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 真相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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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來得慢去的也慢, 連連綿綿的,接連下了好幾日。

陸微月還是怕冷,這幾日便在屋裏呆著。林氏怕她舊疾再犯, 去陸老太太那兒知會了一聲,叫人提前送了碳過來。

地籠一燒著, 屋子裏幹幹燥燥,溫暖如春。

陸微月終於能伸出手腳, 大大方方的活動,不過,只限於狹小的屋中。對於潮濕和冰冷, 她的骨子裏還是有一分懼怕在的。

她一連給秦清那兒, 去了三兩封信, 問他情況。

秦清只回了一封, 說是因為這場秋雨, 馮林先的刑期,又往後延了幾日,別的也沒多提。另外的兩封, 則如石沈大海, 沒有任何回音。

一想到秦淩得勢,陸微月就渾身的不舒服。她倦倦的躺在藤木椅上,慢悠悠地喝著熱茶。

林氏則圍在塌前, 眉眼含笑的在縫小孩子的衣服。看得出來,她娘很喜歡這個突然而至的小生命。

陸微月看見, 咬咬唇,眉宇間流露出來一絲憂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順順利利的來到這個世上?

庭院裏。

夏荷撐著傘,從大門口緩緩走了過來, 上到石階上,伸手撣掉身上的雨水,這才掀簾而入。

“夫人,婢子去瞧了瞧,宋姨娘那兒也沒有您要的針線。”

林氏被擡為平妻後,下人們自覺的改了稱呼。

“沒事兒。”林氏淡然一笑,心情極好,“等天晴了,差個小丫頭去街上再買一些回來。”

彼時,她正要繡一朵海棠,找來找去,倒找不見粉色的細線,便叫夏荷去宋姨娘那兒借。

因著她懷有身孕,不方便伺候,就順勢將陸相往宋姨娘那兒推。也因為此,林氏和宋姨娘的關系一天好過一天。

“對了,婢子剛才在半道上碰上了大姑娘。大姑娘說,用了午膳會過來一趟。”夏荷彎下身子,去給陸微月續茶。

“長姐?”陸微月聞話,眉心一沈,脫口問了一句。

這種時候,她找她來做什麽?

馮林先一出事,便宣布馮陸兩家的婚事徹底告吹。蘇姨娘還因為這個,抱著陸清靈,惡哭了一場。直說她們母女倆命苦,好好的一樁婚事,說就沒了。

最後,還是陸老太太親自出馬,應承蘇氏會幫陸清靈再挑一門好親事。蘇氏這才擦幹了眼淚,點了點頭。

夏荷見陸微月臉色不大好看,囁嚅著嘴角,又問道:“可是不想見?姑娘若是不願見,婢子這就去跟大姑娘說一聲,就說您身子不適。”

自家姑娘與陸清靈的關系平淡,夏荷是知道的。

“那倒不必。”陸微月飲了一口茶,淡淡的道:“將父親前幾日賞我的首飾,備上一些,一會兒我有用處。”

午後一過,陸清靈如約而至。她今日穿著一身金絲繡花長裙,淺淡的粉色,襯得她膚如凝雪,人面如花。

陸微月走出門外,熱情的去握陸清靈的手:“長姐,快進屋。”

林氏聞聲,從裏間走出來,也笑著客客氣氣的招呼道:“是清靈麽?你好久沒來,姨娘都想你了。”

陸清靈鼻頭一酸,百感交集。

這是她時隔數年之後,第一次踏進明月園。從前,她喜歡來這兒,就是因為林氏的溫柔,那是她在自己親娘身上不曾體會到的東西。

但後來,被她娘知道了。她娘就不許她再過來,說是跌身份。

她忌憚她娘,自然唯命是從。

“母親。”

陸清靈吸吸鼻子,同林氏行了一禮,垂下眼眸,神色頗為覆雜。

“快坐罷。”林氏指指堂中央的那張木椅。

陸微月則同夏荷遞了個眼色,夏荷點點頭,往她的閨房裏去。再回來時,手上捧著一個首飾盒。

“長姐,今日剛好你過來。你訂親那日,本來是想給親自給你送過去,不想,半路上被馮公子的事兒給耽擱了。”

陸微月雙手托著首飾盒,笑眼盈盈的遞了過去。

昔年,在陸冷霜與陸子衿合夥欺負她的時候,只要陸清靈在,她總會以長姐的身份跳出來,勸上一句。

雖說,最後換來的只是陸冷霜她們的反唇相譏。但從這件小事裏,就能看出來,陸清靈的心腸其實不錯。所以,對她,陸微月心裏並沒覺得反感。

陸清靈盛情難卻,將首飾盒接過來,啞著嗓子道:“其實……我今日來,本來就是想過來謝謝……你的。”

她說的是馮林先的事兒。

若不是陸微月提了一個好建議,叫陸家人看清楚馮林先的嘴臉。興許,她這一輩子就毀了。

只有她娘不這樣想,她娘聽聞馮林先被下了大獄,張嘴就開始埋怨陸微月多此一舉,叫她白白錯失了一個好女婿。

可是,人面獸心,也能叫好女婿?

陸清靈想不明白,但她性子軟弱,不敢頂嘴。兀自慶幸了一番後,心頭對陸微月生出兩分感激。加上,這幾日碰上下雨,幾月前的那件往事重新浮上心頭。

兩相一疊加,陸清靈被巨大的愧疚心折磨得夜不能寐,便尋思著要來明月園一趟。

“長姐不必這般客氣,那件事情,我可不敢貪功勞。說白了,就是那馮公子不走運,偏生在咱們府裏就碰上了仇家。”

陸微月一面笑吟吟的說話,一面去觀察陸清靈的面色。

陸清靈微微勾了嘴角,淺淺笑著,說不出的明艷動人。但陸微月還是從那份笑裏,嗅出了兩分心虛與不安。

她在想什麽?

陸微月猜測著,頓了一頓,笑著又道:“興許是上天見長姐心地善良,不忍心叫你受苦,才會安排了這個機緣巧合。”

聽見善良二字,陸清靈臉上一紅,抱著手中的首飾盒也變得滾燙滾燙。

她垂著頭,緊緊咬住唇瓣,終於鼓足了勇氣,問道:“六妹,你的身子如今可大好了?”

陸微月點點頭,對著雨幕長長嘆了口氣,“只是怕冷怕得厲害。”

陸清靈突然問起這些,莫非是與那件事有關?

林氏像被電擊中了一般,將目光從布塊上移開,眸光灼灼看向陸清靈。

這一幕,她好像從前在哪兒見過似的。可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是在哪兒。

“那便好。”陸清靈勉強一笑,雙手將帕子攥成一團。眉眼一垂,長長的睫毛,遮蓋住淒迷的雙眼。

“微月,對不起。那天的事……怪……怪我沒有阻攔。”

陸微月胸口一震。

林氏瞪大了雙眸,瞬間回憶起來。她上次見陸清靈,是在她和陸冷霜,陸子衿跑過來告訴她,女兒不見了人影的時候。

當時,陸清靈用的也是這種口氣,姨娘,微月找不到了……

“長姐,你……也在場?”

陸微月知道她說的是她大病之事,那件事是誰做的,她心裏有數。

不過,她從來沒懷疑過陸清靈。於是,陸清靈一說,她微覺詫異,又急切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件事裏的內情,至今沒有任何人告訴她一字半句。

那天,林氏所看到的也只是結局,所以,她也絲毫不清楚那件事發生之前,究竟還發生了什麽。這也是為何,她一直沒有向陸相提起的原因。

無憑無據,甚至連其中的緣由也不了解,貿然說出來,旁人只會說她恃寵而驕,蓄意栽贓陷害。

所以,這會兒聽見陸清靈主動提起,她忍不住支起耳朵去聽。

“微月……那天……冷霜問你要玉鐲。你不……肯給,於是,她和子衿就……就叫兩個小廝,將你捆在樹上,又……又……”

陸清靈回憶著往事,眉宇之間流露著一絲恐懼。

現在想起來,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好像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局。

陸冷霜以捉迷藏為由,支開了夏荷,又將陸微月往樹林中引。

再然後,陸冷霜就原形畢露,轉而問陸微月要玉鐲。

陸微月知道中計,掉頭就走。

情急之下,陸冷霜高喊了一聲。兩名小廝從樹叢中鉆了出來,一左一右,拉住了陸微月的衣裳,掏出繩子將她捆在樹上。

你還想跑!

陸冷霜面色陰鷙,揚起兩道眉,冷冷道,早跟你說過,我要的時候,你就乖乖的給。

當時,她嚇了一跳,輕聲勸一句,要是被父親知道了……

陸子衿扭過頭,譏諷一笑,長姐,你真以為父親會相信她!

她攥著手心,望著頭頂上陰沈沈的天氣,陷入了巨大的猶豫中。

叫她真正打消告狀念頭的,是陸冷霜接下來說的那句話。

長姐,你要是回頭敢告訴父親,我和四姐就說是你指使的。

陸冷霜是府上唯一的嫡女,身份高貴自不用說,又受盡萬般寵愛。只要她一張嘴,誰還會相信自己說的話。

她默默然垂下了頭。

陸冷霜則洋洋得意的叉著腰,一臉鄙夷在同陸微月說,你娘不是會刺繡麽!今兒,我就叫你好好嘗嘗刺繡的滋味兒。

她從陸子衿手中接過繡花針,倆人相視一笑,拿起針就往陸微月的身上紮去。

陸微月呻吟了兩聲,就疼得昏厥過去。

而這時候,突降大雨。三個人躲雨心切,落荒而逃。避了一陣,才轉而想到陸微月還在樹林裏。

她們怕留下罪證,本來是打算過去給陸微月松綁後再走。說巧不巧,剛好碰上尋找陸微月的夏荷。

後來的事情,林氏就都知道了。

林氏兩眼熱淚的看著陸微月,又憤怒又心疼,一時難以呼吸。

她只知道女兒被人綁在了樹上,哪裏知道女兒還被人用針紮得昏死過去。

陸微月咬著牙,杵在了原地。面色泛白,心裏的恨意翻湧而出。

她怎麽也想不到,她一心想尋找的真相,居然會以這種方式呈現在她面前。

難怪她醒來後,覺得渾身疼,卻又找不到傷口,也沒有任何被打傷的痕跡。

原來,陸冷霜居然用的這麽歹毒的招數!

這種蛇蠍一般的女人,就該下地獄!

“清靈,你說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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