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 嫉妒 哈哈,六千字的肥章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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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微月這麽一回答, 陸子衿便陷入了尷尬的境地,一時之間,她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她猶豫之際,眼瞧著陸微月已經上了臺階, 馬上就要進屋。

“等等。”

陸子衿又羞又惱,跺著腳, 疾呼一聲。

“四姐還有事兒?”

陸微月緩緩轉過身子,清澈見底的眸中,露出兩分疑惑。

“我想了下, 還是決定在明月園裏等父親。”

陸子衿絞盡腦汁, 也著實想不出更好的借口留下來。

陸微月淡淡一笑, 道:“父親一會兒未必過來。不過, 四姐若是願意等, 那請自便。”

她說話時,兩道柳葉眉彎彎向下。陸子衿看著,忽然聯想到一個詞, 眉目如畫。

不過, 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比喻。她咬著牙,恨恨地將陸微月的美,完全歸功於衣服。

陸微月今日穿的衣服, 也確實好看。

一襲墜地的月牙色的雲錦長衣,衣服上繡著幾只雲雀, 那雲雀看起來靈動無比,竟真的像是要飛起來一般。

她本就貌美,被身上的衣服一襯,愈發顯得整個人氣質出塵, 超凡脫俗。

陸子衿攥著拳頭,心裏的嫉妒之情,像是洪水一般翻滾而上。

她氣鼓鼓地坐在長廊的下的椅子上,雙目無神的看著外面。

從小到大,從來沒人誇她長得好看,就連一句禮節性的讚美也沒有。

別人只會摸著她的頭,笑著說一句,又長高了。

但那些人,轉過頭就會當著她爹的面兒,一句跟著一句讚美,六姑娘生的真好看,或者是七姑娘生的真好看。

當然,說陸冷霜的時候更多。

但她心裏一點兒不記恨陸冷霜,陸冷霜畢竟是嫡女,長得好看也屬正常。

但陸微月就不一樣。

她不過是個出身極其低微的庶女,憑什麽也長了一張那麽好看的臉?

勾起心底最痛的回憶,陸子衿愈發覺得心煩意亂得厲害,便是一刻也坐不住了。

她索性站起來,靠著石柱,勉強自己想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順利扳到林氏母女後,她一定要親手毀了陸微月的臉。

這般一想,陸子衿登時心情大好。她摘了片葉子握在手裏,轉過頭去,洋洋得意地道:“碧桃,你去門口瞧瞧父親回來了沒?”

陸微月慢怠她,她少不得要抓住機會,好好的告她一狀。

碧桃很快去而覆返,急匆匆地稟告:“相爺快到門口了,姑娘您快準備著吧。”

“去拿水過來。”陸子衿瞇起眼睛,奸詐一笑。

陸相回來時,臉色並不好看。盡管一路上,林氏一直在勸慰他,但似乎並不管用。

他親手提拔的人,在行事時,被人公然挑釁。他此刻的心情,就跟吃了蒼蠅一般,惡心得直想吐。

金嬤嬤咬著唇,亦步亦趨地跟在陸相身後,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夏荷也是同樣緊張兮兮,垂著頭,只敢盯著腳底下的路面看。

“父親,您終於回來了。”

陸相一行四人剛走到門口,陸子衿就三步並做兩步,提口氣飛奔了過去。

在看清楚面貌之前,陸相以為是陸微月。發現是陸子衿後,陸相瞥見她眼角未幹的淚痕,便猜測到她是來告狀,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你怎麽來了?”

“父親。”陸子衿吸著鼻子,抹著眼淚,委屈道:“女兒上門,是給微月賠禮道歉,只不過……六妹……不領情。”

碧桃趕緊添油加醋,“四姑娘誠心誠意送了燕窩來,六姑娘也沒說請我們姑娘進去坐一坐。烈日炎炎的,害得我們姑娘在長廊下曬了半晌。”

“回頭姨娘說說微月。”林氏瞥一眼陸相的眼色,急忙打圓場,“子衿,快跟姨娘到屋子裏涼快涼快。”

陸子衿破涕為笑,應聲好。乖巧的走到林氏身旁,挽起了她的手。

她這會兒,要借林氏打壓陸微月,自然要表現得殷勤。

林氏也很買賬,一進屋,就叫夏荷去喊陸微月過來。

陸微月早料到到會有這麽一出,是以,剛才聽見園子裏的動靜。她就下了床,等著夏荷來喊。

她胸有成竹,夏荷的心裏卻十分沒底兒,一遍遍叮囑她,“姑娘,你仔細些。”

“知道了。”

陸微月淡淡一笑,大步流星地便往正堂去。

陸子衿的那點兒小心思,上輩子,她就摸得透徹。只不過,昔時她受了娘親影響,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活,從來沒想過與她為難罷了。

進屋後,她首先恭敬地同陸相和林氏一一行禮。而後,才將視線轉移到了陸子衿面上,輕啟朱唇,誠摯的道著歉:“剛才微月因為身子不適,怠慢了四姐。四姐不會怪我吧?”

她的病情,時好時壞。這一點,陸府人盡皆知。

“好些了麽?”

陸子衿還未吱聲,陸相就急忙表示關切。

“睡了一會兒,好了很多。微月本來是想給四姐奉茶請座的,但偏偏那會兒夏荷和金嬤嬤都不在,無奈之下,只好叫四姐自便。”

陸微月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的又去問陸子衿,“四姐,你真的不怪我吧?”

陸子衿騎虎難下。

陸微月已將話說到這份兒上,她若再死死抓住不放,只會叫陸相覺得她不通情達理。一番權衡利弊之後,陸子衿只好忍著心中的不甘,不情願地道:“剛才六妹走的時候,也沒說清楚,害得我以為,六妹還在為昨兒的事生我的氣呢。現在看來,倒是我錯怪你了。”

“誤會解開了就好。”林氏松了口氣。

“對了,四姐,你的事處理完了麽?”陸微月早前就料到,陸子衿口中所說的找陸相,不過是她為留在明月園,打得一個幌子。

這會兒,逮著機會,她自然要當著父親的面兒,好好的問一問。

陸子衿被問得莫名其妙,皺著眉頭,回敬一句,“什麽事?”

“四姐不說找父親有事兒?如今事情辦妥了?”

陸微月看看陸子衿,又扭頭看一眼陸相。

陸相一臉茫然,“子衿,你有事兒?”

陸子衿斷沒想到陸微月會來這麽一出,情急之下,臉色倏然變了。她張開嘴,結結巴巴地道:“也沒什麽……要緊事,娘親說,她備下了父親最愛用的糕點,叫父親回頭有空了去嘗嘗。”

這個理由,倒也勉強說得過去。陸子衿說完,沾沾自喜了半天。

但她說得太不是時候。

她不提她娘馮氏還好,一提到馮氏,陸相的臉色立馬變了。

今兒帶頭鬧事的,就是馮氏園子裏的卓嬤嬤。她仗著自己是府中的老人,暗中拉攏了幾個丫鬟,婆子。今日,金嬤嬤將人召集在一起立規矩時,遭到了她們的公然挑釁。

等到陸相聞迅趕到時,那場鬧劇還在持續。

當時的場景,陸相歷歷在目,金嬤嬤被團團圍住,卓嬤嬤則在一邊煽風點火。

她白胖的臉,彼時怔扭作一團,嘴角揚起來,滿臉的不服氣。

那種姿態,像極了強盜的頭目。

陸相氣得厲害,當場就叫海藍找人,帶了卓嬤嬤下去用刑。

那幾個沆瀣一氣的丫鬟,他也沒輕饒,一人罰了三個月的俸祿。

縱是這般,他心裏頭那股氣,到底也沒咽下去。

雖說,他已經很多年沒插手過內宅中的雜事。但他畢竟是一家之住,敢公然將他的命令,視作兒戲的。要不就是有主子在背後推波助瀾,要不就是自己作死。

他一貫不喜馮氏,自然輕易地就將責任,全推到了馮氏頭上。

一定是馮氏的意思。

其實,他也並不是從一開始就討厭馮氏的,最初是因為逆反心理。

馮氏還未過門,陸老太太就幾次三番的同他說,馮氏入府後,找個合適的機會,將她擡為平妻。

他不勝其煩。

不過,說來說去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原因,關鍵的原因在於馮氏的平庸。

無才無貌,大字也不識幾個。張口閉口,全是做生意的那一套。

加上,陸老太太因為馮氏,頻頻向他施加壓力。這兩年,他根本連清風園的門也不想踏進去半步。

但今日,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過去一趟,給馮氏提個醒。不要因為有陸老太太的庇護,就放任下人們胡作非為。

這般一想,他便看著陸子衿,道:“你回去告訴你娘,我用了晚膳就過去。”

“好。”

對下午發生的事情,陸子衿一概不知。所以,此刻她聽見她爹聽從自己的建議,要去明月園。

她滿臉喜色的站起來,應聲好後,興沖沖地就往外走。之所以走得迅速,也是因為怕她爹突然反悔。

出了門,走到半路,碧桃突然問她,“姑娘,我記得,姨娘說叫你在明月園用了晚膳再回去的。”

陸子衿當然沒忘。

按照她與她娘的原計劃,她會在明月園裏用膳。然後,夜裏假裝肚子疼。

這樣一來,既能將責任推給林氏,又能騙她爹過去。

只不過,世事難料。既然她爹已經答應過去,她也就不必枉費心機。再者說,剛才並無人有留她用膳的意思。她主動留下,反而會被懷疑。

於是,她的唇角一勾,意味深長地道:“不用了。”

碧桃壓根兒不知她們的計劃,這會兒不禁一頭霧水。但她瞧著自家姑娘心情不錯,也就放下心來,不再多問。

等陸子衿將陸相要來的消息,興沖沖的告訴她娘時,馮氏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一丁點兒開心的意思。反而,憂心忡忡的,像是災難臨頭。

陸子衿不解,便問,“娘,是出事了麽?”

馮氏便將卓嬤嬤被懲罰的事兒,原原本本地同她說了。

“是卓嬤嬤自己不敬,娘親你何必擔心?”陸子衿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仍舊不明白,“大不了棄卒保車,反正也不是您親自出面,父親真要怪罪起來,只管將責任往卓嬤嬤身上推就是。”

其實,卓嬤嬤對她十分不錯。逢著她娘訓斥她時,卓嬤嬤總會替她說話。

平日裏,但凡有還什麽好吃的,也會統統給她送過來。

倘若今日卓嬤嬤犯的是小事,興許她還會看在往日情份的面上,替她求個情。

但今日之事,明顯不是小事。她除了不能做自取滅亡的傻事外,還要想法子將自己和娘親擇得幹幹凈凈。

這般一想,陸子衿接著勸道,“不過是個下人,娘親不必耿耿於懷。卓嬤嬤走了,日後還會來李嬤嬤,王嬤嬤,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馮氏楞了半晌,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目光上上下下將女兒打量了一遍又一遍。雖然她心裏承認,女兒的分析頭頭是道。但她一時半會,難以下定狠心。

卓嬤嬤是她從江城帶來的的陪嫁丫頭。主仆倆相依為命多年,感情一向很好。她若在此關頭袖手旁觀,就等於直接決定了卓嬤嬤的去留。

她難免猶豫不決。

傍晚的時候,卓嬤嬤被人送了回來。挨了三十個板子後,卓嬤嬤虛弱的趴在木板上,嘴唇蒼白,面容憔悴,滿頭冷汗。

馮氏心軟,抱著她哭了半晌。轉頭又命碧桃,給卓嬤嬤上藥。

卻被陸子衿給攔住了。

小小的少女,昂著頭,眉毛高高揚起,咬牙勸她,“萬一這會兒父親來,瞧見這一幕,您可是跳進黃河裏也洗不清了。”

馮氏哪裏能聽進去,她憤怒地將陸子衿推到一邊。然後,蹲下身子,抹著淚,親自幫卓嬤嬤擦起了藥。

她娘此舉,分明是置清風園的其他人於不顧。一想到自己也有可能被連累,陸子衿氣得不行,“到時候,父親怪罪下來,您最好不要牽扯到我。”她懶得在屋裏多留,賭著一口氣,撒腿往外跑。

清風園裏亂成了一鍋粥,明月園裏卻是一片和和美美。

用過晚膳,陸微月便催著她爹去清風園。

陸相呵呵一笑,依依不舍地揉了林氏的頭發,含情脈脈道,“我晚些時候再過來。”

言下之意,是又要留下來過夜了。

借此機會,陸微月名正言順地搬出了陸老太太。她得叫她爹知道,昨晚他突發的舉動,差點兒給他娘招來禍事。

陸相一聽,雖然心癢難耐,也只能暫時打消了念頭。

畢竟,在沒說服陸老太太之前,他不忍心林氏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見陸相松口,林氏亦在心裏舒了口氣。昨兒晚上,她被陸相折騰了整整一宿,身子早就吃不消。

而且,她並不想惹陸老太太生氣。陸老太太原本就不待見她,若她一意孤行,屢教不改。陸老太太心裏對她的積怨,只會一天深過一天。

就算她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女兒謀劃。女兒日後能否嫁入好人家,最終還是由陸老太太說了算。

眼看著距離女兒及笄之歲越來越近,她不能不有所顧忌。

月亮升了起來,掛在樹梢上。地面上映著枝條和樹木的影子。細小的微風吹過,那漆黑的影子,也跟著動。

陸相踩著地面上斑駁的影子,不情願地往外走,若不是為了解決卓嬤嬤一事,不管說什麽,他也會再逗留上一會兒。

海藍走在前面,掌著燈。他不時的回過頭,看著陸相。生怕陸相因為心不在焉,絆到在臺階上,或者撞在立柱上。

清風園的門半掩著,自門縫裏透出一束昏黃的光。

海藍上前輕輕叩門,一個小丫頭聞聲將門完全推開,畢恭畢敬地道:“老爺,姨娘在等著了。”

這進庭院,陸相已經許久不曾來過。這會兒,竟覺得有些陌生。

他頓足,長長的吸了口氣。

空氣裏除了陌生的氣息外,還有一陣沁人心脾的花香。

對,荷花該開了。

陸相想起來,昔年馮氏曾在這院子裏,種過荷花。

長廊底下的光裏,有個纖瘦的身影,朝他走過來。

“爺。”馮氏的語氣裏,帶著一股久別重逢的哀傷。

盡管她心裏清楚,陸相來不過為了卓嬤嬤一事。她的眼角還是含了淚,濕漉漉的,像是剛淋過雨。

她太久沒在夜裏見過陸相,此時,心頭一陣蕩漾,情不自禁上前,伸手挽住了陸相的胳膊。

陸相卻嫌惡地將手抽回來,背在身後,不帶任何表情的問她,“卓嬤嬤呢?”

“她……在柴房。”馮氏抿緊了嘴唇,語氣裏有些猶豫,“她犯下大錯,妾身不敢輕饒她。”

“是該好好管管了!”陸相冷冷道:“你園子裏的下人,忑不像話了些。趕明兒,我會叫金嬤嬤看著再挑一批送過來。”

“爺的意思是?”馮氏攥著衣角,心情忐忑。

“卓嬤嬤的事,你脫不了幹系!”陸相冷哼一聲,面色凝重的盯著馮氏。即便是在光下,馮氏的那一張平淡無奇的臉,看起來也始終如一,沒什麽分別,沒什麽驚喜。

陸相滿心不悅的拔高了音量,“你教奴無方,只好將她們全換了。特別是卓嬤嬤,她可惡至極,也不必等著她傷養好,再過兩日,我便派人送她出去。”

馮氏閉上了眼睛,神情淒楚。她實在不敢想象,自己一手培植起來的親信,一夕之間會被全部換掉。

陸相如今正在氣頭上,她再求也是無用,倒不如爽快地應聲是,或許,還能因此得到陸相的一點兒垂憐。

見馮氏半晌沒說話,陸相冷冷一笑道:“你若不服氣,只管去求娘親做主便是。”

“妾身不敢。”陸相的一句諷刺,戳得馮氏心口疼。她盡量叫自己表現得像只乖巧的綿羊,聲音沙啞輕柔,“妾身全聽相爺的。”

“海藍,我們走。”

盡管馮氏服軟,但也擋不住陸相一顆想走的心,他這會兒只盼著盡快回到林氏的溫柔鄉裏。

馮氏見狀,鼓足了氣,突然跑過去,反手抱住陸相,懇求道:“爺,留下來,好不好?”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驗過做女人的滋味兒了。半夜躺在床上,她覺得自己像根枯黃的蘆葦,孤單而寂寞的,在水裏搖曳。

流下來的是眼淚,吞進肚子裏的叫苦水。

陸相不客氣的將她的手,從自己胸膛上掰下來,用力往後一甩,冷冰冰的道:“你可是姨娘,註意分寸。”

因為慣性,馮氏的身子往後一跌,晃晃悠悠。若不是她及時扶住了立柱,只怕剛才就狠狠摔了一跤。

然而,即便是這樣,陸相也沒有回頭。寬厚的背影,像是一堵墻,將她隔絕在千裏之外。

馮氏咬緊了牙關,目光裏充滿恨意。憑什麽那個林氏要比她得寵,只是因為她比她生得好看麽?

她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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