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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雙生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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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起來後,雙腿還有些顫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發麻。他面上惴惴,兩只手緊張地交握著,有些發白。

“此事我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薛寧見他說是要救他女兒,來了之後也不說明女兒的情況,有些疑惑,但也沒打斷他,示意他說下去。

男人叫李森,家裏排行第三,早先有兩個哥哥,先天不足,都是剛出生沒多久便夭折了。

李永真疑心是早些年做的事造了惡業,便去寺裏燒香拜佛求了平安,高僧見他心誠,送了他一道靈符,讓他藏於房梁上,說是可保平安。

許是靈符真的奏效,李森出生後健健康康,平安活到了現在,還娶了賢妻,生了個可愛的女兒。

囡囡從小便乖巧懂事,可今日中午在飯桌上便表現得有些不尋常,先是直勾勾打量著幾個長輩,面上帶著似有若無的譏笑,問她怎麽了,也不答話。

直至剛剛睡前,李森給囡囡洗手擦臉,囡囡突然抓了他的手,眼神森森,說會讓李永真的妻子後人一個個死於非命,就像他兩個哥哥一樣。

李森被嚇得連滾帶爬,鎖了房門,囑咐母親和妻子不要進去,便到這找薛寧來了。

薛寧聽罷蹙了眉,“這行事作風更像是那只百靈鳥所為,可是那只精怪在白天已經自爆身亡了。”

“精怪?是那只殺了我爹的精怪?”李森有些驚惶。

“那只精怪與你家有些孽緣,想來你的兩個哥哥也是她害死的。”

薛寧又思忖了一下,“莫非白日自爆,是她金蟬脫殼之計?”

此時蒼決從城隍廟回來,在二樓走廊上遠遠便見到薛寧的房門開著,門口還站著個李森。

“出什麽事了?”蒼決行至房門口,警惕地看著李森。

“他是李永真的兒子,我們白日裏在李家見到的那個小姑娘出了些狀況,似是百靈鳥所為。他嚇得不輕,就到這找我們來了。”薛寧解釋道。

蒼決雙手環胸,審視著李森,“你是怎麽知道我們在這的,我們白日裏並未透露宿處。”

“我們鎮上就這一家小客店,我尋思你們應當是在這住下的,便給客店掌櫃塞了點錢問了房間所在……仙師,我也是不得已,雖然是不太光明可我是沒有壞心的啊……”

李森忙跪下給薛寧和蒼決磕頭。

“行了,趕緊帶我們去看看你家囡囡。”薛寧趕忙制止他繼續磕頭。

兩人隨著李森趕去李家。

路上蒼決跟薛寧說了一下城隍廟的情況,“我翻找過了,不見六師姐屍身。”

“……人家可能還活著,被那只鷹帶走了。”薛寧擦了把汗,敢情師弟去之前就已經預設了柳書韻已死,就不能盼著點好嗎。

不過想想也是,那麽大的爆炸,若不是有「畫地為牢」護著,別說柳書韻,就算是她也該被炸得七零八碎了。

小客店離與李家也就隔了一條街,不一會兒三人便到了李家門口。

李永真的屍身已經被鎮上的仵作收殮了,現在正放在義莊等著出殯,院落裏的血跡還沒來得及清理。

兩人進門沒多久,就聽到臥房內傳來桌椅摔倒的聲音,不一會兒便見臥房內紅彤彤一片火光。

“囡囡!”

李森忙沖過去開了鎖,將囡囡從臥房內抱了出來。

老人家和李森的夫人聽到動靜,也跑了出來,見臥房走水,慌慌張張跑到院裏的水井處打水。

火勢兇猛,一會兒便火光沖天。薛寧閉眼念決,施放了「水天一色」,將火盡數澆滅。

囡囡趴在李森肩上,望向蒼決和薛寧的眼神陰森森,全然不像百靈鳥那般懵懂。看來昨日只是偽裝,今日才露出了真面目。

“你們又要多管閑事麽。”

“你真是阿桐?”為防萬一,薛寧拿鬼蛇柳樹藤將囡囡也捆了。

一旁的老婦人聽到這名字,大驚失色,上前幾步又止住,猶豫不決。

李森的夫人見此情狀,也是哭了出來。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阿桐皺眉。

果然是她。

薛寧嘆了口氣,“起初我們也不知道,有只蒼鷹告訴我的。你也並非李永真的女兒,而是被他辜負了的百靈鳥吧。”

她還被他打傷,差點沒緩過來。

“莫風?呵,他可真是菩薩心腸啊,為了阻止我報仇幾次將我抓回去軟禁了,我看他也不適合在鳳溪山,倒適合待在你們人界。”

阿桐面露譏笑,“不過這回,他該是想不到我會舍了肉身,將三魂七魄寄於一個小孩子身上。”

“他馬上就會知道了。”薛寧指空書符,召喚出金色紙鶴,將這裏的情況細細寫了,發給了柳書韻。

旁人是沒法看到紙鶴內容的。

希望柳書韻傷得不重,這會兒已經清醒過來,看到她紙鶴內容能將莫風帶過來,幫忙對付這個瘋女人。

阿桐一楞,她也沒想過這女修能聯系到妖王,思忖片刻,又恢覆了鎮定,“你以為這便有用?他若有本事,便將我從這小孩子身上剝離出來,到時我和這小姑娘都是死。”

“雙生蠱?”蒼決沈默許久,終於開口。

“嘖,你倒是有見識。那你也該知道,此蠱無解。”阿桐面上盡是得意。

“種下雙生蠱後,可變幻成子蠱宿主的模樣,一旦死亡,母蠱宿主便可將三魂七魄轉移到子蠱宿主身上,雙魂共生。”

當年蒼決前往南禺山獵鳳凰,遇到過一個部族,族裏都是擅蠱術的人,其中有一種蠱便是這種雙生蠱。

他遍尋覆生之術,對此蠱也有些了解。

除非母蠱宿主肯自行出來,否則便是大羅金仙也無可奈何。

轉移三魂七魄後,便會受限於這副軀體,加之這蠱陰邪,蒼決便也沒考慮過這法子。

“你寄生到這小姑娘的身體裏,又能做什麽?”

阿桐嗤笑一聲,猙獰的表情在囡囡稚嫩的臉上格外違和,“我什麽都不做,也能看著他們痛苦一生。他李永真將我女兒害死,我也不會讓他家人後代好過。”

“莫風幾番阻撓我報覆李家,我便寄到這李家孫女的身子裏,看他還能怎麽辦。”

薛寧看著面前狀似瘋狂的小姑娘,搖了搖頭,“為了折磨李家,你寧肯舍掉原來的身體和一身修為,值得嗎?”

“他李家有靈符鎮宅,我拼了性命才進得一次,若不是用這法子,我如何報覆得了這一家人?李永真大概是不知道,他先前兩個孩子都是我殺的吧。我要他們全都死於非命!”

阿桐開始狂笑,笑著笑著又哭了出來。

“我女兒……她還那麽小,剛出生沒幾天便死了。我寧願死的是我自己!”

隨即又換了個語調,聲音怯怯懦懦,“你們要像殺我娘一樣殺了我,是麽?”

薛寧和蒼決對望一眼,這語氣何其熟悉,白天這阿桐便是以這副模樣將他們騙了過去,她剛剛還道這百靈鳥為什麽要演這出戲,結果這樣子卻是有些瘋瘋癲癲了。

她時而清醒,知道自己是阿桐。

時而又恨不得死的是自己,所以又將自己想象成她女兒。

李森忙跪下給阿桐嗑頭,“求求你,別害我女兒,她還小,什麽都不懂。就算家父真的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父債子償,你算到我身上,好不好?”

“森兒,你別跪了。”老婦人將李森從地上拖起來,身子有些晃晃悠悠。

老婦人又轉向阿桐,“你那孩兒,其實是我害死的。”

“你說什麽?”阿桐眼神恢覆了清明,瞪向老婦人。

“當年他本與我有婚約,卻與你無媒茍合,還誕下一名女嬰。你生產之時,李家屋頂盤桓了數只飛禽,皆從鳳溪山的方向來。”

“鎮上都在傳李家找了個妖精,還與妖精有了孩子。”

“我便去求了個仙師,叫他來看一看李永真是不是真被妖邪蠱惑了。後來的事,你也都知道了,我原本也只是想求著仙師驅妖,結果他錯手殺了你孩兒……”

阿桐聽到這楞了許久,然後開始痛哭。

老婦人顫顫巍巍給阿桐跪了下來,“你的孩兒是我害的,我兩個孩兒的命你也都拿走了,你要還不解氣,便將我的命也拿走,別再傷害無辜的人了。”

薛寧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若是你的女兒活到這時,也該和囡囡一般大了。你真的忍心她就此無知無覺,當你的傀儡容器?”

阿桐神色有些動搖。

此時半空中傳來一聲鳴唳,一只巨大的蒼鷹降了下來,停在院落中。

阿桐擡眼看莫風,“怎麽,又要將我抓回去軟禁麽?這次是連這小姑娘的身體一並帶走?”

莫風化作人形,踱到阿桐跟前。

李森慌忙撲上前去,“鷹妖大人,求求你再想想法子吧。不要將我囡囡帶走,我就這一個女兒,她走了我和她娘可怎麽辦。”

莫風回頭看了眼薛寧,面露疑惑。

薛寧召喚紙鶴時,還不知雙生蠱的事,因而紙鶴裏沒提,見莫風看她,便立馬解釋了。

莫風聽罷,思忖一會兒,“既然如此,留著也是禍害。阿桐是我族長老,自當由我處理。只是這小姑娘已與傀儡無異,李先生節哀。”

薛寧聽到這句驀地回頭看莫風,李森一家子也呆住。

就見莫風擡手要將阿桐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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