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 撞見 你怎麽知道我是世子?

關燈
烈日炎炎,高掛在頭頂。攀附在長廊上的綠藤,嫩綠的葉片被曬得耷拉下來,看起來毫無生氣。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明媚的天光底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夏荷的眼前一亮,輕輕拍了拍陸微月的肩膀,小聲的提醒道:“秦公子來了。”

秦公子?是秦清還是秦淩?他來做什麽?

陸微月的胸口一緊,兀自忐忑不安。繃著一張臉,將頭又往裏面轉了轉。

夏荷以為她沒聽到,拔高了音量,“姑娘,秦公子來了。”

她雖是個下人,到底也知道秦國公位高權重,不好得罪。生怕自家姑娘此舉,再惹得秦國公不快,連聲提醒。

見陸微月沒有反應,秦清擡腳上了石階,滿眼含笑。

小小的少女環抱雙臂,似乎是極冷。雖是夏日,她的身上還穿著春日的長衫,與廊外毒辣的艷陽天一比,顯得格格不入。

“你是陸微月?”

少年問的直接,清清淡淡略顯低沈的聲音,聽在耳中,倒覺得十分好聽。

不是秦淩。

陸微月覺得胸口一松,緩緩擡起了眸子。少年的眉眼疏朗俊秀,稍顯青澀。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幹凈。劍眉入鬢,英氣勃勃。

這張臉,她上輩子見過許多次,卻從未瞧清楚過。

昔年,她是他的兄嫂,恪守婦道,自然不會多看他一眼。

但今時今日,二人不過咫尺之遙,她看得就格外真切。

其實,單純論相貌,秦淩稍勝一籌。只不過,秦淩長相偏嬌柔,缺少男兒氣概。遠不如秦清看起來舒服。

她看得入神,並未註意到少年也正用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正在認認真真的打量她。

及至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陸微月如同被電擊了一般,臉漲得通紅,匆忙地又將頭低下去。倒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前世的記憶倏地一下飛入了腦中。

上輩子,她與秦清同病相憐,被陸冷霜和秦淩雙重背叛不說。到最後,一個被推下水而死,一個成了癡傻兒。

誰也沒比誰好到哪兒去。

“你是陸微月?”見她不吭聲,少年低眉,又問了一遍。

她心裏恨的是秦淩,也就沒必要躲著秦清。想通這一點,陸微月淡淡地點了點頭。攥著拳頭,深吸了一口氣,將頭重新擡了起來。

“世子爺,是有什麽事麽?”

陸微月扭頭望著遠處烏泱泱的人群,滿心疑惑的問秦清。

前世,陸冷霜十一歲的生日宴,她因為身體染恙並未參加。所以,她根本不知道,秦國公府會來人。

這一點,倒還情有可原。畢竟,秦國公與她爹交好,會登門拜訪,也算不得奇事。

真正叫她想不明白的,是秦清的舉動。如果她沒有記錯,出閣之前她從未見過秦清。他又為何會離開熱鬧的人群,特地跑來找她?

為了乘涼?

長廊下並不涼快,而且,恰恰相反因為沒有風,又被日光照射,長廊下眼下其實熱得厲害。

“你怎麽知道我是世子?”少年的視線灼熱,似乎要將她看穿一般,“我記得我們之前從未見過面。”

上輩子,她叫秦清世子爺叫得慣了。適才因著心裏好奇,並未深思熟慮。一張口,就喊成了世子爺。

陸微月咬著嘴唇,目光躲閃,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為什麽知道?

她總不能說,因為上輩子我見過你,或者說因為上輩子我親眼見你便傻了諸如此類的話。

想來想去,陸微月硬著頭皮,往遠處指了指,“因為你兄長比你看起來老一些。”

“你這樣是在說我年輕咯?”秦清眨巴著眼睛,揚起嘴角笑了笑,而後稱讚道:“不錯,有眼光。”

見秦清並未懷疑,陸微月暗暗松了口氣,又問道:“世子爺還沒說是來做什麽呢?”

“聽說你病了,我便來瞧瞧你。”秦清說起話來,格外熱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倆從小青梅竹馬,感情格外深厚。

“勞煩掛念,全好了。”

對著秦清那張天真無邪,一臉陽光的臉,陸微月心底發酸。

可惜了。

可惜了這張好面皮與尊貴的身份。

秦清並未察覺到陸微月的表情變化,絲毫不加避諱地,一屁股坐在了陸微月對面的椅子上,又急急的拿起桌上的白玉瓷壺,似乎是要往青花瓷杯中倒水。

不過,壺中早就空空如也,一滴水也沒剩下。

“我想喝水。”秦清拎起玉壺,在半空裏搖了幾下,沖夏荷使使眼色。

他這會兒渴得厲害,覺得嗓子冒煙。

夏荷並未伸手去接,反而擔憂的朝著陸微月的方向望了一眼。

穿著藕荷色春衫的少女一手撐住頭,靠在椅背上。原本白皙的臉蛋,完全失去了血色。那兩片緋紅色的薄唇,也漸漸變成了慘白慘白的顏色。

“姑娘。”夏荷急忙伸手去推陸微月。

秦清嚇了一跳,將茶壺放在桌上,騰地站起來,皺起眉頭也去問夏荷,“她怎麽了?”

他剛才明明還看見她通紅通紅的,似蘋果一般的臉蛋,看起來並不像大病初愈時那般嬌弱。這會兒,怎麽說昏就昏過去了。

夏荷拿起帕子,一邊擦拭著陸微月額頭上的汗珠,一邊道:“姑娘自打上次病了之後,就不敢聽人提起水字……”

夏荷這麽一解釋,秦清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他。

他滿心歉疚,咬緊唇瓣,篤定道:“我背她回去。”

夏荷吃了一驚,猶豫不決道:“您?”

秦清走過去,蹲在陸微月的腳邊,用命令般的口氣道:“夏荷,你快扶她上來。”

他幾乎沒費任何力氣,就站了起來。背上的少女,輕盈得像張紙。

他背著她,本想一路小跑,但又害怕顛簸起來,她會更難受。只好強壓下心頭的擔心,盡量將步子邁得快而穩。

“夏荷,這是怎麽了?”

適才陸相等一眾人,關註點並不在長廊上。這會兒見秦清駝著陸微月在烈日底下一路疾走,陸相倒吸了一口涼氣,趕忙問一句。

“回老爺,姑娘的老毛病又犯了。”夏荷埋著頭,心煩意亂的答一句。

陸相微瞇雙眼,憂心地看一眼秦國公,又轉眸看著海藍道:“你去將六姑娘送回房。”

“是。”

海藍搓著手,急匆匆地從人群裏跑出去,站在秦清跟前,隨時準備要接過陸微月。

挺拔的少年,眉心一皺。重重的搖了搖頭,用一種不容人拒絕的態度,斬釘截鐵道:“陸伯伯,是我害微月犯病,侄兒心中愧疚,一定要看著微月好起來才能安心!”

“清兒,你也不必太愧疚。微月的病,仔細也不是什麽大病。不如就按照你陸伯父的意思,叫海藍送回去。大熱的天,回頭你再中暑了。你陸伯伯心裏可過意不去。”

雖才見過秦清一次,但孫氏已經拿他當女婿看。是以,此刻見秦清與陸微月關系親密,她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兒,便故作深明大義的也跟著勸一句。

陸冷霜的一張小嘴,早撅到了天上。她剛才就對秦清頗有意見,這會兒心裏更加憤怒。她抱著雙臂,沒好氣地道:“也不知道是真暈,還是裝病,府上的郎中可說了,沒見過這種病。”

她這句話,既是說給陸微月,又是說給秦清聽的。

秦清瞪了她一眼,冷冰冰地道:“她可是你姐姐!”

“冷霜,你少說兩句!”陸相也覺得陸冷霜那話說的刺耳,冷嘲熱諷,斷不是大家閨秀的作派。

“陸伯伯,侄兒去了。”

秦清敷衍地同陸相報備一聲,背著陸微月就往外走。他是真的擔心陸微月的身體,唯恐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的危險。

瞧著二人消失在月亮門外,陸冷霜才反應過來似,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孫氏也心覺憤憤不平,但當著秦國公的面兒,又不好發作。

與其他人的表現迥然不同,秦淩烏黑的瞳孔裏,閃爍著一抹笑。

他勾起唇角,彎下腰,笑著對眼睛裏籠罩著一層薄霧的少女,溫柔地道:“冷霜,秦淩哥哥陪你去賞花,好麽?”

“好。”

陸冷霜略一沈吟,對上少年那雙漆黑的雙眸。立即轉憂為喜,點頭答應。

在秦清那兒得到的挫敗感,她要在秦淩身上找回來!

孫氏的心頭有些不樂意,她生的女兒,日後是要嫁給世子秦清的,而非秦淩。是以,在婚約順利的訂下之前,她並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同秦淩攪合在一起。

於是,孫氏擡眸看了一眼頭頂上的烈日,淡淡的道:“淩兒,冷霜,天氣炎熱,不如等下次吧。”

“陸伯母,我們去去就回。”秦淩擡頭看著孫氏,面上雖帶著笑。但孫氏感覺到的,卻是一股森森的寒意。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想了想,覺得自己看錯了,孫氏正打算再看一眼。陸冷霜卻拉著秦淩的衣角,飛快就往外跑。

府上的花園裏,遍植綠樹,葉片相接,連出一方翠綠的天空。

樹下全是涼蔭,陸冷霜跑著跳著,好不快活。她畢竟年紀小,心思不夠深沈,一逮著好玩的。剛才的不愉快,很快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秦淩哥哥,你瞧瞧紫薇花,開得多好看。”

秦淩聞言,溫潤一笑,長長的手臂一伸,折斷了一枝花枝,插在陸冷霜的烏發間。

粉白色的花朵,襯著烏黑的發,襯得陸冷霜的那張小臉,格外的嬌俏。

“冷霜,你比花好看。”秦淩微微一笑,緩緩低下頭,湊近少女的耳朵,輕聲細語的道。

陸冷霜今年剛過十一歲,涉事不深,尚不懂得男女之事。加之,她平日在府中接觸到的男子,除了兄長,便是下人。

下人們對她唯命是從,幾個兄長忙於政務,根本沒人像秦淩這般對待過她。

她聽著那輕輕柔柔略帶沙啞的聲音,感覺到自己潔白如玉的耳垂,像火一樣滾燙滾燙的,一張臉漲得通紅。

特別是胸腔裏的那顆心臟,“撲通,撲通”跳動得厲害,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似的。

她屏著呼吸,杵在原地,緊張的一動也不敢動。手心裏,額頭上浸出的全是汗。

見她這般,身材挺拔的少年,臉頰邊的笑意更深。他擡起一只手,用修長的手指在少女粉嫩粉嫩如桃花的臉蛋上,輕輕一捏。

而後,一字一句地道:“冷霜,我喜歡你。以後你長大了,嫁給我,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