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利用 (24)

關燈
這樣,若非著急,我們也不會沖她大動肝火。

“那她現在呢?情況還好吧。”

“我也不知道算好,還是不好。我就知道,她異常清醒,精神百倍。我來的時候,她剛去超市搬回了一堆吃的用的。現在,還自己在房間裏吹起了氣球,說要好好布置一番。”

“她,就沒說小風其它的事情?”

“沒有。”默默輕聲微嘆,欲言又止。可是,縱使她已經提前到來,卻終究都沒有發現素姐的什麽異常,只能夠更加難過,無能為力。

可是同樣,我也忍不禁心中一嘆,難免悲戚:又見私奔,又見家人不允。如果,是因為手中沒錢,如果,是因為被父母找到,如果,是因為自己得了什麽病……寶寶曾經經歷的一切,難免,讓我如數地推衍到小風的身上。那麽,他也會是這些理由嗎?

我眨了眨眼,看向寶寶。“要不然,我們先進去幫她吧。她不願意說,我們就和她聊點別的。總有機會知道原因的。”

“我也是這麽想呢。想一邊幹活,一邊問她點什麽。可她還是不說,反反覆覆,就拿一句話來噎我。”說著,默默更是氣惱,卻終究不敢對著那房裏的人有所發作。

“什麽?”

“我都已經離婚了,就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今天,是我的單身夜。我應該好好享受,將以前的事情,都徹底忘光!”

“她倒是堅強。”

“與其說堅強,又何嘗不是脆弱。越是不願意向人表露悲傷,這種人,心裏就越是脆弱。”

道理,我們都明白。

就拿藤條和一次性竹筷子來說,藤條也是竹,卻可以彎彎曲曲。而筷子,稍稍一用力,就聽見啪的一聲,斷了。

有些東西,看起來堅強,其實一碰,就成渣了。有些東西,看起來脆弱,卻怎麽摔,都摔不破。

“算了,我們再多說什麽都沒有用。還是進去,見機行事吧。”

“對了,你通知的其他人,大概都什麽時候到?”

默默停在門口,遲疑了一陣。“應該很快。只是有幾個,要等到晚上才過來。不過——”她有意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輕姐也會來的。今天,就別起沖突了。”

“我知道。”我鄭重頷首,方才尾隨而入。

這是第一次,我這麽仔細地觀察這間大房子。

雖說及不上黃昏大廈的那間房,卻到底也寬敞,明亮。

曾經的紅色喜字,如今已經徹底不見。取而代之的,就只有那墻壁上一塊一塊的斑駁疤痕,難看異常。

可是,素姐到底沒有想要將它們隱藏起來:想必,也是為了驗證自己已經不再惦記那個人,才會如此故作堅強,勇敢無畏的吧。

我看到素姐的時候,她正努力地將一連串的氣球系在一條彩帶上。她奮力地捆綁好一個,又一個。她本可以悄悄地嘆口氣,休息一陣。可是,她從未曾,一直努力,維持鎮定,也維系她的理智和堅韌面孔。

何必呢,素姐。

只是,我終究只能在心底默然無聲,沒有開口。

只不過,出人意料,那位名叫博士的同學卻倒是興致勃勃地湊了過去——特麽!你還真把自己當色狼了麽,親!o(︶︿︶)o

“你好。”

素姐擡頭看了一眼,卻沒有驚訝,又低頭忙碌她手上的活。

“你好。不過,我好像不認識你。不知道你是……”

“我是寶寶的朋友。現在正在他那裏打尖。順道過來。不知道,主人家歡不歡迎我。”

“為什麽不歡迎呢。”她擡起頭,眉宇間嫣然一笑,格外明亮:那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剛剛經歷了情傷落寞無助的可憐女人。

旋即,她看見了我和寶寶。“你們過來啦。不過我手裏沒忙完。你們要是閑著,不妨幫幫我吧。”

“好啊。”我附和著答應,根本就不想離開。我很想知道,這位醫學博士到底要怎樣奈何她——他怎樣奈何她,將來,或許就會怎樣奈何我。

而身旁,寶寶知道我的想法,便拉著我坐到一旁,答應。“那我們,就幫你準備其它的東西了。”

其實,有什麽好準備的呢?

那些東西,大多數隨便用手一拉就可以成型。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將那些彩帶飾件都懸掛起來。

“有個問題我很想問你,就怕唐突了姑娘。”

“又不是古人,幹嘛那麽文縐縐的。有話直說。”

“聽說,你離婚了。”

“是啊。要不然,怎麽能辦這個回歸單身的party呢。”

“其實單身也好。我就是單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這是我做人的目標。”順帶著,附上了一記輕浮的笑。

特麽!果然,天生的色狼胚子!╭∩╮(︶︿︶)╭∩╮鄙視你!

“你們男人,大抵都會這樣想吧。沒新意。”

“別的男人,想要的都是女人。我可不同,我喜歡男人。”

“啊?”素姐分明一驚,手裏一陣哆嗦,氣球瞬間癟了一個。“我沒想到。有些意外。對不起啊。”

“沒關系,我習慣了。不過,其實你也不需要把我當成異類看——一定程度上,我也是半個女人。”

“那好,半個女人。那麽女人同志,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呢?其實我最奇怪的是,你們到底,憑什麽一眼,就能夠判斷另外一個男人到底是不是也和你們一樣的人?這個問題,我考慮了很多年,就是想不通。”

“原來姐姐也是腐女啊。真有意思。”

特麽。我能說我擔心了嗎。是哪個白癡和我說他有女朋友的——寶寶,你特麽應該跟我說他有個男朋友的,好麽!我問候你全家,人妖博士!

“以前吧,我就喜歡那種長得白白凈凈,看起來很乖巧的人。可是後來,我發現這種人其實很不靠譜——一個一個,都喜歡耍小性子。你說,兩個人相處,幹嘛呀,一天到晚叫我猜他們的心思。我就不明白了,女人都沒那麽麻煩,是不是——當然,我不是要攻擊你們女性。我只是想說,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完全沒有必要,對不對。”

“你說的有理。人有不同,自然處理事情的方式不同。不過,就因為你覺得他們麻煩,才不想深交了嗎?”

“感情這種東西,你們男人和女人之間都不一定能夠永遠長存,何況我們兩個男人。這個社會,很多人都歧視我們。所以呢,我們幹什麽都是偷偷摸摸。偷偷摸摸,會有什麽後果呢?我們得到什麽,卻還不等付出,就開始懷疑別人。所以啊,我現在呢,就只萬花叢中過。至於別人是好是壞,我不關心,至於誰愛我誰不愛我,我都不在意。我自己都不會愛上別人,又怎麽要求別人來愛上我呢。”

“是啊。我都不會愛上別人,又怎麽強求別人愛上我呢。”重覆一句,如此,素姐的眉宇竟是令人驚奇地閃爍了一下。

而旋即,我明白了。一邊,還在心中驚嘆:博士就是博士。輕而易舉,就和她變成了戰友——雖然,是同性戀的身份。

好嘛,同性萬歲,基友萬歲。o(╯□╰)o

第95、96回 炮灰

看著王麟和素姐聊得越發起興,忍不禁,我的心中也只悄悄地晃悠起一陣心緒,驚嘆:特麽,王麟這小子未免也太可怕了吧!我們所有人,都只站在疑問她的角度看問題。可他卻不同。他徑直,就將自己變成了如素姐那般可憐的被人拋棄的弱“女子”——特麽,他到底是真的gay,還純粹只是一場策略而已?

轉過頭,我看向寶寶,卻只竊竊私語:“餵——你說,醫生這小子,不會真是同性戀吧?”

“我怎麽知道。”寶寶垂著頭,到底沒怎麽朝他們投去視線,手裏,倒是依舊認真地作業著那些等會應該就要掛起來的飾件。——還別說,認真幹活的男人,挺帥,我喜歡。>_<

“不過說回來,你們男人可真是不容易啊!既要搞定女人,現在還要搞定男人。有時候吧,估計還要搞定人妖或者妖人。餵,我說,如果你和他比,誰會更厲害啊?”我完全就是在開玩笑。但是可惜,這樣的笑話到底太冷——小妹妹我太天真,勾引男人失敗了。o(︶︿︶)o唉……

如此,我也便不再打擾他的認真工作,轉頭繼續看向那一雙慢慢聊天,共同斥責這天下所有薄情寡義男人的素姐和王麟——好嘛,從現在開始,他是一個女人。

忙碌了片刻,寶寶倒是突然揚起頭,問了聲默默。“你不是說他們應該快來了嗎?怎麽還沒有。”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這裏好歹是素姐的家。你們可不能亂來——就算你們要質問輕姐什麽,也不能太過分了。”她沒有回頭,也只垂首忙碌著手上的活。他們輕語柔聲,已經不在意我的存在。料想,默默應該已經知道我曾聽見他們當初的對話了吧。又或許,她真是拿我當他女朋友了吧。

“我自然有分寸的。倒是你,這麽多天,你們家那位,還在和你冷戰嗎。”

“你不要問我。”明顯,默默的聲音冷了許多,分明帶著慍怒。

“我只是隨口問問。你不說,我自然不會多問。不過,默默,有句話,我必須要提醒你:游戲是游戲,現實是現實。兩者,要麽擇其一,要麽,從一開始就別糾纏在一起。玩游戲,應該要有分寸。你知道的,你和影哥他……”

“我和他什麽都沒有!”她突然冷厲地回轉身,極力地壓低聲音,卻還是有一抹分明的怨怒徑直從眼眸的深處噴發出來,宛若爆發之火山。“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在擔心這件事情。那就只是游戲裏的一場婚姻,無關現實。我們在游戲結婚,就只是為了加成的經驗,不為其它,好嗎!”她圓睜的眼睛似乎一定要確認寶寶聽懂了這句話方才收斂起來。

——她和影哥……難道……一瞬間,我的心咯噔一聲。

“我們都只是關心你。你若沒有混淆,那就最好不過。”

“與其關心我,倒不如好好去關心關心你們自己吧。”她幹脆背轉身,咬牙切齒,不再搭理。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不管怎樣,有些事,在這種時候,我都不應該多嘴。

但是,也就在這般的時刻裏,門上,傳來了清脆的鈴聲。不用猜,有些人,終於還是來到了。

“我去開門。”如此,倒是難得叫默默解脫困頓。

來人,果然是輕姐。她原本還是有些意氣風發地進門,想要第一時間問候可憐的女主角。但是,一轉身,看到我在場,她臉上便不免浮現了些許冷意。可是,她那樣的人,到底還有分寸,沒有沖我發飆。她只從容地走過我們,停在蹲坐在地上的素姐和王麟跟前。“素素。你還好吧。”

“還好啊。”但是,我看得出來,她的關切,並沒有得到預想中熱烈的回應——至少,她臉上略微的顫抖證明了她的尷尬。

只是,雖然敗落,可輕姐依舊不肯罷休,反倒是俯身湊了過去。“你們在聊什麽?有沒有什麽,是我幫得上忙的。”

“暫時沒有——誒,對了,輕姐。”素姐突然站起,卻是抱歉一般對地上的王麟嫣然一笑。過後,她方才轉身,“我去房間拿。晚上你回去的時候,記得帶回去。”

“什麽啊。”

“就是你以前幫我們買的結婚戒指啊。”一邊說,素姐已經回到了客廳,一邊,還送上兩個依舊鮮亮如新的鉆戒包裝盒。“原本結婚,就該自己去買戒指的。可憐我,居然還要你讚助結婚戒指。也難怪,今日會分開。”

“可是,我送都送了……要不然,你就留下做個紀……”差一點,她就把剩下的那個不該提起的“念”字說了出來。“對不起啊。”

“沒關系。我們已經離婚,他都已經搬走了。我也是時候,放開一切了。還好沒登記註過冊。要不然,一定糾纏良久,拖到彼此都筋疲力盡。”素姐笑得淡然。可那柔聲的故事裏,何嘗不是落寞的悲哀。

“你們,沒拿過證?”

“本來就是私奔。誰私奔,還會偷戶口本出來呢。”

“那你們今天分開……那混小子,如果我見到他,一定幫你扒了他的皮。”

輕姐憤慨發言,可素姐卻是淡然,淺聲推諉。

“好了,我知道你們大家都很關心我。可是,我真的已經想通了。既然都已經憤慨,就不要再自欺欺人地沈溺其中了。就像這位朋友說的一樣,在這個世上,除了真愛自己的人才會選擇犧牲所有來成全我們,沒有人會願意的。如今,我犧牲自己去成全他,不正好證明他沒我愛得深嗎。這種男人,愛上他,只能算是我瞎了眼。”

她說得那麽悲涼,忍不禁,輕姐終是冷著眉白了王麟一眼。“這位朋友,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嘛。”分明,帶著敵意和挑釁。

“你好。”王麟站起來,大方地自我介紹。“在我來之前,我只能算是喬飛和寒煙的朋友。但是現在,應該就是你們大家的朋友了吧。”他興致勃勃地伸手,差一點就和輕姐握在了一起。但是可惜,就在他提到我的時候,輕姐那已經送出去一半路程的手臂突然就縮了回去。

王麟啊。我在心中輕嘆。可憐你,真的成了炮灰。

可是,炮灰到底也是一個成年人。雖然悻悻,卻也沒有表露任何的不滿。他微然一笑,又重新坐了下去。“那,我也繼續幹活好了。”

沒有人爭執,沒有人開口。所有的人,都沈浸在彼此的故事之中。

但是,如論如何,大家都明白,今天的主角,她只有一個名字:陳素顏,我們的素姐,輕姐的素素。

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有人打開了音樂。符合著音樂,仿佛所有的人都更有力氣起來。只是,我還是忍不禁朝著輕姐的方向稍稍瞟了幾眼:她的神態自若,除了看我的時候。當然,她不會刻意降低她那公主的身份來看望我這個卑賤的下人。她只是無意,即便無意,卻也仍舊要鄙夷地宣告她的不屑。

而在她一旁,默默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聊著什麽。雖然聽不清,但想來也和我們沒有關系的。

今天,應該是個狙擊她的好日子。可是,到底要在什麽時候,用什麽借口,才能夠一擊即中,且徹底戰勝呢?

沒有良策,我也只好俯首繼續手裏的活。

這種感覺很難過。明明想當一個壞人,卻竟然無從下手——真是可笑。這天下,哪有當壞人還要別人教的呢?

寶寶坐在我的身後,淺淺聲息。“沈住氣,會有機會的。”

我們來這裏,本就是為了那個機會。我怎麽會沈不住氣呢。

“你放心吧。我聽你號令。”

“我知道。”

於是,有了軍師坐鎮,我徹底放下心了。

回首,我倒是饒有興致地看了那蔫在地上的炮灰一眼。王麟倒是好脾氣,依舊淡定地和素姐聊著他們未盡的話題。

不過,他們到底聊什麽呢?

我想湊過去,還沒聽到幾句,就聽見門口的地方又一次響起了鈴。

這一次,會是誰來?

回轉身,我們共同盯向門口。

默默離得近,所以還是她開門。可是,就在她徹底地拉開門,將門外的人展現眾人眼前的時候,我們都忍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風。

“小風……”默默停在門口,不知所措。

可是,還不待其他人責問什麽,那個人已經開口了。“對不起。我來,是有件東西忘了帶走。”

我們,依稀聽見了偶像劇的臺詞。下一步,這所謂的男主角是不是就要瓊瑤附體地走近素姐,然後捧起她的臉,說一段纏綿悱惻的話,然後帶著她,秀幸福?

只是,生活不是瓊瑤劇。接下來的一幕,擊潰了我的想象力。

“還有什麽沒帶走的。你的行李,可是你自己清的。”

素姐漠然地站起來,轉身。她淩厲地轉向他,眼底分明輕蔑。

“總之,我的確還有個東西,沒有拿走。”

“好啊,那你自己進去找。但是,你要知道。今天,我是打算來開單身party的。所以很多東西,我覺得礙眼,都已經丟掉了。如果你沒帶走的東西不幸消失了,那麽對不起,本小姐恕不賠償。還有,你看,我們所有人都到齊了。很快,裝扮好,我們就可以開場了。如果你實在是趕不及買飛機離開,我也可以邀請你一同加入我們的。別不好意思。反正大家都認識,輕風淺絮。”

輕風丶淺絮,那是他游戲中的名字。可是現在,他的娘子再也不在我們面前親密地喚他老公了。

而也第一刻,我才覺得素姐她那未曾化妝的臉上其實已然塗滿了一層厚厚的毒液。每開一次口,每呼吸一次,都肆無忌憚地凜冽一次。

女人,受傷的女人,天生就有做魔女的潛質。

“素素……”

“別特麽那麽親熱地叫我。”素姐突然高聲,喝止。她微微揚起的眼神帶著詛咒,剜向那個淒楚的男人,聲聲利刃。“忘了和你說了。你看到沒——”她輕巧地從地上將身旁的炮灰拉了起來。這一下,看客們都知道,這個炮灰,炮灰到極點了。

“我今天在超市認識了一位帥哥。你看,很帥氣吧——和你就是不一樣。這輩子,我算是懂了。女人哪,千萬別對自己太狠。同樣是女人,憑什麽別的女人撒撒嬌發發嗲就可以左手LV,右手香奈兒?憑什麽,我陳素顏就不能遇到。幸好,我離開了你。幸好,我去了超市,也幸好,我見到了他。親愛的——”那是突兀的一聲,那是出人意料的三個字。但是,那樣的嬌嗔語氣,那樣甘甜恰到好處的嗲聲——好嘛。素姐玩大發了。

而看到現在我才明白,素姐,她才是真正的女英雄。

“陳素顏。”小風在對面咬牙切齒,很是氣惱。“你有必要糟蹋自己嗎!”

“我怎麽糟蹋自己了。我離開了一個賤人,找到了我的白馬王子。我撒撒嬌,發發嗲,關你什麽事啊。”一邊說,她還一邊笑瞇瞇地轉向王麟。“老公,我想要你的錢包,你可以給我嗎。”

“錢包?”莫名其妙,王麟就這樣演起了戲。他竟然完全配合地從衣服裏掏出了一張卡。“我平時不帶錢包,就一張卡。你看,行麽。”

那張卡,我認識。那是一張雷同寶寶曾經在西餐廳出示過的銀行卡。有點像黑卡,但其實不是。更多的時候,那應該是皇甫家人相認的工具,或者打折的利器。

但是,素姐頓悟了。她看了一眼,就興致勃勃了起來。“看到沒有,黑卡!哪像你啊,出去看個電影,連包爆米花都買不起。”

“那不是因為……”

私奔的少年,身上並沒有太充足的人民幣。我懂。可是,素姐……

“因為什麽?因為你沒錢啊。可是你現在看看,我老公有錢。這房間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他買的。今天,是我最後的單身夜。明天,我就會搬離這個鬼地方,和我老公逍遙快活去。少年,趁著年紀輕,趕緊去掙錢吧。等到你老了,有了兒子,你才好意思給你兒子辦一張卡,讓他可以闊綽地去外邊談戀愛,懂麽,窮鬼。”

末了,那是怨毒的一眼,不帶任何悲憫。她是真的恨他嗎?字裏行間,我們已看不見任何所謂的愛意。就仿佛,她當真已經淪陷在了人民幣的海洋,趾高氣昂,孤傲地踩過窮苦大眾的手掌心,連帶著分明的鄙夷狠狠地用她那雙如長釘一般的高跟鞋蹂躪底下的可憐人。

小風站在門口,唇角囁嚅了一陣。他近乎絕望,又不死心地看了王麟一眼,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清淚。“你告訴我,你對她是真的,還只是花錢去買她。我告訴你,你買過去的,最多也只是她的肉體。她要的是你的錢,不是你的人。”

可是,王麟那個混小子已經徹底給素姐跪了。他微然一笑,平靜:“花錢,買到的自然是肉體。可是,沒有錢,你就能夠買到靈魂了嗎。”

這句話,無疑是最刻薄的刀子嘴。

於是,小風癡癡地笑了兩聲,甩開了身邊的行李箱。他走近一步,近乎苛責,且怨怒。

“你特麽知道我今天去幹了什麽嗎。你特麽知道我起早床是為了什麽嗎。為了離開你?呵呵——我本以為,我從家裏騙到了錢,我再去把飛機票退掉,我們就可以重新開始。可是我沒想到,原來你已經恨我恨得那麽深!是,我是小氣,我是不舍得為你花錢。可是你以為錢特麽都很好賺嗎!我已經不再是闊少爺,你也不再是大小姐。每一分錢,如果不都省著點花,也許明天我們就要去喝西北風。我本來以為,有了錢,就可以從長計議。可是現在我明白了。你還是大小姐,我還是闊少爺。我們從來都不認識,從來都不應該認識!”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落下的行李箱。他徑直邁開步子,快步而去。他走得是那樣急促,半刻不留。

“素素,趕緊去追啊!”默默一聲焦急,一邊還看向炮灰。“我說你幹嘛呀,那麽火上澆油。”

“追什麽。”可是,素姐依舊平靜。雖然神色有些低落,可到底只苦笑一聲,頹然地松軟下來,坐在一旁。“我們本來就不應該在一起。以前我不懂什麽叫做貧賤夫妻百事哀。可是現在我懂了。我不是沒有努力過。可是努力的結果是什麽。我們什麽都沒有得到。沒有錢,所以我們不敢開銷,所以我們不敢胡來,所以我不能懷孕,所以我們每天都要忙碌——我問你們,如果是你們,要和他堅守一輩子,你們辦得到嗎?那一邊,你的爹娘在盡情地呼喚你。這一邊,除了他的人,你什麽都沒有。你們要選擇他,放棄金錢嗎?我告訴你,我會放棄他,選擇金錢,選擇面包。”

“你特麽瘋了吧!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這麽喜歡你的人……”

“喜歡那又怎麽樣呢!”終於,她怒吼出來,咆哮,眼底的淚花四濺,情緒格外激動。“喜歡能當飯吃嗎,喜歡能在餐廳把你的臉當銀行卡給人刷嗎。喜歡,再喜歡那又怎樣……我們兩家是世仇。就算我們鋌而走險,懷了孕,有了孩子,可你以為兩邊的老人就會同意我們在一起嗎?你以為,兩個有錢的家庭,老一輩的人就只有公公,婆婆,丈人,丈母娘嗎!你們錯了。老一輩的人太多。不被祝福的愛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錯。”

-10-第十部分-10-

第97回 開局

當素姐脆弱的掉下眼淚,當我們都緘默不語的時候,氣氛漸漸凝結到了冰點。依稀,我仿佛都能夠聽見各自的心跳,有的紊亂,有的倉惶,有的平穩,有的低沈……

“你特麽到底是誰啊!”最先恢覆過來的,自然還是那霸氣的輕姐。她橫眉一掃,壓迫到王麟跟前。“好好的一對,你非要拆散他們才顯得你有本事是嗎!果然物以類聚,一群敗類。”

她輕蔑的眼神雖然不曾掃向我的面頰,可我知道,那樣的言辭之中,的確針對著我。

於是,寶寶上前一步,冷哼。“是啊,我們的確是物以類聚。那麽你呢。尊貴驕傲的白天鵝,何必要到我們這樣癩蛤蟆的泥塘踩上一腳呢。”

“莫名其妙。”輕姐不與他吵,揚了揚眉,依舊怨憎般地盯住王麟。“我就不明白了,難道你們都認為他做的是對的嗎!”

只是,誰都不曾料到,王麟依舊淡定,微微淺笑。“我不知道我是否做對了。可是我知道,如果是素素要我這麽做,我就會做。還有,你雖然不認識我,可素素她認識我。我們是同學,從小到大的交情。如果你認為我心存歹意,那是你的思想,我無法控制。可是,我必須要提醒你,如果素素厭惡我,覺得我不應該在此出現,不該攪和這個局面,那麽顯然,她剛才不會叫我幫她。還有,我很感謝你對我的咆哮和質疑。因為,你是真的關心素素。可是,如果因為我的舉止就要遷怒其他人,這似乎就不太講道理了。如果你真要發火,也請註意一下自己的家教和修養。有什麽事,沖著我一個人來就好。”

如此幾句,倒也堵得輕姐無話可說。可是,習慣了勝利的公主又怎會輕易罷手。“素素,他真的是……”

“是啊。他真的是我同學。”她憂戚的笑容中,神色依舊慘淡。“從小到大,我就是抄他作業長大的。他倒好,如今念到了博士。可我就慘了,本科都差點沒能畢業。”

“可是素素,小風好不容易回來,你就這麽讓他離開——你就不怕,有一天自己後悔自責嗎?”

“我已經說過了,既然不會幸福,又何必執著。與其兩個人痛苦一生,倒不如現在就分開。就算他心裏惦記著我,可我相信,他早晚,會有他的家庭,他的愛人,還有他的孩子。就算有一天我們再見面,我想,他的孩子,他的家業,都會比我重要很多。”

“素素……”

明明相愛,卻要放手離開。這是我們所鑄成的錯,還本就只是你的一意孤行?

“素姐。其實,你沒必要因為我們在這裏就拉不下面子啊。你現在給他打電話解釋,說不定還來得及的。”

“不用了。”她對我報之一笑,分明寬慰。“老實說,姐弟戀真的讓我累了。可是,只要他走了,我就可以死心了不是嗎。”

“哼。”可是,突然,輕姐又只冷哼,敵意分明。“如果不是他們在這裏,事情,又何必演變到這種地步!”

“輕姐!真的不關他們的事。”素素有些疲憊,忍不禁輕嘆一聲,轉身。“我去洗把臉。你們可千萬別吵起來。好歹,我才是今天的女主角,都給我一分面子成麽。”

話畢,她轉身前去。可她的背後,此時此刻,卻落下了好長好長的一道幽影,寂寞,孤獨,格外悲涼。

如果不是深愛,何必,要做的這麽絕情。

如此一幕,在寶寶看來,又會是心中舊情重演嗎?他,可否難過?

於是,我轉向他,我輕聲一笑,小聲。“怎麽,會感同身受嗎。”

“賤人。”就在這個順當,不約而同,我們共同側目,看向了身旁那個一點兒懼意都不曾泛起的女子面容。她依舊傲慢且高貴,輕蔑的眼神足足高出我們一個天地。

“輕姐。”於是,我的英雄再度策馬揚鞭,提刀上陣。“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一定要針對寒煙。如果你是因為寒宵,那我想你怪錯人了。第一,寒煙是我的女朋友。她和寒宵之間,什麽事情都沒有。如果你非要那麽認為,我拜托你,不要只記恨她一個人好嗎。就算她是狐貍精,可被魅惑的也是你的男朋友。你的男朋友要是願意為她出頭,要麽,就只是他被迷惑,心甘情願——如此,也就是說,他定力並不怎麽樣。今天如果沒有寒煙,我想將來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寒煙將他從你的身邊俘虜去;再要麽,就是你的男人根本就沒有愛上你。他可以當著你的面去維護另外一個女人,我想,要麽就是他不愛你,要麽就是太愛你,卻厭惡你的囂張跋扈。”

“是,我是脾氣不好,我是性格火爆,可那又怎樣!”她杏目圓睜的模樣裏住著一群發狂的母老虎。“你自己問問她。那一天你的女朋友,她到寒宵的花店到底是要幹什麽!真的是買花嗎?如果是買花,那麽花呢。是什麽花,有多大,多少錢?這些你都知道嗎。”她微微揚起的眉梢稍許還瞟了我一眼,分明鄙夷。

“你們不知道吧。哼,因為她根本就沒買花。你說我囂張,可如果我沒有切實的證據,我會發飆嗎?我雖然野蠻,可不代表我喜歡無理取鬧——我問過花店附近的人。我告訴你,那一天,你的女朋友,她多情地站在太陽底下等了他足足三個小時,直到傍晚飯點的時候。這些,她有誠實地和你說過嗎?我想沒有吧。老實說,寒宵也沒有。但是,就算他們沒有,這個天下,還是有許多路人和看客的。就好像游戲裏的八卦一樣,群眾的眼睛永遠都是雪亮的。賤人就是賤人,小三就是小三。別以為身後有一個愚蠢的男人寵著你就可以橫行無阻!我告訴你,我今天就是滅了你,看你怎樣!”

只是,寶寶他依舊站在我的前面,一刻都不曾回頭,即便,我的臉上已經開始出現斑駁的紅暈,心思亂如麻。

“就算她沒有買花那又怎樣,就算她等了他一下午那又怎樣?你認為,等了他一個下午,那就是小三了嗎?輕姐,不妨,我問你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好了:如果,是你去找他,你的寒宵,他會無情地把你晾在店門口一整個下午嗎!”

我看不到他的眼神,可我相信,在那其中,一定是光華熠熠,耀眼生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