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靖柏的身子明顯的一震，鐘瑤站了起來，不曉得哪裏來的勇氣，忽然從背後抱住了他，那沖入嗅覺的喜歡味道，瞬間滋長了她的勇氣，“學長我喜歡你，喜歡你好久好久，喜歡你很多年了，你帶我走好不好，隨便去哪裏，只要是你，我都願意。”

鐘瑤帶著哭腔，急急地說著，不要拒絕她，她好不容易有勇氣出來，好不容易決定拋棄家裏，好不容易忘卻那重重的責任負擔，不要拒絕她，千萬不要，內心的淚早已經湧翻，就是那百分之一的機會，她都要試試，不能放棄。

“鐘瑤，你先放手。”蘇靖柏已然能夠感受到那身後傳來的溫熱和背上漸漸有了濕意的衣服，他一說這句話，身後的人抱的更緊，生怕一松手就會失去，就會消失，鐘瑤的臉貼著他的背，閉著眼睛，不肯松手。

“瑤瑤。”良久，他語帶苦澀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

學長是在懇求她，鐘瑤的手松了一下，慢慢地垂了下來，淚水已經爬滿了臉頰，她就這麽看著他轉身過來，看著他的臉，想要去撫摸一下，卻怎麽也伸不起手。

心裏像著了一面大鼓一樣，咚咚狠狠的敲著，每一下，都那麽震撼，那麽疼痛。

“蘇靖柏，你帶我走。”鐘瑤看著他的眼睛，哽咽的再次重覆，“不管去哪裏都好，都帶我走，我們私奔好不好，我們不要在這裏了好不好，你帶我走。”

沒說一句，淚水泛濫著往下掉，鐘瑤心裏滿是的委屈，決堤一般，化為眼淚直下，蘇靖柏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疼惜，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這個女孩在自己身邊圍繞了好幾年，直到他畢業，她還堅持著聯系，眼中時不時流露出的愛慕卻讓他想要逃開，錦雅離開了兩年，那像世界崩塌的日子，持續了兩年，他沒資格去愛，她那麽純潔，他沒資格再去觸碰，心已死何必再去接受。

“別哭了，女孩子哭花了就不好看了，到時候，沒人要了怎麽辦。”蘇靖柏強扯出一絲笑容，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水，洶湧而下的眼淚越擦越多。

鐘瑤抓住他的手，“我不要，我只要你，我不要別人，你曾經說過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你最想要的就是這個，我不在乎有沒有錢，不在乎以後的日子，只要我們一起努力，就一定能夠過的好的對不對。”

鐘瑤抓著他的手，期盼的看著他，對，他是說過，但是那個人已經走了，遠了，不見了。

“你還說過，還好君生我亦生，君死我共赴，你還說過，遇見是一種緣分，你還說過，永遠其實也不太遠，只要，走近一步，就可以靠的很近，你還說過，愛了就要勇敢的去，不要猶豫。”鐘瑤哭著不斷說著那過去蘇靖柏在個人網頁上發布的心情和文章內容，她都記得，每一篇她都仔細看了，看了好幾遍，都快可以背出來。

“錦雅學姐走了，離開兩年了，她不會回來了，你說過你沒有在等她的，你說過要時間去忘記，你說已經忘卻了，你說過的。”鐘瑤的聲音帶著嘶啞，求證的看著他，迫切的希望看到他的讚同，點頭也好。

“鐘瑤，這個和錦雅沒有關系。”蘇靖柏不敢多說什麽，生怕她失控，可她已經失控了，雙眼流露著無助，鐘瑤好不容易才邁出的這一步，她滿懷期待的這一步。

“怎麽沒關系，如果你忘記她了，就可以和我在一起，我愛你啊，我願意和你在一起，不論發生什麽，不論貧富貴賤，不論疾病和災難，我都願意。”鐘瑤已然失了控，她幾乎要癱下去，心中已經不得不去接受如果沒有成功的後果。

她一個女孩子，已經不知羞恥的來到他這裏，懇求他帶走她，連著我愛你都已經說出口，還有什麽可以隱藏的，她還有什麽可以不付出的，她連家都不要了。

“瑤瑤，對不起。”良久，在她的註視中，蘇靖柏開口。

鐘瑤瞬間身子一松，渾身的力氣消失全無，差點要倒下，蘇靖柏趕緊抱住了她，鐘瑤忽然嗤嗤的笑了，笑意到不了雙眼，到不到心底，她趴在他懷裏，就這麽笑著，滿是絕望的笑著。

接著又嚎啕大哭了起來，“為什麽要說對不起，為什麽是對不起，我這麽努力，好不容易才下的決定，為什麽你要說對不起。”

蘇靖柏抱著鐘瑤，這一次沒有推開，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安撫著她。

鐘瑤哭夠了，伏在他懷裏啜泣，連聲音都說不完整，更多心灰意冷，既然都這樣了，不能和他在一起，那又有什麽關系，是誰又有什麽關系，隨便誰，都沒有關系了。

“學長，我會好好的。”鐘瑤輕輕的說道，“學長，你會不會以後不理我了。”她忽然擡起頭，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問。

蘇靖柏看著她依舊純凈的雙眼，帶著一絲受傷和期待，重重的嘆了口氣：“不會，你別多想，回去好好睡一覺。”

“我送你下去。”

……

鐘瑤一步一步從臺階上下去，身後跟著蘇靖柏，清脆的涼鞋聲在寂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的突兀，她走得特別慢，慢到想要時間靜止，可一層十六格的臺階，她還是走完了，站在出口處，鐘瑤苦澀的掛著笑容，從他手中接過東西。

“學長，對不起，打擾了。”蘇靖柏想要去摸摸她腦袋的手最終還是伸起，他看著鐘瑤走在路上，直到消失在拐角處。

不能回頭，不能再哭了，鐘瑤不斷的告訴自己，回頭他依舊還是他，還是那個說對不起的人，還是會無聲的拒絕，鐘瑤，結束了，雖然沒有開始過，但是已經結束了，望天，將即將要湧出的淚水倒流回去。

你已經很勇敢了，鐘瑤告訴自己，走到了一開始上車的地方，才發現那個出租車還在，那個和善的大叔攤開著一張報紙，借著路燈和月光，看的正仔細。

“欸，小姑娘你來啦，看什麽明星這麽急，連錢都可以忘記找，來來，大叔不會虧你的，吶這是剩餘的零錢。”司機師傅要將零錢給鐘瑤，鐘瑤打開了車後門，“師傅，送我回家。”

“好嘞，這麽快就看完明星啦，來來，擦擦臉，我家寶貝啊，每次也都是追星追的熱淚盈眶，我都在車上給她準備濕巾的，她還說我不懂什麽叫做潮流！”司機師傅從前面遞了一張未開封的濕巾給她，鐘瑤知道此刻自己肯定是眼睛紅腫，不太好意思的接過，抓在手心。

“你說現在的姑娘怎麽就說我們不懂潮流了，我們當年流行的可是鄧麗君，張敏君羅大佑的歌，甜蜜蜜…你笑的多甜蜜….”

鐘瑤看著司機大叔陶醉的樣子，笑了出來，司機一看她笑了，剛好遇到紅燈，就找一張碟子放進去，“你們是潮流，我們這個叫做經典！”

看著大叔逗人的樣子，微微平伏了她心裏的傷口，暫時性的忘卻了剛才的事，鐘瑤看著大叔搖頭晃腦的唱著歌，微涼的風徐徐的吹進車裏，鐘瑤將身子倒在車後座上，雙手習慣性的往前一抱。

小公仔，不見了……

鐘瑤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提著袋子和包包，悄悄的上了樓，剛剛走上二樓，就看到爸爸媽媽房間的門虛掩，裏面還偷著光，她更是輕手輕腳的上樓，直到走進自己的房間，整個人跟虛脫了一般，直接癱坐在了床邊的軟墊上，一晚上奇跡般的行徑，已經讓她沒有力氣再去做些什麽，直接將包包和袋子隨意的一扔，趴在床沿，呆呆地看著窗外樹影浮動的世界。

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人進來，鐘瑤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人坐到了她旁邊，熟悉的香味傳來，鐘瑤呢喃著往那個方向靠了靠，“姐姐。”

鐘韻心疼的看著她，好好的臉蛋上，兩個腫大的桃花眼，浮腫的眼皮洩露了當時哭的有多難過，之瀚最後還是不放心，找了她過來，從小到大，她都沒有見過鐘瑤哭幾次，就連小時候調皮被爸爸打了，她就掘的一滴眼淚都不肯掉。

可如今，究竟是誰，讓她傷心難過成這樣。

“姐，我好難過，他不要我，不要帶我走…”鐘瑤呢喃著，帶著哭腔，“他不要我…”

“不要去想，我們要你，我們都不會丟下你，乖，不要去想，姐姐在這裏。”鐘韻摟著她，像小時候媽媽抱著寶寶睡覺一般，輕輕的搖著。

鐘之瀚站在門口，捏緊著拳頭，無處發洩，他後悔，不應該讓她出去的，他以為她不會再回來了，那臉上掛著甜蜜的笑容，一直不敢睡，直到鐘瑤悄悄回來，早前爸爸回來的時候，有提起瑤瑤怎麽不在，媽媽說，她和朋友出去玩了。

原來媽媽也是知道的。

“我這裏好痛…”睡夢中的鐘瑤忽然按住胸口，“我不想嫁人。”

“不嫁了，我們家瑤瑤不嫁了，在家裏，姐姐養著你，讓之瀚養你，乖，不痛，不要去想就不痛了…”

仿佛她能夠聽見鐘韻的聲音，呼吸聲漸漸平穩，鐘韻示意弟弟將她抱上床，給她蓋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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