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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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是中秋, 滿宮節慶氣氛甚濃。

八月十五宮中是要有拜月筵席的,自古皆傳拜月可保國泰民安,亦可消災納福。故而宮中十分重視, 要提前幾日就在昭和殿前選好吉位, 這雖是欽天監主司之事,卻也要給帝師再呈。故而這幾日鏡玄司格外忙些, 江念晚也沒什麽機會能見到陸執。

也不知是不是她心思過於敏感了,她總覺得陸執近日似乎也在躲著她。為了什麽來由, 她仍然不清楚。要說是之前的事,怎麽看也應是她尷尬才對,和他本也無甚關系。想不出原因, 她有些悶悶。

不過因著近日功課不多,江念珠倒是很閑,時常找江念晚一起玩樂。江念晚偶爾也會前去長清殿, 今日和她吃茶時, 忽然瞧見她內殿裏放著一個極漂亮的花燈。

那花燈的模樣很是別致, 竹骨架外蒙著白絹, 做成了兔子模樣,兔眼和耳上點了淡淡胭脂粉色, 與兔身上招搖的牡丹遙相呼應。

江念晚甚感新奇, 剛想拿起來瞧瞧, 卻被江念珠一把奪了去。

江念晚探尋地瞧著她。

江念珠神色不大自然, 道:“這花燈工藝一般, 一摸就碎的,你別碰。”

“……”江念晚白她一眼, “我摸就碎, 你摸就不碎唄。”

“那能一樣嗎?”

“沈小將軍送你的?”

“誰說是他送的?我托他買的好不好, 民間花燈做得漂亮,我想買來瞧瞧不行啊?”江念珠揚起下頜霸氣開口,面色卻帶了點言不由衷的微紅。

江念晚笑了聲,應:“倒真是漂亮。”

卻又有點失神,沈小將軍一介武夫尚知道如何哄女孩開心,陸執卻總避著她。

同樣是男人,差距怎麽這麽大?

“哎,你這就不開心啦?我給你看還不行嗎?”江念珠察覺到她眉眼微垂,忍不住開口道。

“沒有,我就是……”江念晚躊躇了會兒,還是開了口,“我有事情想問你。”

“什麽?”江念珠賤兮兮地湊過來,“你終於肯和我說你小情人的事啦?”

“不是我,是我有一個朋友,”江念晚聲音佯作自然,抿了下唇繼續道,“這麽說吧……我這個朋友吧,已經摸過了她的心上人,但她這個心上人呢,還是對她有些不冷不熱的。”

這話來得太突然,讓江念珠有些震驚,懵然問:“什麽叫摸過了?”

“反正就是因為一些原因……摸過了他的上身,你說這是不是也算肌膚之親了?不過那個男人呢,好像也不需要我這個朋友負責……”江念晚越說越皺起眉頭,“你說,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啊?”

“你沒瘋吧江念晚,你確定你沒說反?”

“當然沒有!他就好像始終有顧慮,雖然對我這個朋友非常好,但是又……又不肯再向前邁一步,還總把她往外推,”江念晚擡起眼瞧了瞧江念珠呆楞的神色,有點不想往下說了,嫌棄道,“你聽懂了嗎?”

“聽懂了……點兒吧。你是說,這個男人對你,啊不是,”江念珠摸了摸額頭,改了口,“對你的朋友非常好,但又沒有娶她的心思?”

“差不多吧。”江念晚鄭重點頭。

江念珠沈吟片刻,心直口快:“怕不是有什麽隱疾吧?”

江念晚一楞,眼睛瞪圓了些:“什麽隱疾?”

“就是那種啊,生不了孩子的。”江念珠言辭含糊。

“……”江念晚雖不太懂,但也隱約知道她在說什麽,登時臉紅到耳朵尖,結巴了好一會兒,“不、不至於吧。”

“要不還能是什麽原因?”江念珠在茶案前坐下來,晃了晃手中的茶盞,盯著裏面泡得發白的梅子,灑脫道,“不過呢,也可能是他害羞靦腆,你既是公主,自不必端著那樣多的規矩守著,主動一點又何妨?”

江念珠如今道出的這話,早已和最初對上自己較真禮義廉恥時大不同。江念晚知她如今是護著自己,剛感動了一會兒,忽然察覺到不對。

她伸手不客氣地拍了江念珠的腦袋,道:“都說了是我朋友!”

“……好好好,你朋友你朋友。”

江念珠念她病體初愈,難得妥協。

也不知一個深居簡出的公主,到底來的哪門子朋友。

江念晚又去鏡玄司門口蹲點了,本想暗中觀察一陣,卻被曹選瞧見。

見曹選走過來,她有點扭捏:“我就是過來瞧瞧。”

曹選笑了,行了禮道:“公主,帝師還在忙著,恐怕現下沒有時間見公主。”

“哦,”江念晚抿了抿唇,提著食盒試探性地往院裏走了一步,“我做好了桂花甜飲,想著能幫他緩解頭疼,才過來的。”

“公主有心了,不妨公主交給屬下,屬下給帝師送進去。”

“那好。”江念晚在鏡玄司院中繞了圈,最後盯上了院中那棵桂花樹。

曹選一邊接過食盒,一邊道:“公主若是想摘花,屬下來就是。”

江念晚的話被堵死,悶悶地瞧了他一眼,而後終於肯回身。

曹選才松下一口氣,卻看見這位公主哎呀了一聲,竟平地摔了一跤。

“公主!”

“別、別扶我,我腳好像崴了,好疼……”江念晚淒淒慘慘的聲音不輕不重,嗚咽得恰好能被內室的人聽見。

曹選神色一僵,心道這九公主在鏡玄司碰瓷還碰上癮了。

只內心嘆了口氣,知趣地沒去扶她。

她哎唷了好一會兒,終於等到內室中的人走出來。

陸執站在她面前,眼眸垂下瞧著她捂著腳踝的拙劣演技,不說話。

江念晚輕咳了聲,停了停哀嚎,小心翼翼道:“我不是有意打擾帝師的,這就走、這就走。”

話雖這樣說著,站起來的動作卻很緩慢,陸執眼見著她帶著一臉委屈在原地撲騰了好一會兒,終於朝她伸出手。

“進去吧,我看看。”

雀躍立刻掛在臉上,江念晚應了聲好,察覺自己站起的速度快了點,她後知後覺地拽上他的袍袖,揚起臉:“多謝帝師。”

被他拉到內室的榻上坐著,陸執淡問:“真傷著了?”

對著他這雙眼睛,江念晚有點說不出謊話來了,只把頭一低,虛心道:“方才有點疼,現下好像已經大好了。”

“那我讓人送公主回宮。”

江念晚聽了這話立刻擡頭,有點兇地開口:“你這就要趕我回去?”

陸執默了會兒,而後耐下心道:“這陣子鏡玄司事情多,我沒有時間陪公主。”

他雖是認真解釋,江念晚還是察覺到他有避開她的意思,不甚開心地將臉一別:“我也不打擾你,我就在這兒坐會兒,在貴司歇一歇……歇一歇還不行啊?”

陸執看了她一眼,片刻後點了頭:“好。”

而後真就回身到長案前繼續處理公文了。

江念晚有點惱地絞著手,幹脆也不在內室待著,去了前廳他處理公文的地方坐著,就擡起眼看著他。

陸執手下的筆在紙面上勾畫著,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江念晚捋了捋頭發,在茶案上撐起臉。她隱約記得,那個萬金樓的壞人稱她模樣生得好,她就不信她如今若鉚足了勁接近他,他當真心無所動。

尚儀局的姑姑教的規矩,在這一刻全被江念晚想了起來。

她取了茶盞,倒上一盞後,緩緩步過去。長裙下蓮步輕移,茶碗在手中亦穩得很。輕拂了袖子,江念晚將茶盞放在他身旁,手上動作輕柔萬分,指尖微翹,在光下格外瑩澤。

而後就守在一旁,神色極盡溫柔體貼。她心中暗暗自得,話本子中說得紅袖添香也不過如此吧。

陸執神色微頓,瞧了她一眼:“腳不疼了?”

“……”晦氣。

“公主回去罷。”

“我不。”

江念晚不死心,又盯上了他身旁的方硯,她手腕輕動,開始給他磨墨,臉上拘著無論何時望過去都得宜的笑容。

陸執沒說什麽,任她在一旁折騰,只是繼續看著那些晦澀難懂的名錄,不時批記下什麽。

竟真一眼都不擡頭看。

江念晚默念著江念珠的話,在心中暗暗安慰鼓勵著自己,誰知這一陪就是小半個時辰。她本也不是能陪侍人的,現下手腕酸疼得厲害,也沒見他望過來。

江念晚輕咳了一聲。

陸執轉過來,道:“公主累了?若是玩夠了不如回去,鏡玄司也無甚有趣的能供公主耍樂。”

“你也不問我病好了沒有。”江念晚有點不開心了。

“問過太醫院了,”陸執擱下筆,緩道,“何況公主如今能站在這兒,自是大好了。”

“你還沒忙完嗎,我給你按按肩吧?”努力回想著話本子裏溫柔小意的女子,江念晚一步步蹭過去。

卻被陸執避開了手,他道:“不用,我不累。”

“那你不是總頭疼嗎,我最近還學了按哪個穴位能緩解頭痛呢。”江念晚挽起袖子,朝他伸出手。

“公主。”陸執側頭,沒讓她碰。

他這樣一轉臉,江念晚的手恰好碰到他的臉,一時間指尖有點不會動了,僵持了許久。

同他的目光對視上,她有點羞怯,他卻只是避開了視線,沒有說什麽。

江念晚忽然有些惱,現在他這模樣像是對她避之不及一樣。就算她中了香毒那日成了那個樣子,他也是一樣自持平靜,仿佛從未有逾矩之想。

好像從始至終心思周折的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片刻後,陸執站起身來,欲朝存放文書的側間走去。

江念晚忽然擡手,拉住了他。本想著拉他的衣袖,卻不防真的拉住了他的手。他手指的溫度帶著薄涼,江念晚低著頭,用了些力攥住。

陸執身體微頓,手上傳來溫暖柔軟的觸感,一時僵住。

江念晚沒有松開。

半晌後還是他先出聲:“公主,不妥當。”

江念晚知道不妥當,卻還是沒有放手。

“陸執……”江念晚忽然神色有些覆雜,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現如今所有可能都被她的嘗試排除了,滿腦子只剩下江念珠說過的話。

內室萬分寂靜,她惱意裏夾雜著些小心,還有一絲尷尬。

她語氣盡力平和自然,擡眼看向他:“你不會真有隱疾吧?”

作者有話說:

小九:你但凡看我一眼,我也不會問這麽直白的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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