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利用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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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為對方的改變提出異議,仿佛,我們的生命中,已經有個人永遠地熄了火。你們真好,年輕真好。吵一吵,鬧一鬧,真好……”她哭嗓地垂下頭,眼底的淚花像極了開啟閥門的廣場音樂噴泉。

“阿貍姐。我不知道我還要說什麽才能夠讓你寬心。我和喬飛……就算他和你說過他喜歡我,可事實上,我們已經不可能了。”我必須提醒她這一點,我必須,讓我自己能夠從小三的困境中解脫出去。

“我當然知道你們不可能。就算你們可能,就算他也還活著,可我又能夠怎麽樣呢。從一開始,我就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就憑這一點,我就不可能戰勝你的。呵呵,年輕真好,真好……”

我開始分辨不清她那顫巍巍的表情和落寞的聲音底下真正的情愫。她是恨我嗎,還只是恨她自己?

“阿貍姐。還有一件事情,你必須知道。從一開始,我喜歡的那個人,他是朔然白首,不是皇甫喬飛——你必須知道這一點!因為,我等候的,我癡迷的,我想要得到的,從頭到尾就只有那樣一個人。如果不是喬飛來清水,如果他從來都不曾不小心地洩露朔然白首的身份,我相信,我對他不會有任何感覺——你能明白嗎?”

我希望她能明白,放過我,也放過她自己。

可是,她似乎還在糾纏,囁嚅。

“我相信你,我怎麽會不相信你呢。我不相信的,就只有我自己而已。他突然說分手,讓我實在看不懂他,也猜不到他到底想要幹什麽。或者,是我已經沒有那份心情再和他玩什麽猜謎的游戲了吧——人哪,一旦在愛情裏開始不願意陪著對方猜謎,游戲,那麽一切的關系,都會凝結至冰點。我真的,已經不再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激情這種東西,你說有吧,好像沒有,你說沒有,卻好像還留著那麽一點。以前我不懂那一點到底是什麽。可現在我懂了:那一點,就是他的領土管轄權。如果沒有人和我爭,我會放任他不管。可如果有人和我爭,我就會激情澎湃,想要戰勝那個女人。我一直瞧不起你。可沒想到,其實根本就不需要我做什麽,你們所謂的愛情就已經分崩離析。我有一點可憐你們,可又何嘗,不想取笑我自己呢。我們的愛情,一樣已經雕零。無非,只是根還沒有爛。我期待它可以再度開花結果。可是我知道,他需要,被嫁接到另一棵樹幹上才能重演生機。所以,你被他選中了。他陪你一起,肯定做了很多很多事情。要不然,他不會在那個晚上哭著和我說,他傷害你了,他不應該傷害你……”

“阿貍姐!”我能說,我已經熱淚盈眶,被挫敗了嗎?

那是我真摯的愛情。可它來得並不是時候。

我期待,自己可以是他的獨一無二。可我終究知道,年少的我,是他拿在手裏渴望平靜的白玫瑰。

窗外,一朵妖冶的紅玫瑰正靜靜地站立風中。她在搖擺,她在炫耀,她在驕傲,她在揮舞。她做的所有一切,就是為了映襯我的蒼白和小氣。

可是,命運,沒有讓她稱心如意。到最後,他渴望握住的,始終都只是我而已。

白玫瑰,擊敗了紅玫瑰。

可是,真的是白玫瑰的勝利嗎?

不對。

決然不對。

因為從頭到尾,用來決定的人,就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他說喜歡紅玫瑰,白玫瑰就輸了。

他說愛上白玫瑰,紅玫瑰就哭了。

從來,他才是我們的主宰者——可是啊,時光遷移,如今的時刻裏,那個決策的人已經魂入黃泉。那麽我們,這花朵的一生,要該如何繼續?

我深深地嘆了口長氣,擦幹面上平靜的淚水。我靜靜地看向她,報之一笑,用著我認為最大方的聲音和手勢。

“阿貍姐。到此為止了,可以嗎。他人都已經去世。無論你喜歡他多少,也無論我曾經如何地迷戀他,對他而言,都已經是過去時了。其實啊,我們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愛他。我們最愛的,永遠都只是我們自己。有人說,真正的愛情,應該是無私的,是要看著對方好,而無關自己。可是我們呢?我們並不一樣。我們付出多少,就渴望被回饋多少。所以啊,我們所擁抱的,根本就不是愛情,而就是一場交易,一場,披著愛情外衣的交易而已——你敢說,不是這樣的嗎?你敢說,只要他過的好,過的幸福,無論他和誰在一起,無論他擁抱誰,無論他和誰生了孩子,你都能夠不介意嗎?我們都不能。所以啊,我們的愛,其實都是自私的。自私,所以輸了也不可恥。因為,我們從來都未曾高尚。”

於是,阿貍輕輕地擡起了眼。她驚訝地看著我,久久。她突然不置信地嗤笑一聲,搖頭。她沖著我,愕然。

“我沒有想到,你居然也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呵呵。我原本不信,不相信他看你的眼光,不相信他對你的判詞。可是我現在相信了。誰都可以變得成熟,誰,也都可以在黑暗中掙紮地長出最堅韌的根系和莖葉。”

最後,她沖我嫣然一笑。那眉眼,說不出來的親切和憐惜。

“謝謝。”

“對了。溟澄,是去出席他的葬禮。你,要去嗎?我可以……”

“不用了。”我眨了眨眼,低下頭。我知道,其實我想去的。至少,是想要見他最後一面的。只是,我發覺自己不可以。於是,我佯作鎮定地低下頭,靜靜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我拿起筆,看向身前那一沓早晨提交上來的匯報表。“我想,還是先把我的分內工作完成再說吧。何況,我根本就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深愛他。”最後的一句,我終於心情平靜,於是,我擡起了頭,看向她同樣安寧的眸子。

“那好,我也去做事了。有問題,叫我。”

“好的。”

阿貍平靜地離開,不帶走一番煙塵。只是,我卻突然淚如泉湧,絕望中掙逃出那個地方。我近乎撲著一般跑到窗前,我遙望遠方,卻只見著那一棟又一棟高高聳立的樓房。

他下葬的地方,在哪個方向?

他說他愛我,那麽,他的愛,到底,又會是哪一種呢?

END.08

當誤會被解除,當一切都已成為過往,我們之間的關系也漸漸地開始變得和諧,友好,甚至於親密。

我們一起上班,下班,我們一起午飯,下午茶,甚至晚飯。而更多的時候,阿貍姐開始帶著我購物,教我化妝,打扮。許許多多的時候,對著鏡子,我都開始覺得那個人好陌生——我當然知道那是我自己。可是,她的妝容,她的成熟,她的妖嬈,她的嫵媚……點點滴滴,闊別從前。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從來都不願意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是否,這一切的改變永遠都不會出現在那似透明的鏡子裏?

可是,人總是要改變,要成熟起來的。我不可能一輩子都像他們曾經判定的那樣愚蠢,幼稚,天真,魯莽,不切實際。

我需要成熟,需要理性,需要在人海中站穩一席之地。我不求很偉大的功績,可至少,我要為自己的父母承擔些許重任,我需要讓自己不再是一個任人欺淩的弱者。所以,無論如何,似乎,我依附皇甫家的決定不會有錯。

可是,現在,我站在洗手間,靜靜地看著對面的人。突然的恍惚裏,我卻再次迷惘,畏懼——為什麽?

她沖著我微笑,一如從前。眼底,收起了些許幼嫩的顏色,雖然還不夠徹底,但好歹已經開始擁有了成熟的印痕。這應該,算是一件好事情吧。

“劉嫣。”

如往常一樣,她在呼喚我。

“你好。”

不經意,我好像有些不願意見到她,亦或者說,面對她時,我覺得是自己背叛了她。

“你長大了。”

“應該的吧。”

“總有一天,你會變的。變得成熟,變得勇敢,變得堅強,變得陌生,也變得完全不再需要我的守護。”

“會嗎。可我想,那一天也許根本就不會到來吧。我不可能,變成那樣的一個人。我還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孩子而已。”

“可是你的變化已經越來越明顯了。劉嫣,相信我。你的未來,如果沒有我,你會活得更加精彩。所以,加油吧!總有一天,你會完全蛻變成為你心目中最期待想要成為的那個人。”

可我看著她,心裏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憂傷和難過。

我最想成為的那個人,又是什麽模樣呢?事實上,從一開始我就不知道那副樣子會是怎樣。

我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連我自己都不確定,她,真的可以看穿一切嗎?

而她,是否也就要就此離去?

我看著她,有些不舍得,有些害怕,而更多的,卻仿佛是深深的留戀。

我們,很久以前就站在了一起。若說她要離開,我真的可以接受嗎?

我不確定。雖然我知道,看見她其實是一種病。可是,如果有一天真的要治愈,要讓她消弭無形,我真的願意嗎?她是我黑暗中僅存的幫手,她是我孤寂時最會寬慰和壯大我心靈的力量。讓她從此不見,往後,我敢保證我會永遠堅強,永遠不會倒下麽?我好像,並沒有那個信心。

我想要獲得一份堅毅且永恒的力量支援。可是,那個人應該是誰?若不是鏡中這成熟的你,還有誰,可以讓我用來依偎?

“我不想失去你。你明白的。”

淚如泉湧。我伸出手,想要緊緊地握住她。

“我當然知道。可事實上,你已經漸漸習慣了沒有那個人的歲月。換句話說,工作,已經開始讓你淡忘一切——你的生活,從此已經不再需要我們的停靠。有一天,你會成功。有一天,不單你會遺忘我,就連他,也會一並放棄的。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要記住,將來的某一天,如果你徹底失去了我,不要難過。因為,那是我們命中註定的時刻。”

“可我還是舍不得。你留下來,不要離開我。我已經失去了他們,我不能……”

“放心吧。我永遠都在,只要你願意將我記起,隨時,我都會留在你的身旁。”

她恬靜地微笑,看著我送上去的手掌,一並貼合在那透明的界線兩旁。

我感應不到任何溫度。可我相信,我並不是一個人。

再一次梳妝打扮完畢,還是較早的時間,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我提著那個顯得有些巨大的皮包,興致勃勃地在唇角牽出一線弧度。我踩過潔凈的大理石,一步一步朝著我的新辦公室靠近。

很榮幸,上周三的時候,我被提拔為了銷售總監特別助理——其實,黃昏大廈的銷售總監早已外調。如今的我,也算是半權在握。而今天,又一個周一,又一個嶄新的星期就這樣開場了。作為榮升之後的第一個星期,我早早地趕到辦公室,開始著手準備最新一切的工作安排。

只是,出人意料,不待我開始手頭上的工作,臨近的地方,董事長辦公室的門前,一個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煩地拍打著大門,嘴裏一直似在嘟囔些什麽。不過,她的聲音倒是極小,讓人聽不分明。

“小姐,請問您有什麽事情嗎?”

她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回眸之間,黑色的眼影分明散放著《鏡之邊緣》女主角的淩厲與傲氣。而同時,她冷漠的打量也讓我不禁有種不自在的感覺油然而生。

“小姐,請問……”

按理,這個時間段,她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的。可是,她卻在——她是誰?是皇甫家的人,還是外面,其他的某個陌生人?有沒有可能,是傳說中的那個“顧小築”——只是,顧小築,應該是我以前那種略顯柔弱的女子形象吧?那麽,她並不會是她,對麽?那麽,她又還能是……

“你剛才,叫我什麽?”

“小姐……”一瞬間,我似乎讀懂了她眉宇間傲然的冷厲。“對不起。我只是想請教您貴姓……”

“你們董事長在哪裏。我敲了這麽久的門,他為什麽不開!”

她毫不客氣,質問的眼神和語氣分明壓迫。

“對不起。現在時間尚早,不到上班時間。如果您真有什麽事情,請您首先……”

“他住在哪裏。”

“什麽?”她冷厲打斷,有種不按套路出牌的意思。

“我問你,他住在哪裏!我調查過,他就住在這棟大樓。是哪間房。你一定知道。告訴我!”

似乎,是一種天生的優越感。這種感覺,我們往往會敬之為“上帝情節”。

“對不起。現在還不到上班時間。如果您真有什麽事情,請和董事長秘書先進行預約好嗎。”

“預約?”她分明不悅地努了努嘴,翻了記白眼便徑直不告而別。

“小姐,您到底……”

她卻似恨憎一般無情地踩踏著堅硬的地板,每一步,都像是在報覆一般。

我不知道她的來意,也不知道她這突然轉身是要去做什麽。沒辦反,我只好先跟在她的身後,看她到底會怎樣。可是不想,就在她再往前走到電梯附近的時候,她突然就停下駐足,似乎咬牙切齒一般。

“我再問你一遍!”她冷冷地回過頭,黑色的牛仔西裝映襯出她的帥氣和不可一世。“他到底住在哪裏。”

“小姐。如果您真有事情,要麽,就請直接撥打我們董事長的私人電話,要麽,就請您和我們董事長的秘書先進行預約好嗎?”

“你為什麽就不能告訴我!”

“對不起。董事長的私人行程和住址,我並不知道。”

“不知道還跟我廢話。”她又厭惡地白了我一眼,回頭。她惡狠狠地擡起手,粗暴地戳向那冰冷的電梯按鈕。她還用力地跺著腳,忍不禁開始惡狠狠地拍打起來。

“小姐,您不能這樣,小姐……”

我正要勸說,不想,電梯已經來到了這頂樓的地方。只聽滴答一響,還不待她進去,大門敞開的一瞬間,裏面的人已經在壁燈的作用下向外投出了陰影——看來,她的運氣不錯,就這樣撞上了我們董事長,皇甫溟澄。

“小姐……”

我正想再阻攔。可她卻是有些驚訝,有些歡喜。她突然收斂起一切的不悅和憤怒,臉色轉變之迅疾讓人難免驚愕。

“曉寒!”

她突然乖巧的模樣讓我完全招架不住。

“小喵?”

電梯裏,熟悉的聲音傳將出來。他優雅地跨出一步,驚訝寫滿面容。“你怎麽會來?你不是,應該在加拿大的麽?”

加拿大?

他突然一句,倒是瞬間電擊了我的靈魂。

加拿大,可不就是喬飛曾經夢寐以求很想要抵達的盡頭嗎?

那麽,來自於加拿大的這個人,她是魯邈渺,我曾經高一年級的學姐?

可是,看她如今的模樣……

忍不住,我面露難色:變了,一切都變了。如今的她,完全不再是當初我們有緣見過的學生模樣:果然,誰都會蛻變。你都可以,何況是她。

不過,換言之,喬飛當初想要達成的願望,如今,總算是徹底實現了吧!這個人,別管她如今是陌生還是熟悉,我唯一知道的是,她的出現,很有可能改變一切的故事。

喬飛。原來,你的願望,真的是實現了才選擇離開的。上天,到底對你不薄的吧。或者說,一切的如今,也都是你人為努力的結果吧。

我靜靜地站在那裏,控制住自己的心神。我看著他們,總還有些不敢置信。

“董事長,這位小姐……”

“又叫誰小姐呢!”她倒是不客氣。可一轉眼,她又轉過頭微笑地看著那個站在身旁略顯偉岸的男人。

“對不起。”

“沒關系。”溟澄看了我一眼,寬慰地笑了一聲。旋即,他轉過身,示意魯邈渺。“走吧,去我辦公室聊。寒煙啊,幫我先泡一杯茉_莉花茶。”

“好的。”

他們一起走過我的身旁,仿佛一切的時光都開始倒流一般。

曾經的這條路上,我與他,同樣是肩並肩慢慢地走上去。我們都曾停在那個堅硬的大門口,一起等待大門的開啟。

唯一的不同,是曾經的我們需要等到裏面的人來為我們開門。而如今,他們只消稍稍停頓兩秒鐘,他就輕而易舉帶著那個陌生的來客跨入其中。

有一種時光,它叫做記憶。

回想起它的時候,就好像放電影一樣。所有的細節,精致到讓人再臨其境。

END.09

他們的舉止太過親昵,一瞬間,就讓我明白了喬飛曾經很想要去完成的事情:他們的婚姻,早已被預見。即便,他曾有深愛的女子埋藏心底,可對於這樣的一個女人來說,她乖張的性格就足以強行霸占住他身邊的那個位置。也許,他不會深愛上她。可是,為了皇甫家,皇甫溟澄,他必然會選擇犧牲——或許,他可以完全置魯邈渺於不顧。可是,失去了顧小築的他,即便反抗,又能夠得到什麽?再說,一個主動送上門的女人,還帶著豐厚的嫁妝,男人,即便他不姓皇甫,他也必然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也許,並不為她的美貌,可至少,也會為了她的金錢。

不過,雖然我心中略帶鄙夷,可我還是得不辭辛苦地幫他們去準備上好的茉_莉花茶——不單是因為他是我上司,更重要的是,我也很想知道,這樣一個女人,她到底能夠圓滿喬飛的多大願望——她真的,會嫁給他嗎?

“剛才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啊。真是沒禮貌——曉寒,你一定要幫我辭了她!”她撒嬌的語氣裏鋒芒盡現。

“呵呵,你的脾氣倒還是那麽沖。可你明知道,‘小姐’這二字,是她對你所用的敬語。你要是因為這兩個字就認定她得罪了你,要我找個理由趕她走,那我只能很不好意思地說一聲,‘對不起’!”

“我就知道!說,她是不是成天黏在你身邊的秘書小姐!我就知道,當秘書的都是一群狐貍精!你趕緊把她給辭了,免得生出什麽事來!”

“我說,你別開口閉口就命令我做事情,好嗎。我才是這皇甫集團的董事長,好麽?還有,魯小喵。沒什麽事,你怎麽從加拿大跑回來了?這好像,不合情理吧。我沒有得到任何消息,說陸家的大小姐會回國探親啊。”

“怎麽,你就那麽不想要看到我啊?”

“如果你真的打聽過我,你就應該知道,我已經結婚了。況且,當初假扮男女朋友的事情,你父母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戲。你可別告訴我,你到今天還沒有出戲啊!”

她分明不悅,悶不吭聲,壓抑了好一陣,終於重新掙紮起來:“那是你做周曉寒的時候。現在,你姓皇甫。皇甫溟澄,可是從沒有結過婚的!”她倒是厲害,徑直將那樣的事情視若無睹。

“你別那麽天真。就算身份證上,我現在就是皇甫溟澄。可你我都知道,我不可能,忘記我的妻子。而我,更不可能就這樣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來,就是要和你談婚論嫁的啊!今天,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就更得答應!”她毫不客氣,淩厲地看著他的眼睛,拳頭緊攥。

“這可倒是奇了怪了。那你倒是說說看,看我,為什麽非娶你不可?老實說,你這樣的自信,我真的很好奇它的來源。”

我站在門口,隱約可以猜出來,或者,當真就是喬飛的手段應驗了吧——只是,喬飛,他的謀算,真的可以在今天這樣的局面下制造機會嗎?

“你真的,就那麽不想娶我?”

“我不認為你會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從以前,到現在,雖然我們重逢的時間很短,可看你要開除我下屬這件事情,我就知道,你還是以前的性子——你應該知道,性格太過乖張的女孩子,我並不喜歡。即便你有再大的本事,再美的容顏,我也都不會稀罕。還有,雖然我現在是皇甫溟澄,可是在我心裏,的的確確不會再有第二個女人了。如果你真的願意嘗試,我相信,受傷的是你。”

可是,男人的溫柔,對於這強硬的女子而言,同樣宛如魔咒,刻骨毒藥。

“可她已經離開你了。”她委屈地低下頭,抱成一團。我猜,她是想要撒嬌。

“是啊。如果沒有皇甫,她就不會離開。可是等有一天我離開這裏,我相信,再見到她,我們還能夠在一起。”

“是麽。”她咬著牙恨恨地憋了口氣,約莫十秒鐘以後方才開口。“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就別怪我對她不客氣!”隱約,她噙著眼淚。可是,她真的能夠要挾到這樣的人麽?

“你什麽意思?你知道她在哪裏?!”果然,溟澄瞬間警覺了起來。

“我當然知道。我找人調查過。除非你娶我,否則,我一定要去傷害她!”

“你這算是在威脅我嗎。”

“當然!你知道我的目的。只要你答應,我什麽問題都不會再有。我不會去為難她。甚至,如果你想要得到你兒子的撫養權,我也一定可以幫到你,把你兒子搶回來!可是,我不會讓她和你再在一起了!”

“哼,如果你真有這樣的本事,那就盡管去做吧。如果我會受你威脅,那我就不叫周曉寒了!”

他站直起腰板,雖然臉色有些蒼白,可我知道,他就是要做出這樣一副無畏的模樣——我確定,他深愛著那個人。可是,魯邈渺……她會不會,真的已經蛻變成了一個萬惡的毒婦?

“你不怕,我真的什麽事情都敢去做嗎!”

“隨便你。你再狠,你也還是魯小喵。這一點,我確信。還有,如果你敢傷害她,你就應該知道,你會得到什麽樣的下場!”

“你……”她愛他,這就是她最大的軟肋。於是,她忍受不住,嘶聲大喊了起來。“她到底有哪裏好!她到底還能夠給你什麽?給你錢,給你幸福?是,她除了幫你生下一個兒子,她還能夠幫你做些什麽!你如今是姓皇甫,你應該要娶的人是我,門當戶對的我!”

她站起來責問,可他倒是安寧,耐心地說:“她哪裏好?她哪裏都比你好。她比你善良,比你聰明,比你文靜,比你優雅。而最重要的一點是,她比你,更愛我。”

“我不信!”

“你說你愛我,可是你是想要得到回報的。可她呢?她不一樣。魯小喵,你應該知道,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男人。我們男人都渴望天上能夠掉下一個七仙女或者海螺姑娘,不需要花費任何的東西就可以換取一個女人無私的奉獻——你瞧,我也是這種人。顧小築對我多好?她可以無條件地對我好,為我犧牲所有,可是你能嗎?很明顯,你不能。而且,男人最討厭的,就是女人太把自己當回事情,總想著要謀算和要挾我們!魯小喵,我也是一個自私的男人,不會比其他人高尚到哪裏去。如果你不是誠心誠意地對我好,不求任何回報,那麽,你就是比不過她!還有,只要你敢做任何傷害她傷害我的事情,我也絕對敢用相同的方式回敬你。顧小築,她就是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人!你要是敢動她一根汗毛,那麽我從此就是周曉寒,不可能再是皇甫溟澄!如果真是這樣,你應該明白,你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呵——”似乎,討不到任何便宜。於是,魯邈渺又笑了笑,換言,“那你知道吧,我還有另外一個籌碼。你猜,那是是什麽。”

“我不想猜。”他已經冷峻起面容,開始想要將她拒之門外了。

“就是你們皇甫家的金融危機啊。07年開始,到今天,無論是哪個地區,也無論是哪個家族,口袋裏的金錢都在縮水。而你們皇甫,也絕對不會例外。所以,你們才會那麽迫在眉睫地想要更加穩健地在大陸站穩腳跟——你我都很清楚,皇甫家的資金缺口,不是一瓢水兩瓢水就能夠解決的。可是只要你和我結婚,十六億,十六億加元,都是你的!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給你。”

我平常不看經濟新聞,所以不知道加元和美元和人民幣之間的兌換關系。可是,既然她重覆了兩遍,我相信,一加元,絕對大於一元人民幣。而十六億,折算成人民幣,到底又該是多少呢?

可是,溟澄的語氣沒有絲毫的停頓。“未免,你也太高估自己了。皇甫,還不需要用和親這種手段來套取現金!”

“哼,是麽。”可是,她卻竟是突然輕蔑一笑,眼睛恨不得高過額頭。可是,旋即,她又蒼白地俯下身,看向他:我看得出來,這樣的女孩子,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很想要得到,或者說霸占他——她的急迫,從早上看見的時候,就已經全部清晰地寫在臉上了。不過,同時的,我也知道,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就是曾經的我的翻版。而他,絲毫不會畏懼——對比喬飛,他可是更有手段的一個人!

“難道,你都不知道?”

“什麽?”

“你們皇甫家的一個男人,不是已經送上門了嗎——哼哼。”她神秘的笑容讓悄悄躲在門外的我渾身發顫:她說到的,是喬飛,對嗎?

“雖然我知道得挺晚,雖然他已經去世,可我到底也知道,他就是你們皇甫家的人。一個快死的人,都要散放出最強烈的光芒,把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迷惑得是暈頭轉向——餵。人都死掉了,還能夠讓我那個所謂的哥哥魂牽夢縈,茶飯不思。我說,同性之間的愛情,也會這麽偉大嗎?”

她的眼底滿是輕慢,鄙夷,嘲諷,戲謔。她高高地聳立起額頭,一副決勝的信心寫滿面龐。

“你的意思是說……”終於,他驚愕地站了起來。可是同時,我的心,也終於徹徹底底地碎裂了——

那個晚上,那趟公交車上我似乎看到的他的模樣……

原來,是真的,都是真的!

那天晚上,是那個男人陪著他走過清水。或許,他是悄悄地逃回來,等待死亡,又或許,他和他說明了一切,在清水分道揚鑣。

可是,不管怎樣,為了皇甫家,原來這就是他犧牲的方式。

難怪,他說他不會去勾引魯邈渺。一來,是因為他不會成功,二來,是他必須確保魯邈渺要帶著金錢嫁給皇甫家的董事長,也就是皇甫溟澄!

所以,他選擇貼近的目標,不是別人,就是她的哥哥,那個男人,那個,必須是同性戀的男人?

一恍惚,我悲切地熱淚盈眶,魂不守舍。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身前,董事長秘書上班來了。阿貍姐輕輕一笑,靠近我。

“劉嫣,你怎麽了?”想來,她已經看見了我頹廢的臉。

“我沒事。”我需要找到一個借口。於是,我輕輕地垂下頭,捧住了臉,不敢讓她發覺。“可能,是我昨天晚上洗完頭發沒吹幹就睡覺,所以,就感冒了吧。——阿嚏!”

“那,要不然你今天請假,先回家去休息吧!”

“可是,今天是我升職的第一個星期,我總不能……”

“沒關系。身體更要緊。”

隨後,我們輕聲告別,我將所有的一切都托付於她,而自己,只能夠狼狽地選擇倉皇出逃。

為了皇甫家,真的,有必要將自己犧牲到這個地步嗎?還是說,其實一切的一切,原本都是騙局?你最愛的,不是我,不是阿貍,而就是男人?

THE_END

其實我不想的。可我還是大病了一場,似乎做什麽都提不起勁來。沒辦法,我只好請假,遠離那是非之地。

雖說假期不可能太長,可阿貍還是幫我申請到了十天假期。然後,她精心地幫我準備了麗江十日游的活動:酒店幫我定好,機票也都處理妥當,附帶旅行手冊一份——好像,這樣的旅游是她一直很想要去體驗卻從未曾付諸行動過的一般。

但是,盡管我有些困惑,卻還是感恩接受。因為,仿佛只要我離開了清水,我身上所有的痛楚都會被治愈。

可是,那一天,當我坐上飛機正準備關機的時候,我收到了來自她的短信。

“想開點,沒事的。”

就是這一瞬間,我終於明白,豈止,是我一個人聽見了那些言辭。就連她,也都聽了個分明。可是如今的時候,我們再沒有勾心鬥角,亦不曾互相鄙薄。相反,她幫襯著我,希望我能夠徹徹底底從淒絕的悲傷和難過中走出來。

呵。你是得到解脫了,可是她呢。劉嫣,你看你,還是不如她那樣堅強和勇敢。

因為不到五月,所以來麗江旅游的人也並不太多。

可是即便如此,我依舊每天都蝸居在狹窄的酒店之中,仿佛那個地方才是唯一允許我生命跳動的城堡。

懶惰,就在這樣的時刻裏被我充分發揮到了極限。

可是,越是怠惰,有些困難的情緒就越發得不到釋懷。所以,蝸居了三天之後,我終於還是稍微打扮了一下,開門下樓。

這裏,說是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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