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六章、 鏡像

黑色的霧氣彌散開來,單薄如煙,幾乎不易被察覺。

在屍體裏蟄伏的東西終於得到了釋放,整個大宅的內部漸漸被黑霧籠蓋，外面的天光漸漸地看不見了。

“人類……”東條敏夫終於能說些道歉以外的話了,“只要是人類,來到這裏,就很難出去了……”

他嘿嘿地笑著，在朦朧的霧氣之中,雙目的眼白也被染為黑色。這樣看去,他的臉上在眼睛的部位,就僅僅像一個黑漆漆的洞了。

米諾斯退了一步,他盡量與東條敏夫保持距離,他的傀儡絲隔在雙方之間。

擺弄傀儡的人,與成為傀儡的人，絲線隔開的就是這麽個區別。

東條敏夫的身體還在自由地呼吸著空氣，但他的靈魂已經腐朽得千瘡百孔，這要拜空氣裏的這層黑霧所賜。

“請說吧，你的真實身份。”米諾斯保持著他的優雅，而在暗中辨認出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附身在東條敏夫體內的靈魂對這個問題不屑一顧，僅僅是在自說自話：“看吧，只要人類有欲望，就可以滲入……這種毒……”

“毒？”

“只要有深切的願望，就會被毒侵蝕，呵……很快，你也會和這個人一樣……”他指指自己。

這個情景看上去有些好笑，像是一個神經病正在詛咒自己。

於是，米諾斯毫不掩飾地笑了。

這是種□裸的嘲笑。

“然後呢？”他說，“我以為你會有什麽樣的把戲，原來不過如此。”

“東條敏夫”郁郁地說：“你沒有願望嗎？”

“要說願望的話嘛，還真是有很多，”米諾斯抱著膀子悠然地說，“不過欲望和願望是兩樣的。我的願望也與我的欲望無關。”

“你剛才，明明還在希望你的主上能夠安然無恙。”

“是的，”米諾斯承認，“但同時，我也相信他有能力可以自救——你也說了，他是我的主上，絕不會令我失望。”

“難道你沒有值得你執著的東西嗎？”

“難道你就是用這種無聊的說辭來欺騙人類的嗎？”米諾斯反問道，“要我執著的人是有的，不過，他現在不在這裏，而且我也深信我總有一天會得到他。你的誘惑對我來說不值一提。而說到別的東西的話……抱歉，我有個部下，以前每逢我有那麽點兒欲望，他就會用各種奇怪的說教替我壓下去，所以現在，我一時之間還真想不起來。”

“……”

黑色的雙翼劃破了淡薄的黑霧，米諾斯不動聲色地繼續滔滔不絕：“如果要問他的名字，我可以告訴你，他叫路尼……”

對於路尼的評價被雙翼造出的風聲掩蓋，狂風呼嘯，卷起一切汙穢，拋出了屋外。

好一陣子過後，世界清靜了。

東條的身體癱軟在地，那些黑的東西已經從他的靈魂深處被清走，但他靈魂的破敗已經不可逆轉，恐怕他接下來的餘生都得在病院裏以植物人的身份度過了。

塵埃落定，米諾斯淡定地對剛才的評價作了個簡單的總結：“——是一個對別人的欲望有偷窺欲的比我更執著的家夥。”

與之相應，浴室裏嘩啦一聲巨響，一整面鏡子破碎。守好不容易跟著大家以貞子的姿勢爬了出來，一邊側著耳朵道：“朕剛才似乎聽到有誰在說路尼的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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