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利用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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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著再近,卻終究再沒有之前在租房裏那種就隔著一道門的感覺。甚至,那時候白天打游戲的時候我都不用關門。可是現在……

即便開著語音軟件,可他更多時候還是在電腦上慢慢打字,以文字和游戲表情的方式傳遞著他的聲音和語氣。

所以,很多時候,我都開始覺得我不知道他發那一段文字,究竟是帶著怎樣的表情。而這種感覺,讓我覺得怪異。而更多的,是寂寞,深深的寂寞,和悲涼難訴的無助。

隱約著,我的指尖微微活動起來。我仿佛克制不住,一定要知道某些答案。於是,我翻出那一天保存的聊天記錄。我尋找著一串數字,在QQ人海中尋找屬於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就是這一次的冒險,將所有的一切都卷入了黑暗之中。

有人陷落,有人仇怨。而我,也並沒有遇上什麽好的事情。

而她的名字,叫做“月離”,我師父朔然白首的前女友。

第29回 二師父or師娘

我找到月離師父的QQ號碼,緩緩將那一串數字輸入面板。我點開她的個人資料,卻意外發現她的頭像是一張處理過的男人上半身的側面照片。雖然被刻意地渲染成了渾身雪白,可那棱角之間,終究還是可以讓人稍許辨認出他的輪廓,一並他小腹上堅硬的八塊腹肌。

她的名字,是四個字:“自君別後”。她的性別,標註著男。而在她的簽名中,只落寞地寫上了一句惆悵的詩:“問君何時還,天涯共此時。”

這個人,這個君,說的就是師父嗎?而他們之間,到底又是怎樣的感情,可以在分離之後還叫她如此牽腸掛肚?

我猶疑著,仔仔細細前前後後看了許久她的資料,我想要點擊“加為好友”——可是,理由呢?我該用什麽樣的理由加她好友,讓她出面去調和八荒地煞和師父之間的問題?最重要的,是她還能夠記得我這個朔然白首的徒弟嗎?如果寒影曾經邀請她回來,還給了我她的號碼,那麽,她是否已經知道我會來找她?她知道還好,起碼會有心理準備。可如若不知道,那我,又該怎麽辦?

可是,空蕩蕩的房間,除卻電腦裏微微揚起的音效,一切都是那樣靜謐,讓我心中又不自覺地翻湧起一陣毛骨悚然的痛苦感覺。

索性,我按下回車,不再猶豫,直接將一行字敲打進去。“你好,我是朔然白首的徒弟。有事找月離師父。”有那麽一瞬間,我恍惚覺得我不應該只叫她二師父,或者月離師父,我應該可以稱呼她為師娘。至少,在那個時候,他們是在一起的。

良久,大概多了十多分鐘,我才聽見系統消息的聲音。月離師父同意我加她為好友,月離師父請求加我為好友。

“師父。”

“你是?”果然和師父一樣,不記得我了。

“我是寒煙,玩天下貳的。朔然白首,他是我師父。而你,應該就是當初帶我出師的月離師父吧。”

“天下貳?很久不玩,不太記得了。”

“是嗎。”我不免有些尷尬。

“你找我什麽事?還有,朔然白首,又是誰?”

“就是……”這似乎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不論我說什麽,似乎都是一場錯:她是真的已經忘記,聯想不起來身邊曾有朔然白首這個人,還是說,她只記得師父的現實名字“阿飛”,而不是這個,“朔然白首”?

“你們以前,不都是八荒地煞的成員嗎?朔然白首,就是和你關系很好的那個人。現在,八荒地煞又在游戲裏針對他。我想,你是否可以來幫助他?”

“他說了不會回去的。”

“是真的!他的確回來過。而且,因為他回來,所以才會被八荒地煞知道我是他徒弟的事情。現在,我也在被人追殺,連安全區都不能出!”

當然,若我想出安全區,自然還是可以的。畢竟,地圖好歹也有那麽大。要殺追殺我,滿地圖找也不是件麻煩事。只是,無論在哪裏,終究都不及安全區裏的那般寧靜和祥和。

“你師父幫不了你嗎?”

“他好幾天沒上線,我想聯絡他,可是找不到。”

“可能他只是隨性想要上去看看。既然他不再回去,我相信,過一段時間,八荒地煞自然就不會再針對你了。”

“可是……”

“你剛才說你叫什麽?”

“寒煙。”

“寒煙。你要明白,第一,我已經很久都沒再玩那個游戲。而且,我和他現實已經分開。不管怎樣,我都不方便去找他,也不便去為他出頭。更何況,游戲而已。他不會在意那些事情的。”

“我明白。可是,如果你回來,你被八荒地煞刁難,是否,他也就會回來了呢?”

這是一個賭局。我別無選擇。寒影說,要證明到底誰才能夠喚回師父。可我說,不如看看誰才能夠讓師父回頭相救,比出勝負。

——想想,其實也挺傻的。我們兩個,誰都沒有決勝的把握。更何況,這樣的賭局,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可是,女人就是女人。所謂愛情,一旦曾經沈溺,只要還有希望重見光明,我們,就會奢望和上天賭那麽一次,即便希望淺薄,仍要試煉。

她猶疑了很久,可是不論怎麽樣,最後,她都說了一句肯定的話。

“好吧。我回來。我會試著找他。但是,在我找到他之前,你不要聯系他。”

“我明白。況且,我不知道他任何聯系方式,除了游戲。”

“好的。如果我回去,我會讓你知道的。”

“謝謝。”

她的頭像暗了下去。

我不知道那邊的人會想些什麽。可是我猜測,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一旦答應,即便赴湯蹈火,為了他,她會願意,付出一切。

結束了這一切,我突然覺得有些放松起來。

我看了游戲一眼,從勢力面板中找到寒影,密語。

[密語]你對乄寒影說:按你說的,我已經找過月離師父了。至於她什麽時候來,我無法控制。而從今天開始,你也就沒有必要再與我繼續糾纏,不用刻意撒謊,更不用再說你喜歡我什麽的了。那樣很沒意思。

[密語]乄寒影對你說:你還是不懂。

我冷冷地嗤笑一聲,自語:“我不懂。我既不懂,你又何必繼續糾纏。你說一千遍,我都不願意懂。”隨手,我調出“個人設置面板”,勾上拒絕陌生人消息。

寒影。其實你和我,並沒有什麽話要說。

周日,周一,周二……

我等待了許久,可我想象中的人卻始終不曾歸來。而在這期間,我也再次試圖和師父聯系。可是,不單手機打不通,就連我發給他的消息,他也從未回過。

有時候我很想問,這個號碼當真對嗎?

可是,轉念,我就不免放棄——難道,你叫我去問寒宵,這個號碼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嗎?

周三。一切,來得突然,沒有預兆。

這個周三和以往一樣,我去西山看望了哥哥。只是,這一次我沒有回家。

我鐵了心要證明,我和寒影不會合適。當然,她們管他叫做亮亮。

其實,在這期間,老媽有打過電話問我感情的問題,還問我現在住在哪裏。我知道她是關心我,害怕我遇人不淑。可是到目前為止,我和寶寶就只是純粹的師兄妹關系,根本就沒有進一步發展的意思,所以不論怎樣,我都不便把老媽招來,讓誤會變得更深。

可是,為了讓她放心,我就告訴她我現在的確和他住在一起。不過,是彼此單獨的臥室,完全沒有未婚先孕的機會。況且,這裏是黃昏大廈。能夠買得起這裏的人,她知道,不是一般人。雖然她依舊擔心我是被人包養。不過,我還是堅決地告訴她,寶寶只有二十三歲,現在是因為要來我們學校念書,所以才和我住在一起。

好吧,因為我的解釋,老媽確定我們是從網戀發展到了現實。

好吧,老媽現在不懷疑我是被人包養,她直接懷疑我是在游戲裏被人包養,還跟人裸_聊,用不正當的交易換來某些虛擬的東西。=_=

於是,我果斷地吼了老媽一嗓子,義正言辭:“寒影——不,我是說亮亮。你們家亮亮是這種人還差不過!”╮(╯_╰)╭

我當然知道她關心我,於是,我答應她,每一天,我都會和她聯系,讓她確定我不會被人賣了,讓她確定我還是他們的乖女兒,不是壞女人。

可是,也就是這一天,傍晚,吃過飯後,我在陽臺眺望遠景。我還在欣賞遠處的浮雲翩躚。可是突然,寶寶就在我頭頂大聲驚呼。

“餵!月離師父,她好像回來了?”

“什麽?”這麽重大的事情,我怎麽可以不去親眼見證。

於是,我焦灼地回到電腦面前,趕緊查看。

[隊伍]輕羽丶寒煙:在哪?

[隊伍]隊伍領袖輕音丶淺嘆:天下。

今天的系統消息刷的很少,使用天下號令的玩家也不多。所以,那五塊錢一行的字早就已經從頭頂飄了過去。不過,終究還是有消息記錄可以查看的。

[天下]月離:我回來了。

四個字,外加一個標點。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無法琢磨她的情緒。我有些狐疑,忙去查看QQ好友列表。我想要找到她,要給她發個消息,看她到底會做些什麽。

可是,這時候我才發覺,我的QQ面板上,她的痕跡已經消失了。除了在消息管理器裏還存檔著當日的對話,所有的,都已經消失,不再見。

為什麽?為什麽,要刪掉我?

下一刻,我就看到了釋疑的答案。

[天下]乄寒影:師父,你終於回來了(擁抱)

[天下]輕聆丶寒雪:許久不見,可別來無恙?阿貍。

這是什麽意思?這個稱呼……

我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我想要親耳聽著寶寶解釋。可是,此刻,他在我的頭頂,不在我身邊。於是,我緊皺眉頭,竭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打字。

[隊伍]輕羽丶寒煙:他為什麽會這樣喊月離師父的名字?難道……

[隊伍]隊伍領袖輕音丶淺嘆:靜觀其變。他們,一定會扯到你的。不管發生什麽事情,記住,不要魯莽。要發天下,先問下我。

於是,我只好放松情緒,心中暗嘆。

阿貍……

這應該是一個極其親熱的昵稱吧?

可是寒宵,他怎麽會……

忍不禁,一縷朦朧落入我的肉眼之上。我仿佛再也看不清,只倉促地想要拭去,卻終究只見著更加可怕的一句話映入眼簾。

[天下]月離:寒宵。兩年不見,你可愈發大膽了。這個名字,又豈是你能念的。

她似乎依舊沒有在意寒影的那一句天下——所以,她是真的還怨恨著寒影的嗎?

[天下]輕聆丶寒雪:作為八荒地煞的一員,稱呼同伴,難道還要用其它的稱呼?還是,你寧可我叫你一聲“師娘”,受辱才好?

一瞬間,我仿佛明白了什麽。

可是,我所明白的,究竟是真相,還只是我獨自揣測出來的假象呢?

曾經朦朧的一切,我本就看不分明。到如今,我被人拿捏在手,完全,就是幫他人做了嫁衣裳嗎?

天下,開始熱鬧。

八荒地煞的人們都開始歡迎她的歸來。而下一刻,猝不及防,我和寶寶都被剔出了西山居勢力。

二師父,師娘……

原來,你真正的身份,就是八荒地煞。

第30回 博弈

滿世界都是陰謀,滿世界都是陷阱。沒有可以相信的人,沒有對的路,永遠,都已經找不到可以去往的地方。

為什麽?他們處心積慮,讓我一步一步掉入陷阱,到底是為了什麽?

為了我?

不可能。只可能是為了師父。

可是,師父他在我身邊嗎?我一直都找不到他,你們為什麽還是要針對我!

還是說……

寶寶,寶寶……

一次又一次,他們都讓我將註意力從遙遠的陌生人身上轉移到你的身上。可是,如果你是,為什麽不願意向我承認?如果你不是,我若貿貿然闖入和責問,是否,也會讓你心生厭煩?

我該怎麽辦,我能夠怎麽辦?

師父……

我用力地翻著手機,無數次,我想要撥打。可是,電話那頭的人,他從來都不會接聽。

他存在嗎?如果存在,是否,他是防備著我,防備著所有人?如果,單單只是防備我,是否,就是說,他知道這個號碼是我的?是有人給他的,還是說,從來他都知道我的號碼——寶寶!又一個線索,將矛頭對準了你。你知道我的號碼。所以……

我該怎麽辦?我能上樓去找你,將一切都問清楚嗎?

我急得快要哭出來。可我又有什麽辦法?

一步一陷落。我拿什麽來承擔?

或者,他們就是想要來看我的笑話?

呵,他們是這種人嗎?游戲裏殺人不夠,還要各種折磨現實中遠在天邊的我的意志?值得嗎?

還是,就因為我是師父的徒弟,所以,我都只能夠孤獨地承受這一切?

你在哪裏?師父……

如果你出現,是否一切,都會讓我找到答案?

我攥緊手機,我站直起身,我背轉過身,走向門外。我輕然怯步,走上二樓。

我站在寶寶的門口,再一次按下撥通鍵。

“嘟……嘟……”

手機的聲音我調低了一些,我側耳傾聽它的聲音,知道正在撥打那個號碼。

可是,寶寶開著門的房中沒有任何音樂或者振動的聲音傳來——是他刻意做了無聲,又或者,幹脆就是他將我的手機撥打給屏蔽了呢?

我要去看。

一步執念,不由分說,我沖刺過去,一把抓起他那身邊靜躺的雙卡雙待手機——沒有任何來電的顯示,更不會有所謂的聲音傳出。

所以,不是他,當真不是他?

不對。這只是我在撥打師父的電話。如果我打的是他的……

我轉過身,即便他看得再過狐疑,卻終究沒有阻攔,任由我捧著手機,試圖翻找出什麽。

可是,越是心急,我就越發把持不住。手機,按鍵,屏幕……

淚,在眼眶中湧動。稍不註意,就朦朧了我的視線。

可惡,我看不見了呀……

“你怎麽了?”

“你不要說話!”我高高地喊出來,最後卻終是忍不住就將那兩個手機一同給甩到了床上——硬邦邦,還好,底下是席夢思,不會摔壞。“你別說話,讓我一個人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不是師父呢,寶寶,輕音丶淺嘆?

可是,他卻站起來,認真地看著轉身悲涼地坐在他床沿的我。“你該不會,又認為我是你師父吧?呵,傻瓜。如果我是,如果我當真要瞞你,你認為,你可以找到證據嗎?”

“那你說,你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不要騙我。”雖然我看不清,可我依舊揚著頭,竭力地看向他的臉龐,和其中安寧的眸子。

他的幽影在我的朦朧世界中緩緩沈靜,化出一句軟語。

“我是你師兄,僅此而已。”

“你還是沒有正面回答我。是,不是,要麽一個字,要麽兩個字。你說,我一定要知道!”

“我不是。”他平靜的低聲敲打在我的心口之上。可他卻只緩緩一笑,輕然,“我怎麽可能是——嫣嫣,其實你真的不用擔心。或者,他們本來就只是給你設一個局。你若置身危險,或許本來就不是他們的目的。或者,他們要做的,就只是借你之手找回月離。你不是說,月離和他分開了嗎?要我猜,或者,他們上演這出戲碼,就是為了證明他們兩個之間還能有感情。”

“是嗎?”我能相信嗎?

如果我聽他的,從頭到尾,不對任何事情發表任何看法,不因為任何事態就轉變自己的心念,是否,這一切的事情都不會發生?如果不會發生,我也就不會一步又一步地跌入陷阱之中。終歸,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罷了。

我緩緩地報之一笑,狼狽地擦幹眼淚,看他。“是你說,你不可能是我師父的。如果你騙我,天打五雷轟。”我像個孩子,緩緩囁嚅。

“當然。”他平靜地遞過來一張紙巾,淺笑,“倒是你,就因為這麽點大的事情就折騰出這麽大的動靜——嫣嫣,你要知道,這個世界,唯有不變應萬變,才能夠平安度過。”

“我才不信。如果地震來了,難道也要一動不動嗎?如果海嘯來了,也要像個傻瓜一樣站在原地,被大海給徹底吞沒嗎?”

“你又鉆牛角尖了。我的意思是說,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要先理性地做出判斷,然後再做事。要麽你就提前預知到未來,要麽,就讓自己的大腦比別人轉得快,點子比別人多,反應比別人靈敏。就好像這游戲一樣,如果有人暗殺你,著急沒有用,心慌沒有用。你只能夠讓自己先平靜下來,給自己刷血,看清他的門派,然後找到對應的辦法,解救自己。以不變應萬變,無論在哪個地方,這都是最好的生存之道。”

“說的,你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漸漸,我已經平靜了下來。

“這樣吧,來這裏這麽久,我都沒有去過這裏的夜市。要不然,我們現在出去逛逛,緩和一些尷尬的氣氛,看看夜景,吹吹夜風,順便還吃點宵夜?”

“那游戲……”我不是舍不得放開。只是的確,我們都還開著電腦,上著游戲。

“讓我看看,現在有發生什麽沒有。”他轉過去,俯身看向電腦。

“游戲裏好像除了他們的歡迎和彼此的問候……等一下,這條天下是什麽意思。”

“怎麽了?”我也站起來,湊過去看。

他即時地翻出消息記錄,讓那金色的字眼在眼前浮動。(天下頻道默認字體顏色)

[天下]胭脂:曾經朔然白首,如今桃花胭脂,攜親友、家眷一同定居少年游。另,[魍魎]勢力無限追殺八荒地煞。成員列表:乄寒影,乄寒宵,乄寒噤,乄寒戰,乄寒緋,乄寒青,乄寒凝,乄寒霜,以及月離,共九人。

[天下]胭脂:抱歉,暫時不收血衣。謝謝各位好心。如有需要,定當告知各位英雄好漢。

[天下]胭脂:很久不見,八荒地煞。沒想到吧,這個游戲居然也會開放轉服系統。呵呵,從今以後,吾輩之刀刃,必將劃透汝等賤人之筋絡!

緊接著,系統消息刷出來,新勢力[魍魎]成立。短暫的時間過後,他們就已經將它升級成了三級勢力。

而一旁的寶寶也只右擊他的名字,查看門派和等級:胭脂,80級,冰心堂。

如果這個胭脂,真的是師父朔然白首,那麽寶寶,當真就可以和他撇清界線?

那麽,那一天師父上線,目的就是想要重新在這游戲裏掀起軒然大波,然後等所有曾經背叛他的人都一同歸來之後再想盡辦法將他們所有人都一網打盡?

師父,我的師父,原來也是一個腹黑,野心勃勃……

“寶寶,我們出去逛街。”

這樣的答案,我該如何承受?我不是沒有假設過他是個壞人。本來,我以為他落敗了,就是徹底離開。即便他是個壞人,也只是個失敗的壞人。

可是,那一天,他說的都是真的。他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個游戲。他在其它的服務器養精蓄銳,招兵買馬。他等待,處心積慮,他知道這所謂的八荒地煞不會離開,只會在這個服務器裏一直等待他的重現,就如同他從來都不會真正服輸一樣。

於是,今天,他等到了轉服系統的制作完成和完善推出。於是今天,他和他嶄新的部下全部都空降到了這個服務器:少年游。他還是冰心,還是那樣一個野心勃勃殺人不眨眼的毒醫。

一霎那,我清晰地看見那九黎城太守區的高臺之上,一道緋紅沿著臺階緩緩走下。

那是一襲赤紅的布袍,是曾經60年代(60滿級的年代)無數個冰心弟子夢寐以求的衣衫:涵露,60級冰心堂戰場套,心涵清露,潤澤眾生——當然,他不可能只穿著60級的戰袍。這個游戲,有一種功能叫做拓本。它可以讓一個裝備提供外形,一個裝備提供屬性。兩者互相結合,展露人前的,就是現在這樣的赤紅模樣,那一件所有冰心弟子心中曾經乃至現在的夢中婚服。

而也只緩緩,他走近依舊站在太守區大水池裏釣魚的我和寶寶身旁。他停在那裏,定睛地看著,唇角微微上揚,顯露出一行清晰的大字:“想要加入我們魍魎勢力嗎?我的小徒弟。(微笑)”

我該怎麽回答,我要怎麽回答?

他曾經距離我千裏,可如今,卻近在咫尺。只是這樣的咫尺,竟讓我不禁毛骨悚然。我慌張,我害怕,我恐懼,我無法應對。

他是好人嗎?

你真傻,劉嫣。

從一開始,從他當初創立那個勢力的時候,就已經證明,他是個手染鮮血的劊子手。是你太傻,太懵懂。

這就是個成人的世界,到處都充滿了可怕的博弈和機關算計。

稍有不慎,棋盤上你的白棋就會被對方的黑子給徹底吞食掉。

你以為你布局很久,就可以為所欲為,殊不知,在你白子的外圍,早有一圈黑棋靜靜地布好局,等在那裏,收官,瞬間消亡你曾經所有的努力。

值得嗎,都值得嗎?

可是,只有像我這樣幼稚的人,才會想著要在成人以血奮戰的疆場中尋找一個值得的答案。

——這樣的答案,它從來都不會存在。因為,成人的世界裏,沒有幼稚,沒有同情,沒有善良,唯有一條:勝者為王。

第31回 風雪

我是一個健忘的人,健忘到,所有不好的事情我都可以通通忘記。當然,所有好的事情,我同樣也能忘記。=_=

翌日,周四。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鐘了。我如常地穿著睡衣打著哈欠走出臥室,卻發現此刻那個本應該待在自己房間裏打游戲的寶寶居然正遠遠地坐在餐廳裏沖我招手,示意他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於是,等我洗漱完畢,我就走到飯桌旁邊,滿心歡喜地吃著剛剛從保溫杯裏取出來的皮蛋瘦肉粥。

“你好像已經沒事了嘛?”他看了看電腦,又看了看我,近乎驚疑地問。

“幹嘛要有事啊。”我喝了一口粥,瞬間蹙起眉梢。“餵,今天的好像稍微鹹了一點啊。”

“啊,是嗎?我下次會註意的。一定先嘗過鹹淡,再幫你買。”

“算了。你又不喜歡喝這種粥。能幫我買上來,我就已經很感激了。不過話說,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麽。”他明擺就是在等我。索性,我直接問。

“昨天,你師父不是回來了嗎?那時候,你明明不怎麽開心的,反而還拉著我狼狽地逃到外面,晚上回來連游戲都沒上就直接去洗澡睡覺了啊。可是你今天,這一臉的平靜模樣……你可別告訴我,你打算離開游戲,躲過風頭再說吧?”

“沒有啊,我又沒說不上。”我輕描淡寫地說,卻並不曾擡頭註視他的眸子。

於是,他更加不置信地問,“你確定,你真的要上游戲?你昨天還說他不是個好人,詭計多端,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可怕很多?”

“可是他已經回來了啊,我又攔不住。再說了,這個世上那麽多壞人,難道我就要因為那一兩個壞人就一輩子躲在家裏不出門嗎?我還不至於那麽膽小。而且,有些事情,只要我學著看淡一些,那就沒什麽事了啊。”

“那你今天,的確會上游戲?”

“當然。”

可他仍舊不信,回頭看我。“可你上一次,不是因為寒影的事情……”

“那怎樣一樣呢。他不是我師父,此其一。其二,不管怎麽樣,我師父就是師父。他是好是壞,曾經,他都是我師父。既然推脫不掉,那為何索性不去坦然接受呢?”

“說的好像很委屈的樣子。”

“怎麽會。”最後一口粥,我卻覺得莫名苦澀。

師父……不論怎樣,他回來了。既然回來,我也不可能馬上就要和他說再見。況且,他是好是壞,實難判定——很多事,如果不是有人背叛和惡意中傷在前,我相信,人不至於變成壞人。更何況,初次回歸,他就找到我,還變成那副負荊請罪的模樣——無論他是有心,還是故意要將我曝露人前,我都知道,有些執著的思念,從來,都是我掙逃不了的羅網。

“寶寶。”喝完粥,我放下手裏的紙杯和湯匙,也只近乎懷疑地看向他那張似有困惑密布的臉。“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麽?明擺著話裏有話。”

“哦,是這樣,趁你還沒有起床,我在游戲裏打探了一下。據說,他們都是從朝天樂服務器裏轉過來的。”

“朝天樂?”這個服還算是個老服。不過,據說已經變成了鬼服。

“是啊,朝天樂。不過,就在他們轉來之前,這個服務器,你知道嗎,聯盟和部落,它們的名字叫做‘南鬥’和‘北鬥’。”

“南鬥和北鬥?”南鬥註生,北鬥註死。我知道,在08年以前,那個被曾經的玩家永遠銘記的“老天下貳”中,八大門派就分屬於兩個陣營:南鬥,北鬥。南鬥,就是後來游戲裏通稱的軟甲門派,而北鬥,則是後來通稱的硬甲門派——當然,這麽俗氣的名字,自然比不上南鬥北鬥那樣的有範兒,似博大精深,內藏豐厚的文化底蘊。

“是啊。南鬥就是四大軟甲門派的代稱。而北鬥則是四大硬甲。”他幽幽地說,似乎以為我不懂。可是,曾經向往過那個江湖的我,又怎會不知曉呢?“雖然他們八大勢力是以八大門派對應命名,可同名勢力也並不只有同門弟子。原本那個服務器就只剩下這兩大聯盟互相對戰。到如今,北鬥聯盟頭號一百人集體轉服,只怕,那個不溫不火的服務器要徹底死服了。”

“所以,朝天樂也有個勢力,名叫魍魎?”

“是啊。不過我打聽到的消息,是你師父他並不在魍魎勢力,而是在雲麓仙居。那個勢力,才是他們南鬥聯盟的領袖,和魍魎,正好是敵對。只不過,有個秘密,你絕對猜想不到。”

“什麽?”我註意到,他的眸子裏瞬間便閃爍起了一陣令人心驚的幽光。

“雲麓仙居勢力的勢力主,你猜,是誰。”

“是師父吧。”我疑惑地看著他。可他分明就用著一種否認的眼神回看著我。“不然,還能是誰?”

“你應該知道槍打出頭鳥的道理吧。你師父一直以來都是玩的醫生這一類的職業。他曾經統領八神,也就是後來的八荒地煞。如果,他在朝天樂依舊以冰心的身份來作為盟主,作為領頭人,我相信,八荒地煞很快就會發現他,並且沖過去找他。”

獵物與獵物,天生就是互搏的宿命。他們,從來都不會讓對方徹底地消失在自己的嗅覺之中。

“所以,他沒有去魍魎勢力,還把領頭人的位置拱手讓給了別人……”這似乎,不太合情理。就好像,一個人當了一生的大官,你突然叫他去當個普通老百姓,遇到點事就叫天不靈叫地不應,他顯然也無法承受。所以,我又說:“會不會,就是他自己故意又建了個號,掩人耳目呢?”

“應該不是。”他停頓一下,凝重地看向我完全迷茫的眼。“如果你知道那個人叫什麽,你應該就不會這般猜想了。”

“那個人,是什麽門派?”

“雲麓。”

“雲麓?”我知道那應該是一個大秘密,大到,我一聽見就會目瞪口呆。可是,他叫什麽?梅川酷子,閉月羞花,雲麓大國師,還是,就如師父昨天在游戲裏提到的那個與他胭脂之名匹配的“桃花”?

“我猜不到。”

可是,寶寶只似預料到一般的輕然一笑,看著我,唇齒悠然:“真卿。”

“真卿?!”那不是……

果然,我被嚇到了。

那個名字,那個人……真卿,攬月西樓一直以來的右尚書。即便他很久沒上游戲,可他依舊還擔任著那個官職,而且,他曾經留給輕家人的各類武器就是當日寒宵嫁禍中傷我的理由。“所以,那個真卿,真的就是這個服務器裏,曾經的太虛真卿?”可他剛才說,那個人是雲麓。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畢竟沒有很直接的證據。不過,我查過英雄榜,名叫真卿的就只有曾經的太虛一人。而朝天樂的真卿,則在那兩個字中間又加入了一個符號。所以,他還是真卿,卻不會被人從英雄榜中直接搜索出來。我猜,他極可能就是真卿。之所以變幻名字,就是為了不讓人找到,就和你的師父一樣。”

“會是這樣嗎?”一瞬間,我迷茫了。如果,這個雲麓,不是旁人,而就是師父,那麽是否就是說,在他以朔然白首的身份離開之後,他又以太虛真卿的身份繼續留在這個服務器?可是到後來,因為一些事情,才重新選擇在朝天樂那個服務器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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