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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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景韻記得大學期間,有個特別優秀的學長追她,寫了很多感人肺腑的情書,連向荷都說他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孩。

文景韻試著和他相處,抱著要和他交往的目的。他們約過幾次會,校內、校外,在最後那個彼此坦白的晚上,學長對文景韻說:“你總是心不在焉。”

“哪怕是你看我的時候,我也覺得你像在看別人,總是走神。”

“景韻,我不喜歡這樣的相處模式,很傷自尊。”

“……”

文景韻和學長沒有後來。這對話發生的當時,文景韻感覺自己游離於皮囊之外,好像提前預知了這件事的發生,平靜得近乎詭異。

那是唯一一次,兩人之間約完會,學長先回寢室,文景韻目送他。

她記得自己的反應,看著渺遠的月亮,長舒了一口氣。

和學長無疾而終之後,學校有愛慕他的女生在朋友圈替他抱不平,大概是說文景韻吊著別人,是個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渣女。雖然對方沒有指名道姓,同一個交際圈的人都知道是說文景韻。

其實在那之前,向荷也說文景韻對學長是“鐵石心腸”,但這條朋友圈一出,向荷立馬化身鬥士,在朋友圈直接和那個女生喊話,罵她不知道其中真相,又多管閑事。

沒過多久,當事學長也出來為文景韻發言,替她澄清了渣女真相,言明只是兩個人正常的交往,不存在“吊”不“吊”,“備胎”不“備胎”的關系。

一段風波光速而來,又光速而去。快到連文景韻自己都不知道,這整件事的發生究竟和她本人有幾分關系。

48、

《浮城》拍攝進入後期。

田樂天天熬夜趕進度,形容憔悴。文景韻本來沒怎麽註意到他的身體狀況,還是有一天拍攝現場出現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給他送湯,文景韻才發現田樂清瘦了許多。

進組前,文景韻分別從網上、向荷那裏知道一些關於田樂的感情逸事。他有一個為他幾度輕生的女友,該女友也是演員,早年演過少量影視劇,最近只在劇場演話劇。

她叫江圓。

江圓本人身材瘦小,五官非常精致。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一點不影響看清她的臉。當然,她最特別的是氣質,和文景韻、馬真真這些都不同,文景韻猜測她是早已看破生死的那類人,因此身上有一種格外的氣場。

文景韻沒想到她居然會來主動和自己攀談。

當時她剛結束拍攝,辣可陪她去換裝,衣服換好出來,她就和辣可一起等在門口。文景韻很意外,江圓先自我介紹說:“嗨,我是江圓。我們找個地方聊聊?”

坦白說,文景韻當下想拒絕。

憑借一種特別肯定的直覺,她知道江圓找自己是為田樂。文景韻自認和她沒有交情,不想節外生枝。可江圓說話時的那種眼神,和田樂一樣對某件事勢在必得的眼神,令文景韻本能地產生了戒備。

文景韻想,左右是逃不過,索性接受這命運。

兩人一起在老宅附近找到一家僻靜的小茶館,辣可照常在外面等。

一路上,江圓打量的眼神肆無忌憚地在文景韻身上流轉,出於禮貌,文景韻沒有表達不適。但她很不喜歡那種眼神。

“找你其實沒別的事,想看看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把田樂迷得這副鬼樣子。”一到茶館落座,江圓立刻表明來意。

文景韻剛和店員點好茶,江圓那邊已經開始吸煙。文景韻小幅度地皺了皺眉,被江圓看見,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

“不喜歡煙味啊?”她笑著問,“那不好意思了,我現在心裏煩躁,怕一會兒說話惹你不高興,有煙,可以讓我平靜點。”

文景韻笑笑不說話。

“我找你,你應該猜得到是因為什麽吧?”

“猜不到。”

江圓笑出聲。“你挺有意思。”

“我助理在外面等我。”

江圓這時終於變臉,她猛吸了一口煙,將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說:“你對田樂是個什麽心思?”

“沒什麽心思。”

“別跟我說這種話,我不信。”江圓說,“演藝圈裏的年輕姑娘,用些吊男人的方式,搞些若即若離的手段,讓男人為你茶飯不思,總歸是圖點什麽。我不會幹涉你和他的關系,我希望你見好就收,別沒完沒了地折騰他。”

文景韻一直靜靜聽她侮辱自己,想從她的言談間窺到一點動機。到江圓等她回應的時機,文景韻只是淡淡地笑著,說:“好。”

“好?”江圓很意外。

田樂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地打來,是辣可給田樂助手洩的密。江圓走出茶館接電話,聽到田樂問她:“在哪?”

“茶館。”

“哪?”

“田樂,你知道我見不得你這樣。”

田樂此時已經走出片場,倉皇在外面走著,“你不該找她。”

“該不該的我也找了,話基本也帶到了。”

田樂腳步一頓,“什麽話?”

“我讓她別折騰你。”

“你犯得著跟她說——”

“她說好。”

“然後呢?”

“然後你就來電話了。”

田樂沈默了一會兒,“到底在哪?”

田樂按江圓發的定位趕到小茶館時,文景韻和她已經聊完出門。田樂憂心了一路,見到二人的當時,自然是先觀察文景韻的狀態。

雖然知道田樂會趕過來,真正在茶館見到他,看到他的反應,江圓出門時那一抹笑,忽然就僵在了臉上。

田樂攔住文景韻,著急說要解釋一下。

文景韻還是那個原則,逃不過的事情,不如直接面對。於是跟了他往一條小道走,在一處回頭能看見辣可和江圓的地方,文景韻說:“就在這吧。”

田樂點了根煙,自動站去文景韻的下風向,說:“無論江圓跟你說了什麽,都不是我的意思。”

“嗯。”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跟人打交道,不太有分寸。她不是針對你。”

“好。”

“她有沒有什麽地方冒犯你?我可以替她解釋。”

“是替她解釋還是替你解釋?”

田樂一楞,“為什麽這麽問?”

“如果是替她解釋,沒必要,她找我是為了你。如果是替你解釋更沒必要,我們之間的關系,應該不需要我去和她澄清。”

田樂失笑,“看樣子,是我多慮了?”

“我不想卷進別人的覆雜關系裏。”

“你跟江圓也是這麽說的?”

“我只跟你這麽說。”

田樂一時沒有說話,直到一根煙抽完,他將煙頭踩滅。“你就一點都不好奇我和江圓之間的關系?”

“正在交往、交往過、時斷時續地交往……無非也就這些關系?”

“你說話能不能別老這麽,傷人自尊啊?”

“對不起。”

“不是要你說這個。”

田樂一直不說話,沈默變得難堪起來。

文景韻感覺到夜的涼意,手伸進大衣口袋深處,暗暗使了使力,總算鼓足勇氣說:“田樂,我們真的不合適。”

“胡扯,都沒試過,怎麽知道合不合適?”

“哲學裏有個概念叫先驗,就是說——”

“我知道先驗,愛情跟這個沒屁關系。”

文景韻被噎住,楞了楞,說:“你看,即使不用先驗,我也很容易就能找到我們之間不合適的地方,比如你總是粗暴打斷別人說話,比如你吸煙……這些我都不喜歡。”

“這是小事,真要相處,全可以磨合著改。”

“對,是小事。很多戀人在一起,能夠忍受對方的缺點,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相愛。我對你,沒有愛——”

“夠了。”田樂說完這句,在原地停了許久,忽然低聲罵了句臟話,終於轉身離開。

49、

“……對不起,電影項目這回真要沒了。”

“沒了就沒了唄,你因為這個丟的項目還少嗎?”向荷聽完文景韻的敘述,只潦草發表了這樣一句評價。

“怎麽聽上去像在責怪我?”

“那不至於,你是我的寶貝。”

文景韻沒忍住笑場。

向荷在電話那頭一邊處理工作一邊說:“等於你在江圓那邊就認慫,在田樂面前倒挺剛。”

“我一向這樣。”

“懂事。”向荷也笑著說,“我感覺江圓像個神經病,打交道確實要悠著點。”

“說神經病有些過,只能說,她比較不太像我們這樣,”文景韻斟酌了一下用詞,“正常。”

這個詞讓向荷停下手上工作。

“不對,不應該用正常,她是比較偏激。”文景韻又補充了一句。

田樂一開始看上的,正是江圓的偏激。

他們這些正經考學上來的,藝術史藝術理論和藝術作品都當課業。但人學得多了,大腦裏會有一種潛意識,下意識地喜歡接近極端的人和事。田樂讀書那會兒,非常迷戀江圓身上的“不正常”。

剛好江圓對田樂也是一見鐘情。大學時,田樂是個意氣風發的才子,看她的目光總是很熾熱,江圓喜歡他對自己那種強烈的占有欲。他們成日成日地在一起,看片、親熱、聊些風月或者其他輕浮的話題。那些美好的日子是真實發生過的,江圓記性好,記得牢,重要的片刻,一個也沒忘掉。

“是我變了嗎?”江圓問他。

兩人都吸煙,在酒店房間靠窗的地方用煙霧營造出一個幻境。田樂坐在椅子旁的地毯上,江圓則癱坐在圈椅裏。

“你沒變。”

“那為什麽我們不能像從前那樣?為什麽你不再專註看我?”

“這題目你問過我一萬次了。”

“你的答案還是一樣?”

“一樣。”

“可我不覺得是你變了。”

“別再往下聊了,車軲轆的話來回,沒意思。”

江圓輕笑,“來這之前我以為你只是一時新鮮,你老這樣,我習慣了——”

“我對她不是一時新鮮。”

“她對你呢?你什麽時候做人這麽下賤了,田樂?”

“是吧。”田樂聽到這個詞不怒反笑,心裏有一種平衡的快感。本來他下賤只是自己知道的事,現在被一個無比親密的人以這樣的口吻說出來,他感到釋放。

江圓盯他看了半晌,問:“說真的,我好奇你看上她哪兒了?身材?長相?性格?”

“分不開,是一起的。”

“接下來呢?還打算這麽一廂情願自甘墮落下去?”

“不知道,沒想以後,目前只顧得了眼下。”

江圓忽然伸手抱住他,將他按在自己大腿上。“你別這樣,我心疼。”

“還好,受得住。能看見她,挺好。”田樂說,“那天我問她,愛情是什麽,她跟我說,愛情是鬼迷心竅。你怎麽看?”

“看什麽?”

“愛情是什麽?”

江圓沒說話,猛吸了一口煙,突然頭一低,餵進田樂嘴裏,隨即堵著他,不讓他出氣。直到他被嗆得不行,大力推開她站起身來,江圓才自嘲地笑著說:“愛情就是犯賤。”

田樂扭頭看她,她癱在那裏,在光影迷霧裏顯得分外頹廢,但就在那個瞬間,他想明白為什麽他會對文景韻這樣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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