王永富和王姨娘坐在四合院的正房廊子下,看著院子門被打開,仇牧等人押著炎文貴,羅氏等人踉蹌著進來,不由勾唇冷笑。

王大元走過去對仇牧抱一抱拳:“有勞大哥了,走,我們進東廂房去說話。”

仇牧知道他這是要給他事先說好的銀子,便指一指炎文貴等人說:“這狗官等人兄弟想怎麽處置,我可以代勞。”

“那就借大哥的人手一用。先讓他們跪在院子裏,我爹爹和姑姑有話對他們說。”王大元道。

仇牧點頭,“那好。”隨後叫了一個小頭目來,讓他帶著手下的十幾個人聽王永富和王姨娘的吩咐。說完,便隨著王大元往這座四合院的東廂房去。

從進院子開始,炎文貴和羅氏等人便瞧見了坐在廊子下的王永富和王姨娘。

“姐姐,你怎麽在這裏?”焦姨娘一看見王姨娘就喊了起來,眼中滿是驚喜之色。當時炎文貴和羅氏處置王姨娘時,焦氏同幾個孩子一樣都以為王姨娘是真得患了時疫,送到外地去養病了。只是這養病卻養得久了些,一去就是一年多。同樣十分驚喜的是炎長松和炎長竹,特別是炎長竹,更是想掙脫綁著自己的繩索撲向王姨娘,嘴裏一個勁兒喊:“姨娘,姨娘……”

王姨娘見狀,眼圈兒裏早包了淚,忙起身奔過去,將炎長竹抱進自己懷裏,連聲道:“長竹,長竹,娘這一年多來好想你,好想你……”

一邊說一邊忍不住落下淚來,炎長竹也哭起來,斷續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姨娘了,我好害怕……”

母子兩人相擁哭泣的時候,炎文貴卻有些赧然,而羅氏自然是惶恐不已,她自知這一回落到王姨娘手裏,怕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她現在後悔,當時為何不快刀斬亂麻,直接毒死她,反而為了貪一個穩當,讓這條毒蛇逃過一劫,現如今卻落到她手裏,如砧板上的肉,任其宰割,何其可悲。

王姨娘抱著炎長竹哭了一會兒,才想起這些人都被捆綁著,便忙先替炎長竹松了綁,然後又讓那仇牧留下的小頭目吩咐手下弟兄給除了炎文貴和羅氏外的所有人解開繩子。看到羅氏身邊還跪了個做姨娘打扮的人,王姨娘一開始還沒認出來,後來才認出她是羅氏身邊兒的丫頭杏花。這一下她會意過來,原來這羅氏為了讓炎文貴徹底忘記自己,將自己身邊兒的一個很有些姿色的丫頭給了炎文貴,擡了姨娘,怪不得後來那炎文貴對自己那麽狠心,原來得了新人忘了舊人。

對於這杏花王姨娘自然沒有好感,恰在此時,王大元也和仇牧說完了話,給了他五千兩銀子的銀票出來。王姨娘便對指著杏花對仇牧說:“仇當家的,這女人你帶走賞給你手下弟兄吧。”

仇牧一聽,看看杏花,長得很有些姿色,便謝了王姨娘,讓手下兩個兄弟將杏花拖了出去。杏花知道落在這些惡人手中,還不知道怎麽被糟蹋呢,忙哭喊著道:“老爺,老爺,救命呀!”

可炎文貴此時自身難保,又怎麽能救她。只能眼睜睜看她被拖走。

將杏花處置了,王姨娘又讓王大元將焦姨娘,以及長松等幾個孩子帶回城裏王氏的宅子裏去。王大元知道這是他姑姑和爹爹要和炎文貴和羅氏算賬,便上前去對焦姨娘等人說:“我姑姑讓你們跟我去城裏的宅子裏換衣裳,吃東西,你們跟我走。”

焦姨娘雖然是羅氏那邊兒的陪嫁丫頭,但王姨娘和她一向並沒有什麽矛盾,並且這焦姨娘也老實,所以王姨娘不想為難她。仍然是讓王大元把她先帶回王家的宅子裏安頓先來。

炎長竹走得時候,還拉著王姨娘不願意走,王姨娘安慰他,“你先跟這你哥哥去換衣裳,吃飯,娘等一會兒就來瞧你可好。你要是不去,娘可生氣了。”

聽了這話,炎長竹才松了手,隨著王大元等人出了四合院離去。而焦氏本想為炎文貴和羅氏求情的,但她也知道,今日他們被帶到這裏,一定是和王姨娘之間有自己不知道的恩怨。況且當初王姨娘突然失蹤了,這事情十分蹊蹺,如今看到王姨娘看著兩人那冰冷的眼神,便大致猜到定然是有仇恨了。如今外頭兵荒馬亂的,自己一個婦道人家還帶著兩個孩子,要是因為替炎文貴和羅氏求情,而得罪了王姨娘,那結果她實在不敢想象。想到此,焦姨娘把湧到唇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拉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向王姨娘道了謝,隨著王大元等人快速離去。

等王大元等人和仇牧帶著的人都紛紛離去了,王永富便站了起來,命令自己宅子內的小廝將院子門兒關了,慢慢踱步走到炎文貴跟前,帶些嘲諷的語氣說:“喲,知州大人,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副狼狽的樣子。往日家,你可是高高在上,怎麽如今向我這低賤的行商之人下跪?”

炎文貴想站起來,奈何被兩個小廝死死得按住肩膀,站不起來,只得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道:“你這小人,定是你勾結匪徒,殺了守門的官軍,放了叛軍進城。你瞧瞧你做的好事,洛州城一夕之間變成了人間地獄,城中死了數萬人,這都是因為你,你這般造孽,將來定會下十八層地獄!”

王永富聽了卻毫不在意,哈哈大笑道:“我是小人?我是小人?那你是什麽人?不過是貪財好色,心腸歹毒的狗官而已!我妹子可是給你生了兩個兒子呀,你瞧瞧你是怎麽對她的,扔到洙陽莊子裏,虐待她,不給吃,不給穿,還有做不完的活,生了病也不給瞧。不僅如此,還特意讓人在她飯菜中下藥,想叫她死,而且死得沒有一點兒讓人懷疑的地方。殺人於無形啊!我的知州大人,我的妹夫!我呸,你還在我們面前充什麽正人君子,青天大老爺。你以為你是什麽好貨色?”

炎文貴聽了王永富的話,有點發蒙,他啥時候幹過這種事了,當時他只不過是聽了羅氏的勸,將王姨娘送到洙陽的莊子上去思過,算做是小小的懲罰,真沒有要她性命的意思。

“你胡說!我根本沒做過這事,王婉桐雖然與人私通,但我根本沒打算要她的命……”炎文貴急急地分辨道。

王姨娘這一年多來也對王永富說過,自己和孫蕓兒的事,只不過她說得是自己和她是好姐們,是被羅氏陷害才被炎文貴誤認為是私通的。因此炎文貴一這麽說,王永福便擡腳在他胸口上踢了一腳道:“虧你還是個男人,女人和女人到底要怎麽私通。被你身邊兒那狠毒的女人一挑唆,你就被豬油蒙了心了。我妹子嫁給你做妾,地位雖低下,但到底是良妾,你卻把她當個賤妾打發。你瞧不起她,也瞧不起我們王家,嫌我們是行商之人下賤,辱沒了你這知州府的大老爺。處處不拿正眼看我們。想不到吧,你今日也有落在我們這樣下賤之人的手裏……”

王永富這一腳不輕,踢在炎文貴的胸口,立時讓他嘴中咳出一口血來。只見他仰面倒在地上,憤恨地看了王永富一眼,轉而去看站在他身後的王姨娘,面上轉而浮上些愧色,哀哀喊了聲:“婉桐,我真的沒有讓人去洙陽的莊子裏下藥害你……”

王姨娘聽到他這一聲喊,眼神卻十分地空洞,面色也是冰涼,看不出一點兒對他的同情,也看不出對他還有一點兒的留戀。相反,這一聲婉桐卻讓她想起了那個被拖走時,回頭含淚喊她名字,然後說下一世還要來找她的女子。

“蕓兒”王姨娘喃喃的念了一聲,眼中迅速蓄滿了淚,面上的神情變得狠厲起來。她提起裙子慢慢走到炎文貴身邊,俯看著自己兩個孩子的爹,那個曾經對她甜言蜜語,和她顛鸞倒鳳的男人,艱難得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淚如雨下。

笑夠了,質問他,“當初你為什麽要那麽狠?她只不過是一個女人,你放她一馬,給她個活路不行麽?非得要活活打死她……”

在王姨娘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她仿佛又聽到了孫蕓兒被打的慘叫聲,一聲聲令她痛徹心扉。

炎文貴被王姨娘質問得無話可說,如今想起來自己當時是過於心狠手辣了。當時顧忌著知州府的名聲,痛下殺手。其實完全不用讓那孫蕓兒死的,要是怕她亂說,也可以灌她吃下一包啞藥,讓她變成個啞巴就行了。可是,那時候卻命人打死了她,這的確是自己的不對。一條人命就那麽折在他的手上,現在面對著王姨娘,他實在是又悔又愧。

他掙紮著坐起來,聲音沈痛道:“婉桐,當時是我糊塗,是我不對,你就看在長松和長竹的面子上,繞過我這一次罷……”

王姨娘呵呵一笑,接話道:“好啊,我答應你,不過,你當初命人打了孫蕓兒多少杖,如今你也同樣挨上多少杖。若是你沒被打死,能活下來,我就饒了你,放你一馬……”

炎文貴聽到這裏,立時臉色變得慘白,冷汗從他額頭一顆顆不斷得冒出。他記起當時他命府中底下的小廝足足打了孫蕓兒九十杖,九十杖啊。一般人就是挨個四五十杖也會受不住血濺當場,一命嗚呼。這麽看起來,王姨娘是顯然不願意放過他,要為那叫孫蕓兒的女子報仇了。原來,他還存著一絲僥幸,認為王姨娘看在兩個孩子的面子上,憑著些微親情能放過他。如今看起來,她對他是一絲感情也沒有了。她竟然會因為一個女人要置自己於死地,她對她的感情顯然超過了自己。這讓他覺得很荒誕也很悲傷。

作為一個男人,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女人們定然是愛他的,他對跟了自己的女人們有絕對的掌控權,控制她們的愛恨和生死。可如今,王姨娘讓他覺得自己可笑至極,失敗到底。

他自嘲似地哈哈笑起來,邊笑邊看著王姨娘輕蔑道:“王婉桐,你,還有你們王家全都是賤人……賤人……”

王姨娘面無表情,轉臉對身旁的王永富說:“大哥,讓小廝們拖他下去,打他九十杖,一杖不許多,一杖也不許少。”

第一百一十八回

- -

“好。”王永富點頭,轉而一揮手,令身邊兒的幾個小廝將炎文貴拖到院子門口的空地上,讓人將炎文貴按倒在地,打他九十杖。

行刑的小廝舉杖一杖又一杖重重地擊打在炎文貴身上,炎文貴剛開始還大罵王永富和王姨娘,在打了四五十杖之後,那叫罵聲便漸漸地小了下去。

被兩個小廝按住跪在地上的羅氏此時已經哭得肝腸寸斷,極力想站起來撲到炎文貴身邊兒,嘴裏不斷呼喊著,“老爺,老爺……”

最後當她聽到炎文貴的喊聲小了下去,便轉而來求王姨娘求她讓人住手,別再打了。誰知王姨娘擡手就給了她幾耳光,冷冷道:“毒婦,你還替他求情,要不是你攛掇著他對蕓兒下殺手,蕓兒怎麽會死?你等著,我收拾了他,就收拾你!”

等到九十杖打完,炎文貴自然受不住,死於杖下。王永富便命人將他的屍體擡出去,拿車裝了,扔到那些街邊被叛軍殺死的死人堆裏。

見炎文貴被打死擡走,羅氏哭得昏倒於地。王永富便命人打了一桶冷水來將她潑醒,在這中間,他問王姨娘,“妹妹,這女人你想怎麽處置她?”又說:“我知道這些年你被她欺負夠了,才將聽炎文貴說派人去洙陽農莊裏給你飯菜下藥的事不是他做的,這麽看起來定是眼前這個女人了。她一心想讓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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