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念驅車回工作室, 半路接到趙愛蓮電話。

她剛接通，藍牙耳機裏就傳來趙愛蓮憤怒的聲音：“莘念，你非得氣死我才行！”

莘念來不及說話，趙愛蓮就喋喋不休：“人剛才給我打電話, 說你人都沒去。你說說, 你媽我這麽幸苦, 是為了什麽，還不是希望你過得好點, 結果呢，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剛才那個男人打電話過來，莘念不想回去碰到許承澤, 所以找了個借口, 電話裏，對方溫聲說沒事，還說好有空再約，莘念還想著這人挺溫柔，沒想到轉身對方就告狀到她親媽那裏。

莘念眉頭一緊，道：“我不是跟他說了嗎, 公司臨時有點急事需要處理！”

趙愛蓮：“你騙鬼呢！你那小破公司，能有什麽事情？”

莘念語氣嚴肅：“媽，你這話我不愛聽了, 我的公司雖然小，但也是我的心血。”

趙愛蓮：“你少給我說這些有的沒的。你說說你, 畢業這麽些年了, 我也不指望你有個什麽大成就, 你就聽我的話, 好好結婚生子, 過正常人該過的日子都不行？”

莘念脾氣也上來了：“什麽叫正常人該過的日子。我現在這生活不正常嗎？我工作有什麽問題嗎？你能不能不要不要總是打擊我！”

“我怎麽打擊你了！我那不都是為你好嗎。”趙愛蓮叫著，“你這些年，要幹什麽我阻攔過你。你一個人在北方讀書，我說過什麽嗎？你回來創業，我跟你爸也是全力支持。你出去看看，誰家的女兒像你這麽大了還這個樣子！”

“我怎麽樣了？我賺的是不多，但是這些年我也沒少給你們錢啊。你說你支持我，可是你跟我說過一句鼓勵的話嗎，你總是說我多普通，多普通。我現在知道自己普通了，你還要讓我變得不成正常嗎！”

“你在這胡攪蠻纏什麽呢。我是你媽，我能害你嗎……”

“好了，我要開車，不跟你說了！”莘念打斷趙愛蓮，直接掐斷了電話。

她心跳如雷，呼吸急促，忙靠邊停了車。

拿起旁邊的一瓶水整瓶灌下去，她喘了好一會，還是覺得一陣說不出的煩躁。

她實在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手也用力在方向盤上捶了一下。

沒掌握好力度，疼的她眼冒金星，鼻子都酸了。

她忙握著手呼著氣，一邊吸了吸鼻子，不讓自己哭出來。

她跟趙愛蓮這樣吵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反正從畢業後開始，兩個人經常就會因為結婚和工作的事情爭吵。

這些年，莘念不爭不搶不跟人吵架，活得夠佛系了，但是因為一直沒有結婚，趙愛蓮依舊看她哪哪都不爽。

甩了甩手，她拿出一包煙，給自己點了一支。

放下車窗，她仰躺在車座椅上，抽著煙，擡頭望著天空發起呆。

蒼藍色的天空，仿佛觸手可及，又格外遙遠。

她盯著天空抽完一支煙，這才稍稍平穩了一會。

在煙灰缸裏將煙頭撚熄，她眼睛下意識瞥了眼後視鏡，結果意外發現，在她的車後面，有一輛黑色的SUV停在那裏，也不知道停了多久。

她一眼就看到暗色車窗後面半仰在座椅上的男人。

男人叼著根煙，碎發落在煙霧朦朧的眼前，滿眼風流。

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她又從窗邊探出頭去看了一眼。

車窗裏的煙霧下，那對黑色的眼睛似笑非笑，確實就是剛才某個臉不紅心不慌騙了她的混蛋。

她探出頭時，對方也從車窗邊偏出頭來看向她。

都是這個家夥，不然她也不會跟她媽吵架。

莘念正生著氣，下意識把所有過錯全都安在許承澤身上。

她伸手沖著身後比了個中指，一邊用唇語罵了聲混蛋。

許承澤估計沒料到她還會做這種動作，楞了一下，接著薄唇微微一動，露出個意外的笑。

跟她在跨他似的！

就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莘念回頭啟動汽車，一腳油門到底。

許承澤很快就跟上來。

莘念加速，他就加速，莘念減速，他就減速。

莘念正想著這人是跟屁蟲嗎，手機在這時候響起來。

是許承澤給她發的微信語音。

她想都不想，直接掐斷。沒過一秒鐘，許承澤又打來。她再次掐斷，誰知道那人契而不舍。

最後，莘念準備關掉手機時，對方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慢點，註意安全。反正你再快我也跟得上。

莘念幾乎能夠想到男人那副自負的模樣。她暗自罵了一聲，將手機關機。

將車拐了個彎，她直接靠邊停下來。

她拽開車門下車，等著許承澤停車，她就氣沖沖走過去。

她一巴掌拍在許承澤的車窗上，吼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許承澤按下車窗，仰頭看過來，問：“什麽？”

淡淡的薄荷味襲來。莘念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點，咬牙切齒道：“我說你到底想幹什麽？”

許承澤凝視著她，說：“我想幹什麽你不知道嗎？”

莘念被他那對眼睛看得一楞。要不是她知道許承澤是個什麽貨色，她就差點以為他眼神裏裝著的是深情了。

“我不管你想幹什麽。”莘念說，“我沒有興趣陪你玩。”

“誰說我玩了？”許承澤眉頭一皺。

“你以為我還像以前那樣傻呢，我知道自己……，”不對，她幹嘛要妄自菲薄。她瞪著他：“我知道你是個什麽人，你最好是離我遠點。假如之後你再騷擾我，我會直接報警！”

她語氣很絕，甚至上升到騷擾的程度。她相信，以許承澤這種傲嬌的性格，絕對無法接受自己騷擾別人的罪名。

果然，等她再啟動汽車，許承澤沒有再跟上來。

忽視心中那隱隱的一絲失落，她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想。

許承澤就是尋她開心。

回想當初兩個人分手的經過，她甚至有理由懷疑，這人興許還懷恨在心，想要報覆她。

她當初被他耍過一次，如今要是再給他機會，都對不起她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幾年。

……

跟趙愛蓮吵架後，莘念接下來幾天沒再回父母家，而是住在自己房子裏。

不到六十平的房子，是她大學畢業一年後貸款買的，如今還在還貸。

她平日沒事做，最愛待在自己的房子裏。

這或多或少，也算是她這幾年努力的一份見證。

等到了周末，錢盼盼回來杭城，找她約飯。

當年畢業，莘念因為跟許承澤分手，加上父母的催促，直接回了南方。

一年後，錢盼盼也來了南方。

錢盼盼的理由是，是時候遠離她爸，獨自一個人出來闖闖。

不管怎麽說，錢盼盼到南方後，莘念就多個人陪伴。

只可惜錢盼盼這工作特殊，一年四季到處跑，兩個人真正碰面的機會並不多。

距離上一次兩個人見面這都過去三個月了，好不容易再有機會見面，莘念再忙也得抽出時間。

她們約著去吃火鍋。

錢盼盼開車到莘念樓下接她。

莘念一下樓，就看到錢盼盼坐在一輛白色的小車裏沖她招手。

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五官小巧立體，依舊是只到耳朵的頭發，穿衣風格變成了冷色調的半休閑職業裝，少了幼時的那股稚嫩，多了絲鋒芒。

莘念駕輕就熟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問了句：“這一次回來多久？”

錢盼盼：“正為這件事無語呢。前幾天我不是跟你說那個地溝油的事情嗎。我們報道後，那地方被查封了，然後那個負責人跑走了，臺裏說為了安全，讓我休息一段時間。”

莘念聞言，忍不住擔心她的安全：“你小心點啊。”

錢盼盼永遠一副大剌剌的模樣：“怕什麽啊，現在法治社會，還能把我怎麽著了。再說了，就一個油販子，不敢做什麽的！”

說著，不給莘念回話，她側過身從車後座拿了個小盒子丟在莘念懷裏：“啰，回來前剛好和同事去了趟商場，看到這個，感覺肯定特別適合你。”

這些年，兩個人看到了合適的東西都會順手買給對方。

來來去去，莘念從最初的不自然，也變成了習慣。

她打開盒子，發現是個錢包，黑皮金扣，logo一看就不便宜。

她脫口而出：“這也太貴了。”

“貴什麽貴！女人就得配好包。”錢盼盼說著，“你看看你那錢包，用多久了，都褪皮了。”

莘念都錢包還是大學的時候兼職賺錢買的。現在很少用現金，她就沒想過換錢包。

她一臉感激：“謝謝盼盼。”

錢盼盼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跟我還客氣什麽。”

莘念羞澀一笑，又說：“我前幾天一個項目結了尾款，今天你可以放開肚子吃。”

錢盼盼摸了摸肚子，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吃飯時，莘念聽錢盼盼說：“盛世豪來南方了知道嗎？”

莘念幾乎立刻想到了許承澤，還是問了一句：“來打比賽？”

盛世豪如今成了職業籃球運動員，每年全世界打比賽。

“他最近休賽期。” 錢盼盼說著，猶豫了一會，才又說，“許承澤從國外回來，他過來找他玩。”

果然，跟莘念猜想的差不多。

莘念嗯了一聲。

錢盼盼看她並不驚訝的樣子，一臉疑惑看著她。

莘念註意到她的眼神，這才道：“我見過他了。”

錢盼盼嘖了一聲，忙一臉八卦道：“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莘念莫名其妙。

錢盼盼：“老情人相遇，就沒擦出點火花？”

“想什麽呢！”莘念睨她一眼。

錢盼盼嘿的一笑，說：“總覺得他這次來杭城，目的不簡單啊。”

莘念夾牛肉的手一頓，道：“有什麽不簡單的，估計是為了工作。”

“是嗎？”錢盼盼明顯不相信地應了一聲。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呢。莘念心裏默默想了一句，沒有接話。

吃完飯，兩個人又去逛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莘念總覺得有個人跟在她們身後。

“你有沒有覺得身後一直有人跟著我們？”兩個人去衛生間時，莘念偷偷問錢盼盼。

錢盼盼聞言往身後看了一眼，道：“念念，大白天，你給我講鬼故事呢？”

莘念看了眼身後空蕩蕩的走廊，皺了皺眉，難道是自己錯覺了？

這之後她一直有意無意註意著周圍，確實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人物。

逛了一會，兩個人又一起吃了晚飯，然後一起去看了電影。

平時莘念一個人，不愛來電影院，今天又錢盼盼陪著，幹脆一次把最近的電影連著看了三部。

從電影院出來時，已經到了深夜十一點多鐘。

本來兩個人說好了，今天一起到莘念那裏過夜，誰知道剛從電影院出來一會，錢盼盼就接到臺裏電話，說是有急事讓她回臺。

沒辦法，兩個人只能分開。

莘念拒絕了錢盼盼要送她的要求，一個人打車回去。

她下車往小區走時，那股怪異的感覺又一次冒了上來。

只亮著幽暗路燈的空間，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她後背發涼，不覺放快了腳步。

好在她進來的這扇門距離她所在的單元不遠，很快就看到單元樓的燈光，她幾乎是沖進去的。

運氣好，電梯正好就在一樓。

她快步走進電梯，剛要按樓層，一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子的高個子男人走了進來。

她懸在電梯按鈕上的手一頓，下意識看了對方一眼。

那人壓了下鴨舌帽，伸出手來按亮了最高的樓層。

莘念的手遲疑了一會，最後撤了回來，眼看著電梯門要關閉，她深吸了一口氣，抱著包邁著步子往外沖去。

幾乎在同一瞬間，頭皮一緊，那人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頭發！

還好她有所準備，拿著包就用力往那人臉上砸去。

男人沒有想過她會這麽機敏，好沒防備，被包包上的金屬扣打在眼睛上，一下松了手。

莘念趁機跑了出去。電梯門在身後關閉，她聽到那人吼了一句方言，雖然聽不懂，但可以猜到是臟話。

她不敢逗留，拔腿就往外跑。

電梯門很快就打開，那個男人捂著眼睛追了出來。

月黑風高，小區裏只有不算明亮的燈亮著。

因為已經是深夜了，小區裏看不到任何人影。

莘念今天出門穿著高跟鞋，跑出來後，她顧不上那麽多，直接踢掉了鞋子，就這樣赤腳往外跑去。

她還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事情，雖然以前在網上學到過很多類似的應對方式，可是真正去面對時，難免會害怕。

那個男人身高馬大，跑得比她快得多，加上她剛才跑出來的時候沒註意腳下，似乎扭了一下，此時疼得踩地上都沒有知覺。

眼看著那個人就要追上她了，她只能咬牙忍著疼痛用力狂奔，心裏的恐懼也到達極點，一顆心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眼看著那人就要追上來，她驚叫了一聲，咬牙狂奔。

在她絕望之際，忽然看到前方的路燈下有個人影走了過來。

猶如溺水的人在即將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抓到了一塊大浮木。她心下一緊，向著那人狂奔而去，一邊拼命大喊：“救命！”

因為只知道埋頭狂奔，來不及停下，直接用力撞在那人身上。

她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語氣顫抖道：“救……救命！”

“怎麽了？”那人問了一聲。

“有人……有人跟在我身後！”她氣喘籲籲說著，回頭，發現黑暗中早已看不到任何身影。

頓了頓，她突然反應過來這聲音聽著熟悉，忙擡頭看向對方的臉，正好看到隆起的喉結上流利的下顎線。

怎麽會這麽巧，這種時候碰到他？

莘念想著，正好許承澤收回看向遠處的目光，低下頭來。

四目相對，莘念下意識想要遠離他，卻因為腳上突然的刺痛，抽了口氣。

許承澤一眼就看到了她刺著的腳，二話不說，直接彎腰將人打橫抱起。

莘念沒想到他會突然抱她，驚呼一聲，脫口而出：“你……你放我下來。”

“再說話我就親你！”他語氣威脅。

莘念立刻閉上了嘴。

不對，他憑什麽親她啊！她反應過來，立刻瞪向他。

卻見他正一臉好笑看著她。見她看過去，他說：“都這種時候了都這麽防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莘念竟然從他語氣裏聽出來一點難受。

那股熟悉的味道又來了，辛辣，微苦。

一定是錯覺吧。她不自然地便開目光。

沈默片刻，許承澤問她：“往哪邊走？”

莘念本來想說自己回去，可是一想到剛才那個恐怖的男人，最後還是認了慫。

她伸手指了個方向。他抱著她，往她指方向走去。

她想說自己下來走，又怕他再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讓氣氛變得更奇怪。糾結時，許承澤的聲音再次傳來：“幾樓？”

“七樓。”莘念說話時，發現他往樓梯間走去。

她：“電梯。”

他說：“想被人發現你住的樓層？”

還挺細心，莘念想著，乖乖閉上嘴巴。

上了一層樓，莘念說：“挺高的，要不我自己走吧。”

“擔心我的體力？”男人低沈的聲音通過胸腔的共鳴傳到她的耳朵，帶來一陣說不出的麻癢，“我體力怎麽樣，你不是最清楚？”

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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