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以極快的度不滿地瞥了屋外一眼。

“其實青燈老師,”他挽回了話題，聲音聽上去虛弱得可憐,“因為擁有神的靈魂,加隆說我一定要吃得很多，不能餓肚子，不然的話會虛弱得死掉的，我覺得我已經快死掉了……”

“明明知道這回事，不聽話的哈迪斯大人還因為鬧情緒,曾連著好幾天晚上不吃晚飯,屬下說得沒錯吧？”

——要你管！快走開啦！

但屋外的聲音仍不依不饒地繼續說：“倉橋先生，您是哈迪斯大人的老師,對於哈迪斯大人的日常習慣您是應當關心一下的。其實哈迪斯大人不能吃海龍蝦和海螃蟹，會長疹子。”

“好的，我記下了。”倉橋青燈說。

“其餘隨意……啊，對了，壽司上的芥末要多一些，這樣他就會因專心對付壽司而不會多說話了。”

“原來如此，明白了。”

——為什麽要一本正經地附和啊！話說回來為什麽要盡說些朕的弱點啊！

而接著，屋外的屍體以最快的語一氣呵成：“所以如果方便的話順便請您拿來我的那一份我只要哈迪斯大人需求的四分之一有壽司有龍蝦就可以了非常感謝！”

守一拍榻榻米，半坐起身朝門外怒喝：“明明可以自己走去大廳，不要厚著臉皮要這要那啊混蛋！”

“守君，”青燈老師提醒道，“你剛才說哪裏不舒服，快要死掉了？”

“啊……這個……”守又躺下來繼續哼哼，“是的，不僅生了病，還要受笨蛋下屬的氣，我真的快死掉了。”

屍體很不適當地在屋外話：“哈迪斯大人，撒謊不是乖孩子——您明明健康活潑得和麻雀一樣嘛！”

“這就是傳說中的豬隊友嗎？可是怎麽看都是故意的啊！”守咬牙切齒地想，“而且為什麽是麻雀，說到冥王哈迪斯你的心裏率先想到的只有那種隨處可見的吃垃圾的小鳥嗎？！”

守把臉藏進被子，盡量不讓倉橋青燈看到他磨牙的樣子。

“那麽請兩位稍等，我去拿食物，”倉橋青燈推開門，“順便，有什麽話就不要顧慮我的存在，請暢所欲言——對吧？監護人先生。”

門外的“屍體”好端端地貼著墻站著，灰藍色的長披在肩頭，一絲未濕。不知什麽時候他穿起了衣服，和倉橋青燈一樣的青色浴衣，這是久米家湯館的統一款式。

米諾斯，冥界的三位判官之一，對罪人擁有最後的審判權。

這位審判長用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倉橋青燈，唇角邊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誰知道呢？”

簡直答非所問。

倉橋青燈報以微笑，點點頭便轉身離去。

這個男人的背影和他的來歷一樣單薄而神秘，“青燈”這個名字，好像風一吹就會熄滅……

會熄滅的光，是無法照耀黑暗的。

倉橋青燈拐入走廊盡頭的拐角了。

“哈迪斯大人，”米諾斯這才緩緩開口，“您的任性可以到此為止了嗎？”

“說什麽任性……大變態才沒這個資格說我呢！”屋內的小孩子把頭蒙在被子裏，悶聲悶氣地說。

“屬下有足夠的理由時時跟在哈迪斯大人的身邊，之前在如月村屬下就因一時失誤差點令哈迪斯大人受到傷害……”

“朕恕你無罪，”守打斷他，“然後你就趕快走吧！”

米諾斯張了張嘴，終於說：“哈迪斯大人，您又在鬧情緒嗎？但神是不應該鬧情緒的。”

“所以呢？”守的腦袋從被子裏鉆出來，“會鬧情緒的我就不是冥王哈迪斯了嗎？！在你們的眼中，神只是信仰，你們會追隨我，也是因為我擁有神的靈魂，對嗎？！米諾斯……”

“不是米諾斯，是米諾子，哈迪斯大人。”

“是什麽都好！”門內的守停了一陣，才說，“吶，我就這麽說，如果我生下來就是個普通人，不是神，只是城戶守，是城戶家撿來的棄兒，你……還有拉達曼提斯，還會像現在這樣站在我左右嗎？”

“哈迪斯大人……”

“不要叫我哈迪斯大人！我已經說過好多次了吧？你們一邊奉我為神明，一邊又視我為小孩，那麽，你們對我到底是怎麽想的？！”

隔著門，米諾斯看不到小孩子的表情。但他可以猜測得出，他一定很不高興。

“如果哈迪斯大人一定要聽的話，那麽……”米諾斯舒了口氣，大聲說道，“是偉大的存在，但同時又是小孩子。這不矛盾。”

的確不矛盾，再偉大的領袖，也會有小孩子的過去的。

但是反過來說，把一個頑劣的孩子按照心目中的想法教導成偉大的存在，同樣也不矛盾。

米諾斯打斷了守的思考：“您或許認為我們是在把您教導成心目中神的樣子，但其實不是這樣的。”

“……”

“我們是希望您過得快樂，同時又能成為一個在人類的世界站在巔峰的人，這一點，與您是否是‘神’沒有任何關系。您是我們的信仰，但相反的，我們也試著希望能成為您的信仰。”

“我的信仰？”

“在您沒有任何能力，只是個普通小孩子的現在，我們希望您能安心地把信任交付給我們、依靠於我們，站在我們的肩膀上，您可以看得很遠，然後有一天，您終歸能成為越我們的存在——哈迪斯大人，全天下的父母都是這麽想的，至少屬下……不，我是這麽想的。”

“……”

“所以請不要再任性了，為了您好，我不得不說：這個男人不適合您，這是聖域與冥界一致的共識。我想您差不多也該察覺到了吧？那個男人不是您在找的貝瑟芬妮。雖然有相似的氣息，但他們不是同一個。看上去我們已經摸清了他的來路，但還是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我們不想看到您因為受到傷害而難過，至少現在，挽回還來得及。”

“可是，”守說，“米諾斯，告訴我，我要挽回什麽呢？我會失去什麽呢？我並不害怕受傷害，因為你們也曾告訴我，做一個人類就註定會遇到很多難以承受的事不是嗎？”

“哈迪斯大人你想說什麽呢？”

“我想確認一下，”守說，“我自己來確認，我不畏懼挫折，我也不畏懼做一個人類承擔應有的痛苦——這也是神的責任。”

——朕想用朕的雙眼看清這個世界。

從極樂凈土來到大地上的冥王哈迪斯，他留下的就是這樣的一句話了。

不是借助誰的胎附著在誰的身體裏，而是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體驗真正的人生。

米諾斯嘆了口氣：“明白了。”

……

端著食物歸來的倉橋青燈，現屋外那個青年已經不在了。

他的房間裏只躺著守一個人，小孩子扭頭盯著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守君，可以吃東西了，”倉橋青燈打開飯盒，“我只選了飯團、壽司和味增湯，拉面不好帶，如果你願意好好休息，明天晚上能自己去大廳吃飯就能品嘗到這裏的拉面……”

“青燈……”守說，“青燈吃過了嗎？”

“吃過了。”

“吃了什麽呢？”

“我喜歡清淡的東西，魚子壽司很不錯。”

“那我先要青燈喜歡的那種壽司。”

守正坐起身，從青燈遞來的飯盒中挑了了魚籽壽司。如米諾斯建議的那樣，壽司上塗了不少芥末醬。

冥王大人啊嗚一口把壽司塞進嘴裏。

辣，真辣。

辣得淚流滿面。

守一邊嘶啦嘶啦地抽氣，一邊抹著辣出來的眼淚水，含糊不清地大聲說：“嘶……我喜歡……嘶，喜歡青燈，所以……嘶，也喜歡青燈喜歡的壽司！”

“守君，覺得辣就不要勉強。”

“沒有勉強，”守喝了口湯，用手對嘴巴扇了扇，“雖然很辣，但是很好吃，我很喜歡這種辣味。”

他舔了舔唇，很快就適應了芥末的辣味。

“而且，我吃著這個，就覺得有足夠的勇氣向青燈老師表白了。”

“守君，”青燈無奈道，“其實你經常表白呀。”

“是的，所以我想先為我往日的行為向你說聲對不起，你願意接受嗎？”

“可以。”

“那麽……那麽！”小孩子急切地說，“現在只有我們兩人，我……我這次正式說‘我喜歡你’，你會接受嗎？”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倉橋青燈，等著他的回答。

還以為那回答會再多考慮一陣子呢。

“會。”倉橋青燈立刻就這麽回答了。

“啊？”守反而呆住了。他沒有想到倉橋青燈會回答得這麽快，不過沒過多久，他也反應了過來。

“那最後一個問題，”他因為局促不安而臉紅，“既然你已經接受了，那……為了增進彼此的了解，我今晚可以和青燈一起睡嗎？”

——這太失禮了！

守在心裏罵道：“明明知道米諾斯老出餿主意，為什麽還老是會聽從他的計劃呢！”

但，如米諾斯所料，倉橋青燈說：“可以。”

窗外的月亮正明，但依稀籠了層光。

……

“今晚，守不會在我們這間睡了，”光彥說，“我賭一百日元。”

“無人在反方下註的賭局是不成立，光彥。”柯南遺憾地拍拍好友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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