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死纏著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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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兩個保安和一個護士推著一輛搶救用的四輪推車,把白布蓋著的屍體推進了對面的倉庫裏。看樣子何七姐也是沒有家屬,或找不到家屬的病人,事實上我連她是不是真的有病都不知道。

“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我雙手緊緊握住鐵欄桿,在心裏發誓。

不久後陳莉莉來到我的門口,隔著鐵門問我:“你還好吧?”

我搖頭:“不好。”

陳莉莉急忙問:“哪裏不舒服?”

雖然知道不是眼前這個陳莉莉害死了何七姐,我還是有些怒火:“何七姐是怎麽死的?”

陳莉莉有些傷感地說:“她在洗衣服,電線掉下來了。可能是昨晚大風把電線吹得松動了,剛好在那時燒斷掉下來。”

看到她一臉同情和傷感的樣子,我的心又有些軟了。又不是她幹的,我怎能把怒氣發洩到她身上?我嘆息了一聲:“通知她家裏人了嗎?”

陳莉莉微皺了一下秀眉:“院長去外國考察還沒有回來,要等他回來了再處理。好像這裏的病人,大多數是沒有家屬,或者家屬不想管了……我新來沒多久,不是很清楚這裏的情況。”

果然是這樣的,這裏的病人都是被遺棄的人!

下午所有病人都沒有放出去,傍晚陳莉莉在正常時間送藥過來,我能肯定她是真的陳莉莉,藥片跟前幾天晚上吃的一樣。她精神和心情都不太好,沒有盯著我,我輕而易舉就把藥給藏起來,沒有吃下去。

夜幕降臨,我開始緊張起來,何七姐死了,她施的法術不知道還有沒有效果。而且這個狐貍精是非常殘忍、非常囂張的,弄死一個人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我不能再等了,現在就要逃走!

我在屋裏團團轉,轉了一會兒眼光落到床頭的不銹鋼支架上。那是輸液時用來掛藥瓶的,下粗上細可以伸縮,下面用包著塑料的鏍絲鎖在床架上,很容易就能旋開。我立即動手,旋掉鏍絲取下支架,把上面有倒鉤的一截脫掉,變成一根約一米長的不銹鋼管。試著彎了一下,非常堅固,應該可以撬開鐵門的鎖。

我把木門打開一點兒,觀察著院子,除了保安室那邊有一點燈光,其他地方都籠罩在黑暗之中。這麽早開始出逃容易被人發現,但再等一會兒狐貍精來了,我就沒有逃跑的可能了,只能冒險現在就行動。我把手伸到鐵門外,不銹鋼管插入掛鎖中間,調整好長度卡緊,咬了咬牙猛地一用力,“哢”的一聲輕響,老舊的鎖頭脫開了。

事情比我預料的還要順利,側耳聽了聽,外面沒有動靜,於是輕手輕腳拿掉掛鎖,拔開閂門的鐵桿。把鐵門打開一點側身出去,左右一看沒人,我貼墻輕步快走,沿著樓梯下去,手上還拿著不銹鋼管。

醫生和護士值班的房間裏有燈光,虛掩著門,非常安靜,倒是圍墻外面的宿舍樓燈火通明,隱約有人聲和唱歌的聲音傳來。看樣子時間還早,值班的人還沒有到位,真是天助我也!

我湊到值班室門前一看,果然裏面一個人都沒有,而且辦公室的角落處就有一把修剪花木的剪刀。我迅速閃了進去,拿剪刀就走,鉆入夜色之中。

我像幽靈一樣來到圍墻邊的大榕樹下,路燈和保安室的燈光都照不到這兒,天上有一彎新月,朦朦朧朧不是很亮,遠處的人看不到我,我卻可以看清附近的東西。而且因為天氣有點冷,保安室關著門窗,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真是天賜良機!

大榕樹的樹身上盤繞著許多樹根,可以落腳借力,很容易攀爬。到了高一點的地方枝杈很多,樹枝上都長了樹根,那種沒有鉆入地面的樹根是不會變粗的,最粗的地方只有小指頭大小,長度有兩三米。我選一些較長的樹根剪斷,打了個結,分成兩股進行交織纏緊,然後再剪一些細樹根加進去延長。

農村長大的孩子,基本都會搓繩子,用這樣的細樹根織繩很容易,不一會兒我就編出了一根足夠牢固,約十米長的樹根繩。

爬到那一根橫空突出的斷枝處,把繩結套在斷枝上拉緊,我估計了一下長度,離墻頭大概兩米高,兩三米遠。我把繩子下半截先甩出墻外,然後預留約三米長的繩子抓緊,跳下樹枝向墻頭蕩去……距離與力量都用得剛剛好,我的身手也像我預料的一樣靈敏,正好落在墻頭。但落腳的力量卻有點大,“啪”的一聲把一塊厚瓦片踩破了,聲音挺大。我嚇了一跳,急忙伏下身體不動,側耳細聽。

蟋蟀們暫停了一下又繼續歌唱,四周還是那麽安靜,保安室的門依舊關著。我松了一口氣,順著繩子往墻外滑下,繩子到盡頭時離地面約三四米,輕輕松松跳下去。

雙腳踩在墻外的泥土上,我感到了無比輕松和發自靈魂深處的興奮,似乎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雀躍。從現在開始我自由了,從地域上來說,我不是神經病了!

墻外的樹木沒有我想像中那麽多,大樹雖然高大茂盛,分布得卻比較稀疏,空隙地帶長了許多雜草、荊棘、旱蘆葦。我撒腿狂奔,荊棘扯破了外衣,割破了手背和腳腂也不放在心上。我要遠遠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跑了一會兒,我看到一個很大很氣派的墳頭,以水泥築成,墓碑高大森然,旁邊幾棵茂盛的大樹圍拱著。我停下腳步往四周看,發現前後左右遠遠近近都是墳墓,一個埃著一個,有大有小,有新有舊。剛才我看到一些地方凹下去,以為是個土坑,其實也是墳墓,多年沒人打理被荒草侵占了,只露出小半截墓碑。這裏根本不是天然樹林,全部是人家種在墳邊的“風水樹”形成了樹林,難怪有些地方比較稀疏。

瘋人院外面怎麽會有這麽多墳墓?我開始感到背上發冷,一顆心呯呯狂跳。再次掃視四周,這裏的大樹也是旺盛得有些不正常,朦朧的月光透過樹葉空隙落下來,隨著樹枝、樹葉的微微搖動而變幻光影,就像是林中有許多巨大的暗影在晃動。雖然沒有確切看到詭異的東西,我已經非常緊張,慌不擇路只管往前跑,不管跑到哪裏,反正直線向前肯定會離開這片墳地。

跑了好一會兒,我氣喘籲籲,可是放眼所見還是各種墳墓。我更加心慌,同時也想到了一個問題,我不能回家,沒有身份證,也沒有銀行卡,我該往哪裏去?

我可能失神恍惚了一下,也有可能楞了較長時間,總之等我想要分辨方向擡頭看天時,天空已經沒月亮。而且像是起霧了,四周變得更加朦朧,看起來雖然不是特別暗卻看不到遠的地方。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繼續往前跑,跑著跑著,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個長頭發的人從樹上飄落下來。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她就是那天晚上我看到的女鬼,好幾天晚上沒看到她,我急著逃走竟然忘了墻外還有個女鬼!我嚇得轉身就跑,沒跑出幾步,女鬼又出現在我眼前,樹林、墳墓都變得模糊遙遠了,只有她清晰在眼前,帶著可怕的怨氣和怒火。

我再換一個方向跑,她又出現在我面前,離我更近了,朝我甩出了手中的繩套。

我驚駭欲絕,狂亂之中以右手食指在左手掌上快速畫了一個“井”字,拍在額頭上。女鬼甩出的繩套緊跟著落下來了,但在套住我脖子的瞬間消失了。

女鬼更加憤怒,長發飛揚,衣袍鼓蕩,一張臉猙獰可怖。但她沒有沖過來,而且手中沒有拿著繩子,只有脖子上套著一根繩子拖在地上。

我有些明白了,這是一個吊死鬼,她的繩子不是實質的,只是一種幻象。井字藏身法可以穩固魂魄,鬼邪難侵,所以女鬼的繩子不能傷害我了。

我略鎮定了一些,對女鬼連連拱手:“這位小姐,你找錯人了,我不是你的仇人啊!冤有頭債有主,你找害你的人去。”

女鬼還是怨恨地盯著我,好像有一個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你們都要不得好死,你們都要不得好死……”

我心裏直叫苦,近墨者黑,瘋人院附近的鬼也瘋了,分不清誰是仇人,硬是把我當成仇人了。瘋子都沒有道理可講,跟瘋鬼哪裏還能說得通?我轉身又跑,跑了一會兒前面沒有出現女鬼,轉頭一看,她還跟在後面。

我根本顧上不前面有路沒路,是深是淺,只管狂奔。跑了好一會兒,回頭一看,女鬼還是跟在後面。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再跑……

感覺跑了很久很久,就算這個亂墳崗非常大我也該跑出去了,可是眼前還是一個墳墓疊著一個墳墓,景物看起來都差不多。我覺得不對頭,但又想不出破除的辦法,只能繼續跑。

不知跑了多久,我氣喘如牛,兩腿酸軟,喉嚨發幹,每次喘氣都像是要把肺撕裂了。再堅持了一會兒,我一個踉蹌跌倒,再也無力跳起來了,勉強翻身往後看,女鬼就在我後面,正在一步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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