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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怪物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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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怪物進村

下山的路上,我和周易靈幾乎都沒有說話。他又變得像之前那樣沈默和茫然,毫無生氣,而我實在找不出可以安慰他的話,更不便責怪他。

我覺得周易靈現在這種狀況不是腦袋被敲了一棍的後果,而是精神上受到太沈重的打擊,把自己孤立起來不想再跟別人交流,任何事情都不在乎了。如果我不能幫他找到活下去的勇氣和目標,他就會變成一個真正的瘋子,甚至有可能結束自己的生命。其實在他代師收徒那一天,他就已經有了這種傾向,後來又受到了更多打擊,換了是別人可能早就承受不了了。

如果李曉靜站在他面前說愛他,他的心十有八九會活過來,但李曉靜已經有了家庭,孩子都那麽大了,我怎能幫他去拆散別人的家庭?這顯然是不現實也不道德的事。可是話又說回來了,這是周易靈與李曉靜兩人之間的事,選擇在於他們,我有什麽權力幹涉?

我有些後悔昨天晚上幹的事,不應該讓齊畫笙附到李曉靜身上與犁頭重歸於好,可是不這樣做,沒辦法解昨晚的危機。想了一會兒,我決定不再插手周易靈和李曉靜之間的事,不管他們是要重拾二十年前的真愛,還是一起跳河殉情,我都不管了。

除了李曉靜,還有什麽能讓周易靈振作起來呢?恐怕只有山洞裏面不一定存在的東西了。我停步等周易靈跟上,鉤著他的肩頭:“師兄,別喪氣,山洞裏面可能真的有師父留下的東西,放在別的支洞裏面。等過幾天那條蛇回去了……”

周易靈轉頭,面無表情地掃了我一眼:“是龍。沒有別的東西了,就是為了鎮壓那條龍。”

“那不是龍,雖然很大,還是蛇!”

周易靈皺眉:“明明是龍,你沒看到它有角嗎?”

我沒有看到巨蛇的身體,但頭部我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很不服氣:“那不是角,是尖刺。這種蛇非常罕見,大得也變態了,可還是蛇啊!”

周易靈有些不耐煩:“你看錯了,我看得十分清楚,就是龍!”

那條巨蛇沒有一個地方像龍,他為什麽非要說是龍?我有些郁悶:“你說是龍,你看到龍須了嗎?看到龍爪了嗎?什麽都沒看見,你怎麽能那麽肯定?”

“我當然看到了,我還看到它噴火了,黃色的火焰!”

瘋了,這家夥又瘋了,我不想再打擊他,不跟他爭了:“好吧,你說是龍就是龍。”

“……”

周易靈顯然也不想再跟我爭論這個問題,我們又沈默了,但是我想到了很多可疑的地方。為什麽我師父不用巨石把山洞封死?那條巨蛇被關在裏面至少有二十年了,不用捕食嗎?更早以前傳說有人在山澗內看到它,就有圓桌那麽大,而我們進去的洞口要彎著腰才能進去,那麽我師父是怎麽把它趕進去的?

我無法找出合理的解釋,但是我和周易靈都親眼看到了那個怪物,不管它是龍還是蛇總之真實存在,巨大無比,再進去必定九死一生。黑狐躲在裏面不出來,我們就沒辦法殺它了,而它則會溜出來暗算我們,形勢對我們很不利。

過了一會兒我問:“師兄,齊畫笙還能召喚出來嗎?”

周易靈沒有回答我,我再問了一次他才說:“繼續祭煉,過幾天應該就能再召出來。”

我稍放心了一些,只要還能再召喚齊畫笙,我就不怕狐貍精,先回家休養幾天再說。

回到我家,幾個村幹部正在我家客廳裏跟我爸說話,看到我和周易靈回來,急忙迎了過來。他們支支吾吾,說狐屍掛在那兒會發臭,打死這種罕見的動物可能會驚動相關部門等等,總之就是希望我們同意把狐屍處理掉,不要再掛在大樹上。

周易靈根本就不想理他們,進房間去了,我覺得懸屍示眾的效果已經達到,弄得太轟動實際上對我也不利,所以我同意讓他們處理掉,先燒後埋。幹部們走後,我爸問我怎麽會弄得這麽狼狽,我把經過簡單說了一遍。盡管我把危險的場面說得很平淡,一語帶過,我爸還是嚇得不輕,從我們倆遍體鱗傷完全可以想像出當時有多危險。

“絕對不許再去了,你要向我保證!”我爸非常嚴厲地說。

“我,我保證……絕對不靠近它。”我含糊地說。

我洗了個熱水澡,吃飽肚子,受傷的地方塗了點藥,暗中交代我爸看著周易靈,別讓他亂跑,然後我去睡覺。醒來時已經快天黑了,經過休息精神和體力基本都恢覆了,身上受傷的地方也不那麽痛。我開始振作起來,開始預防狐貍精今晚來襲擊,今晚村裏絕對不能再出事,否則我們的努力就會付之東流,村民們會再屈服於狐貍精的淫威。

周易靈沒有吃東西,沒有睡覺,頭發亂糟糟的,精神萎靡,眼裏有許多紅絲,沈默得就像地底下億萬年的化石。我很擔憂,忘了是哪位哲人說過,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死亡,現在周易靈就面臨這個選擇。

吃過晚飯後,我沒事找事,向他請教《本經陰符七術》和一些咒法、陣法方面的疑問,想要分散他的註意力。但周易靈要麽不回答,要麽答非所問,而我的心也在外面,時刻在擔憂著狐貍精來襲。

屋外在下著小雨,一陣陣秋風挾著濕潤的水氣吹進來,已經頗有冷意。這樣的夜晚,村民們早早就上床睡覺了,沒睡的年輕人也躲在屋裏打牌或看電視,才晚上八九點,外面已經聽不到一點聲音。

汪,汪汪,汪汪汪……

九點多可能還不到十點,遠方突然傳來狗叫聲,叫得非常急促,有一種憤怒或者驚恐的感覺。緊接著又有一只狗開始叫,也是叫得那樣聲嘶力竭,近乎瘋狂。不到一分鐘時間,全村的狗都跟著狂吠起來,驚心動魄,比年前狐貍精襲擊我家那一夜更瘋狂。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肯定有不尋常的事發生了,而且十有八九與狐貍精有關系。我迅速拿出召鬼符,手掐辰訣對著它喝了一聲:“齊畫笙速來聽令!”

齊畫笙沒有出現,連一點陰風冷氣都沒有出現。狗吠聲突然又變少了,很快所有狗都停止了吠叫,但我能聽到鄰居家的狗在發出“嗚嗚”聲。那聲音像是絕望的悲嚎,或是驚恐的哀求,我記得以前村裏有人殺狗,它們無處可逃或垂死掙紮時,才會發出這樣的哀鳴。

什麽樣的怪物會讓全村的狗都如此驚恐絕望,連叫都不敢叫出聲?我更加緊張,其實不需要猜測,肯定是山洞裏面那條大到不可思議的怪蛇來了,它有可能沿著地下河出來!

我爸媽都從臥室裏出來了,一臉驚恐懼不安。我把他們推了回去,近乎粗暴地吼:“你們幫不上忙,不要出來給我添亂!”

這時周易靈已經瞪大了眼睛,傾耳細聽,眉頭緊皺。看樣子他終於振作起來了,但恐怕他的法術和武功對巨蛇沒多大作用,用重機槍都未必能打死這個怪物,除非用一個導彈打進它的嘴裏……我崇洋媚外,外國片看多了,本能地想到這個,可惜附近幾百裏內都沒有軍隊和導彈,不能指望。

“怎麽辦?”我無助地問周易靈。

周易靈往大門外快步走去:“出去看看。”

這家夥真的瘋了麽?但我轉念一想,以那條巨蛇的恐怖力量,輕輕一掃就能把房子推倒,躲在家裏有什麽用?禍是我們闖出來的,我們必須面對。師兄就是師兄,雖然有時候瘋有時候傻,關鍵時刻卻是無比睿智。我往外走了幾步,想到那條巨蛇就是被他放出來的,他真的睿智嗎?但現在也不能讓他一個人出去,我急忙拿上早就準備好的手電筒和鳥銃追上他。

走出門外,細雨仰面撲來,夜風特別陰冷,我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有一種看不見的黑暗和聞不到的腐臭籠罩著天地,或許它是恐懼氣息,或許它是死亡味道,我無法形容,總之我能感應到它,它正在向我逼近,像一座大山壓過來。

周易靈在我前面,沿著小巷子沒走多遠就放慢了腳步,越走越慢。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卻越來越強,在手電筒光柱之下,我看到他的衣服逆風鼓動,細雨沒有靠近他就散開了。我不由得駭然,這才是他的真正實力麽?感覺他受到沈重打擊之後,內功沒有變弱,反而更強了,而現在他準備殊死一搏了。

再走兩步,周易靈停止了前進,雙腿略分不丁不八,雙手微張提到腰部,掌心向下,像是提著千斤重物。細雨遠遠離開他的身體並且旋轉,形成了一個明顯的風雨之旋。我緊張地以手電筒向前照,但什麽都沒有看到,如果是巨蛇靠近了,應該不會這麽安靜啊?

我正想開口詢問,五六米外很突兀地出現了一個人,濕漉的長發有如一條黑瀑向後飄蕩,快要垂到地面。從頭發中露出來的臉呈青白色,柳眉鳳目,鼻子小巧端莊,下巴精致纖細,是那種古典氣質的溫婉之美。從輪廓和線條來說,這是一張非常美麗臉,但是我沒有感覺到一丁點美麗和溫柔,只有冷到骨髓裏面的恐懼,立即想到了躺在棺材裏面不腐的齊畫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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