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得很低的黑暗下日出紅透了。夜色中照亮一小塊光團，一點點地快要燃盡了。在白紙上潦草的人的字跡，一切變得迅捷而且發生的很快讓人沒有方向。待在裏面像是命運註定要在一起的線，一下子湧向某個出口。

蘭草在山谷空有美麗的風景而無拘無束地飄逸。一行人把馬拴在一處空地，讓他們在月色下蜷縮著一個安然的白色之繭。夏蟲的鳴叫高過一波接一波的巨浪，無名不想說話。

他的手一抖，巨大的氣浪推動著樹林前進，好像一件新的衣袍。林間的小道有人闖入，豬皇的木杖把他掩飾得十分隱蔽。他先去無名那兒看了看。

“嘖嘖……為什麽你主子傷的那麽重”

“解藥未能盡除毒性，與絕無神一戰受了重傷。”

“以我目前的傷勢，短時間難以痊愈。”

眾人已經看見了命運吶喊在刀刃的迎擊中，一閃即逝的殘酷。步驚雲急切地站起來，他說話的眼神，深深地交錯在銀光照亮的頭發裏。

楚楚:“雲大哥，你去哪裏。”

“我不能忍受其他人為我而死。”

無名被攻破，長老被誅殺，那柄劍用一百年，迎接平靜的世間風雪的攢動和過客的離開。步驚雲低下頭，瀑布下是鮮紅的痕跡，太多太多的事情發生，又是一閃而過。

聶風靠近對他說:“不要輕舉妄動。不要辜負一眾前輩為我們犧牲。”

“現在，只有豬皇兄的師兄邪皇才能和絕無神一決高下。”

“我師兄他生性古怪，未必肯幫忙。”

地下冒出寒氣一樣擠出顫抖的聲音，枯葉下來自人馬的活動，很快地向這邊駛來。

“有追兵。”鬼面仆說。

連無名那樣的人，也倉促地示意他們，“我們兵分兩路。我負責引開追兵，豬皇兄你帶風、雲去生死門找你師兄邪皇。”

“好。”

天空中同樣地傳遍了鼓聲，蓮花，或許還有蓮花的雲朵，蓮池。絕心高舉寶刀時還是有著眼中的輕蔑，一股直挺的勢力伸向中原，把大陸的紅日倉促地化成光線潰敗了。

“絕心，帶同絕地，□□追拿無名等人，順勢將其他門派一一鏟除。順者昌，逆者亡。”

金光而迷人，和狹窄的刀劍混在一起，像一朵菊花的外表，打開一幕燙著陽光般的金色畫面。

傲骨的寒冷裏鮮紅色像梅花轟烈，招搖的血花在風雨中帶給人們很多光彩，吹起身後的涼意。箭矢的聲音冷冷地發出。

脖子上有五道深深的傷口，揮灑著血液布滿堅硬釘鎦的手臂，現在絕心的手可以絞殺任何一名中原人士。三天前攻下青蓮派的風溪宮，收服游散在中原的用毒世家，困住雨恨閣的眾星宿師並且答應呈上雙骨蛇靈劍。

楚楚手裏小心地握住了短劍，前邊山谷斷裂的假象是出路，虛空地張開了很多氣旋。黑暗中他們四個人站在一起，生死門巨大如同安靜的洞穴和聶風面前的襟花柔和地發亮。

他們迎面的山谷中，表情含著覆雜的光線，看上去沒有任何黑暗。光陰沖淡了聶風，十年轉瞬的感受很緩慢。不會為歲月改變的身影，孤單一人前行過更遙遠的北方地帶。

“邪皇前輩，晚輩聶風，跟師兄步驚雲，奉無名之命。希望前輩可以出關，打退絕無神。他侵占我們中原領土，殘殺我們武林人士，形勢岌岌可危。我希望前輩可以出手相助。”

黑暗中殺氣很快地襲來，都以為邪皇是野蠻的男子有著粗獷兇狠的面目。誰也沒有見過他，逼人的光線依舊光彩照人。聶風在等步驚雲的反應。

邪皇能不用出刀，但是他對雪飲刀和絕世好劍的態度，不過是兩件血熱的工具。他的樣子給周圍一種英氣逼人的壓力，和出現時一樣莫測。中原交戰時他在一旁，如今男子白發蒼蒼。生命就在那個長河落日的地方死去。兩人立刻跪下。

“老鬼，夠了。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聶風和步驚雲在傾斜的地面迎向滔天巨浪一樣，陰冷的峽谷晃蕩了心神。生死門的人平靜地離開便會消散。

“風大哥，雲大哥，你們這幾天也沒吃東西，今天吃一點吧。”“不用了，楚楚有心。”“那，風大哥呢。”

她忽然收起了手，長發在眼神中晃動著，隱約地散落。“邪皇伯伯，我是刀皇的女兒第二夢，來給邪皇伯伯請安。”聶風在他們面前像是下起了模糊的霧氣，灰蒙蒙的水汽中一根銀色的絲線發出亮光。他整個人快要化到白光中去了，聲音像是遙遠地傳來。黑衣的女子堅定而毫不猶豫地看向他。

“邪皇伯伯，我是第二夢，你快點出來吧。”凡俗的市井塵煙遠離她的人跡，她看待生與死，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像一個村莊數以千萬的雪花聚集，在近處開出凜冽難抑的香氣。聶風正是在陽光裏看見這樣的清晨。

“哦，原來你已經不再疼第二夢了，那我就和風大哥一樣跪在這兒，直到你出來為止。”

邪皇才絕是一個卓越的男子名動京城，他的聲音裏的喜悅出現了一點異樣。淡淡地回答，像一把利劍割開了它的方向，隔空很快地刺去，整齊地一直下在外面。

“你真的長大了，你老爹還好嗎。”

“我爹很好，他還說要跟你大戰三百回合呢。”

“你還是那麽鬼靈精。”

幾枚石子飛到聶風和步驚雲手中，邪皇要走出來。他的眼神在說，說得很輕蔑，日月輪回，讓他的聲音些微蕩開來。漫延了一地，心裏有著冷酷的尖銳，但他絲毫不在意。

在高手的夢中邪皇終於功成名就，長發墮落，換成了銀白色，像是真正的枯葉蝴蝶。他卻有另外一個夢境裝著弱不禁風的春花秋月。

“老鬼，你的手怎麽了!”豬皇失聲道。 “我好勝心切，修入魔道，自以為能控制魔心。幾年前我怕再犯，現在的功力已大不如前。上乘正道之武學，非一朝一夕能成。依目前的情況看，只有另辟路徑。借入魔道，提升功力。你們誰願意？”

“我!我!”

“步驚雲你凡事太過火，入魔只會助長戾火。聶風，你拿捏的好。希望尚有一絲生機和老夫一樣回頭是岸。”

步驚雲背對著聶風，並不說話。中了魔咒般震懾人心著，劍法和殺人時毫不留情的狠絕，為他在都城四起的議論紛紛傳遍著。

華美而磅礴的招式。

隱藏的高手身份。

一個人只有成為百鳥金鳳才得到這一切。

但是，他輸的東西聶風得到了。

“師兄，你忍耐一下，等我出關，我們一起打退絕無神。但有件事，我希望你答應我。如果我入了魔道，不能改邪歸正，濫殺無辜，危害蒼生。屆時就有勞於你了。”

“修善難，為魔易。千年修道，不及一夜成魔。要提升畢生功力，你要徹意成魔，你會後悔嗎。”“不會，我想的很清楚。”“你的血要跟魔池水混合，內外入魔，魔為人生，人為魔生。”有人的腳步聲。一些光線將他側臉的陰影化作暗面，有一刻聶風轉過來望著她。是夢的聲音冰冷而尖銳。雪白的長衫上冒著熱氣的胸膛起伏著，“我們終於見面了。”他背對著站在山頂。“風大哥。”然後他揚起了微笑，長發遮擋了幽嬋玄關所在的地方。“你寫的信，我一直放在身邊。倚樓聽風雨，淡看江湖路。”看不清兜帽下她的臉，透著一觸即碎的脆弱光亮。然後聶風的手擡起來，夢的笑容像是溫柔的春風劃過去。

山谷填充了光明又恢覆了黑暗中的金碧輝煌，他們幸福地合上眼睛。但是，滿月般飛揚的神采，如梨花先雪。幾十年間漫長地吹去，然後她的長發急促地越來越純白。等待的是一句夢話嗎。

命運裏說魔念挑選它新的主人，能湮滅一切人心的，像是巨大的海浪。長大的容顏。深湖裏最亮的那顆夜明珠。三千蓮步狂殺一人。因為他們所有的生老病死，都是只能相信，不能改變。花朵成為了來世的一只蝴蝶，美麗而異樣地流光溢彩。於是他們想要得到別人的愛。那些神明讓他們註定去交換一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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