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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愛的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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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可需奴才傳喚秉筆太監?”

見大眀帝被蘇翹攙扶著走到了書桌前頭,劉金忠連忙跟上問道。

大眀帝因為眼神跟體力,早就把撰寫聖旨這個活交給了秉筆太監,少有親自動筆。

“給朕的貴妃冊封, 自然該由朕親自提筆。”

聞言, 蘇翹水汪汪的眸子瞧著大眀帝:“陛下待臣妾真是太好了。”

話語中的感動不似作偽,任誰聽著都聽得出蘇翹這是打心眼裏覺得高興。

原本大眀帝要蘇翹, 不過是為了搶兒子東西, 瞧兒子的表情, 這短短一會兒的相處,蘇翹的乖順讓大眀帝越看她越愉悅。

景迄有他的血脈,景迄看上的東西, 自然會中他的意。

拍了拍蘇翹的手:“好的還在後頭, 做了朕的貴妃,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朕也會幫你摘下來。”

說著大眀帝佝僂的背仿佛都直了一些,像是下一刻就能幫美人攬月摘星。

蘇翹笑得喜不自勝:“臣妾一直都覺得臣妾沒福氣, 爹娘被人害死, 養父母又是那般的惡人, 原來不是臣妾沒福氣, 而是所有福氣和好運都是留在遇到陛下這裏。”

劉金忠在旁磨墨差點手抖拿不住墨塊。

按著調查來的消息蘇翹的確命苦, 前十幾年在蘇家沒過上什麽好日子,還被蘇家正牌的嫡女下了藥,但是她的好運可不是現在才來。

聽過她傳聞的人, 都知道她在最慘時遇到了太子爺,有了太子爺相護。

甚至有人猜測,蘇家的下場會那麽慘, 除卻蘇家本就做錯了事情,還因為太子爺要為愛寵出頭。

而如今蘇翹卻說福氣和好運都是為了遇到陛下,對太子爺完全避而不談。

聽著蘇翹說起甜蜜話熟練的態度,劉金忠都懷疑蘇翹這話可能對太子爺也說過,如今是照搬也又跟陛下說了一次。

但不管這話是第幾次說,反正是取悅了陛下。

劉金忠側眸瞧見了陛下撫摸蘇翹的手。

皮肉松弛帶著褐色老人斑點的手,在晶瑩如玉的肌膚上來回磨蹭,劉金忠看到這一場景不由得去瞧蘇翹的面色。

蘇翹臉上別說惡心,竟然還有一絲害羞。

劉金忠這會兒對蘇翹只剩了佩服。

這宮裏想要攀高枝的宮女不少,皇上的哀老對她們來說並不是問題,她們只想從陛下這裏獲得權利,成為人上人。

但是蘇翹不一樣。

她並不是什麽無依無靠的孤女,她是太子爺愛寵,連太子妃都要讓她三分,如今她卻能對皇上露出這副神情,讓人不得不覺她是個狠人。

別說劉金忠,蘇翹自個也覺得自個挺了不起。

剛被皇上打量,她還覺得他為老不尊惡心想吐,如今接受了自個要成為貴妃這件事,惡心消失一空不說,心裏還生出了幾分期待。

被傳喚進宮,哪怕有諸淑惠作陪,她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害怕了一路,誰想到她不止性命無憂,竟然會成為貴妃。

至於皇上摸她的手,如她之前的感覺一樣,皇上已經老到讓她沒有危險感。

除非他真刀實槍要對她做什麽變態的事,要不然這樣撫摸,她只覺得他手軟綿綿挺舒服。

站在書桌旁,蘇翹看著大眀帝匍匐在桌上,手顫抖的為她寫下冊封的聖旨,不由覺得感動,都老成這副德性了,還懂得討女人歡心,這老頭做的比他兒子可好上不少。

大眀帝執筆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擡手從桌旁的紫檀木盒子裏取出玉璽,往聖旨上重重一蓋。

隨著他一蓋,蘇翹的貴妃身份便鐵板釘釘。

“陛下,這旨現在就送到宗人府,昭告天下?”

“送去吧。”

廢了一番力氣,大眀帝在椅凳上坐下喘氣,揮手讓劉金忠去辦。

他既金口玉言封了蘇翹貴妃,又寫下了聖旨,自然得讓世人都知道這件事,知道他有了新寵蘇氏。

緩了片刻,大眀帝瞧向蘇翹,“既然分位定了,朕該給你賜個宮殿。”

“臣妾謝陛下。”

蘇翹繞在皇帝的身邊,因為他的大方敞亮雙眸放光。

“這小丫頭明明是一副可人兒的模樣,卻像是從未被人疼過,聽到點好東西就雙眸放光,像是只見了腥的小貓。”

蘇翹撅了撅嘴:“這樣才招陛下疼嘛。”

老的都走不動的男人,總不會喜歡女人說不愛權利,不愛金銀財寶,他們老的都只剩這些了,總不會期待女人是喜歡他們走路時候顫抖的模樣。

“哈哈哈,的確招朕的疼。”

大眀帝摸了摸蘇翹的臉頰,讓劉金忠呈上了地圖。

“這宮裏哪處有空閑的宮殿朕不知曉,愛妃且過來跟朕一起看看,喜歡那處,朕就賜你哪處。”

“臣妾自然是喜歡離陛下近的宮殿。”

蘇翹跪坐在龍椅邊上,跟大眀帝選了又選,定下了一座離乾清宮相近的宮殿。

劉金忠記得那座宮殿是有人的,但看現在的架勢,只能請那位妃嬪搬出去騰地方了。

選完宮殿,劉金忠見大眀帝一臉疲態連忙送上了參茶:“陛下可要小歇片刻?”

“都是臣妾不好,一時興奮拖著陛下陪臣妾胡鬧了那麽久,不說陛下疲憊,臣妾大喜過後,這會也覺得有些困頓。”

蘇翹懶洋洋地趴在龍椅邊上,瞧著大眀帝,還真的有幾分大眀帝說得小貓模樣。

摸了摸蘇翹的腦袋,大眀帝沒再說什麽,讓內侍扶起自己前去休息。

踏出宮殿,蘇翹看著外頭的晴空萬裏:“來的時候本宮還是沒有身份的農女,這一個時辰不到,本宮已經是金貴的貴妃,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劉公公說呢?”

劉金忠笑容可掬,上翹的嘴角像是比蘇翹本人還為她高興:“奴才恭賀賢貴妃,貴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劉公公客氣了,往後還需要公公多加關照才是。”

“貴妃娘娘哪裏的話,若是娘娘有什麽吩咐,奴才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金忠是慣性臉上掛假,說好聽話了的,但此刻看著蘇翹臉上笑容,他會緊張自個的笑會不會看起來太假。

因為蘇翹的神情太放松,對自己身份轉換接受的太自然,讓他怎麽看都挑不出錯。

“劉公公,在去月華宮之前,本宮能不能跟太子妃說兩句?”

蘇翹提起太子妃,劉金忠一楞,順著她的視線一看,便看到了站在階梯下的諸淑惠。

一刻鐘前有內侍通傳太子妃求見陛下,而陛下之前就下過旨不見任何人,所以劉金忠連太子妃來了這事都未往陛下面前通傳。

想到如今木已成舟,太子妃沒多久也會知曉蘇翹成了貴妃,劉金忠自然不會駁蘇翹面子。

“娘娘可要把太子妃請到月華宮去?”

“那就不必了,只是說兩句就好。”

聽出劉金忠不阻止的意思,蘇翹直接朝諸淑惠走去。

劉金忠看著她的背影,思緒翩翩,猜想蘇翹會那麽幹脆另投陛下的懷抱,是因為她在太子府邸過得比不如傳聞般光鮮。

既然如此,蘇翹去找太子妃說話,會不會是飛上枝頭後,想口出惡言讓太子妃難堪。

他這個想法在瞧見蘇翹對太子妃的笑顏就沒有,想來也是,蘇翹在陛下面前那麽周全,就算真不喜太子妃,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留下把柄。

“惠惠,皇後娘娘都不管了,你來做什麽,你這般只會讓我內疚。”

蘇翹沒想到諸淑惠會來,她這一來稍有不慎,大眀帝追究就是個麻煩。

蘇翹安然無恙地被送出乾清殿,諸淑惠松一口氣的同時,疑惑起她的好氣色。

她這樣子不像是受了大苦,反倒是像遇到了什麽好事。

“可以出宮了?”

瞧了眼遠處站著的劉金忠,諸淑惠壓低聲音吵蘇翹問道。

蘇翹搖頭:“惠惠你怕要自己出宮了,我往後會一直住在宮中,陛下賜了我月華宮,若是你以後進宮給皇後娘娘請安,方便的話可去我那兒坐坐。”

蘇翹的話聽得諸淑惠一頭霧水,好端端的陛下為何會給蘇翹賜宮殿,而且蘇翹的語氣……

諸淑惠不傻,只是被可能的猜測嚇蒙,不願意去相信而已。

兩人對視了片刻,諸淑惠面上表情覆雜:“怎麽會……”

蘇翹可是景迄的女人,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皇上怎麽會搶自己兒子的女人,就不怕傳出去讓人恥笑?

“我覺得挺好,往常我都是叫你娘娘,如今卻能大大方方的叫你惠惠。”

“不過一個稱呼罷了,你就是平時樂意叫,本宮會阻止你不成?”

諸淑惠看著蘇翹臉上的笑,她可無法同蘇翹這般自在。

從禦花園返回坤寧宮,她勸了皇後娘娘許久,見勸不過,只有自己前來求見陛下。

誰知道陛下既不是要殺蘇翹,也是利用蘇翹威脅景迄,而是讓蘇翹成為他的妃嬪。

陛下越老越糊塗,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了,他就不覺得滑稽?!

“惠惠出宮吧,再晚些就要錯過午間的茶點了。”

蘇翹輕推了諸淑惠一把,“今日謝謝你陪我來這一趟。”

道完謝,蘇翹沒再給諸淑惠說話的機會,轉身朝劉金忠走去,現在說什麽擔憂什麽都沒用,還不如思考一下晚膳用些什麽。

她上次在沁鳶公主的生辰宴上,只是吃了點心,還沒嘗過宮裏禦廚做大菜的手藝。

太子府內比起景迄被陛下禁足當日還要寂靜,下人們一個個低眉斂目,諸淑惠回到府邸,還以為自己到了什麽大型墳場。

“這是怎麽了?”

雖然蘇翹被皇上留下,諸淑惠還是抱著一絲希望,覺著皇上只是一時糊塗鬧著玩,不會讓人知曉這事,過不了多久就會把蘇翹放是出宮。

“宮人來報,說翹兒姑娘在宮中腳滑摔跤,人活活給摔死了……還有傳聞陛下冊封了一位貴妃,這位賢貴妃的姓蘇。”

這兩件事湊在一起,不難讓人想到是怎麽一回事。

瓔珞觸到主子難看的臉色,“娘娘,這可怎麽辦?”

蘇翹進了一趟宮就摔死了,要是真摔死了還好,現在人變成了貴妃,算是怎麽一回事。

“太子呢?”

諸淑惠皺著眉,她怎麽知道怎麽辦,現在要看景迄要怎麽辦。

事情已經傳開,景迄若是沒有任何行動,往後蘇翹就是鐵板釘釘的貴妃了。

自己的女人變成了自個的小媽,也不知道景迄會是什麽表情。

“回娘娘的話,殿下在書房。”

“衣裳就先不換了,本宮見了太子再說。”

聽到景迄在書房,諸淑惠走到一半轉道,直接去了景迄的書房。

景迄這裏是整個太子府最壓抑的地方,明明晴空萬裏,諸淑惠在遠處看著,就覺得這裏的上空蓋了厚厚的烏雲。

“殿下在裏頭?”

諸淑惠看著李進不攔她,就知道景迄估計早就吩咐過,等著她出宮給他帶來消息。

諸淑惠推了門進去,沒走幾步,她就止住了步子。

不是她不想走到景迄的面前,而是這屋子實在太亂,東西落在地面到處都是,還有四分五裂的瓷器在她面前橫著。

也虧她止步的早,要是沒看見她這雙腳恐怕就得傷了。

“殿下?”

諸淑惠目光搜尋了一圈,在一處椅子上找到景迄。

景迄低著眸,她喚他也沒被他叫起來。

這種情況,諸淑惠直接省去了請安,反正景迄也不會註意看。

說實話,她沒想到景迄會是那麽一副模樣,她還以為景迄這樣的人,只會永遠的冷靜,聽到蘇翹被留在宮中會氣惱,但會迅速想出對策。

決定是放棄蘇翹,還是想法子把蘇翹弄出宮。

她還以為摔東西是她們這些後院女人無可奈何,實在不知道怎麽出氣用的法子,沒想到景迄氣急了,也會把屋裏的擺設砸個幹凈。

“殿下,打算如何處理這事?臣妾從宮中出來,正好見了賢貴妃一面,父皇賜她月華宮,若是殿下現在不阻止,估計過幾日冊、寶送進了太廟,貴妃這個頭銜她就擺不脫了。”

到那時候,皇家族譜上會記載著蘇翹是景迄的小媽。

也怪景迄遲遲不給蘇翹名分,哪怕是封個選侍,那也是有個太子府的身份。

因為沒這層身份,陛下這就不算是奪妾,反倒是陛下要是封了蘇翹,而景迄再去搶奪,就是亂了倫理,為天地所不容。

但景迄現在想法子把蘇翹弄出宮,諸淑惠也不知道他能想什麽法子。

陛下擺明要蘇翹,景迄一個兒子難不成要抗命,在這個節骨眼為了個女人跟陛下鬧翻,徹底失去這個太子之位。

再說若是為了這事政變,只會給景迄留下惡名,蘇翹身為“罪魁禍首”活著一日,就會被諫官戳脊梁骨一日,直到把她戳死為止。

瞧著整個人都籠在黑暗中的景迄,諸淑惠嘆了口氣:“殿下不管也好,賢貴妃本就討厭紛爭,等到殿下登基的時候,尊賢貴妃為太妃,送到別苑好生供養,比把她留在深宮中快活。”

諸淑惠說著,突然明白蘇翹面對她時神情松弛愉悅的緣由。

蘇翹估計就是那麽想的,比起未來當景迄的妃嬪,跟他糾纏忍受他的喜怒無常,還不如當太妃,享受他的供養。

諸淑惠的這番話顯然分量不輕,因為她一說完,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景迄終於擡起了頭。

坐在黑暗中的景迄,眼眸也染上了一層濃厚的黑色,其中情緒濃稠的難以化開。

“她是孤的。”

景迄聲音雖啞,但每一個字他都咬的分明,直勾勾的視線加重了他話的力度。

諸淑惠微楞,她第一次在景迄身上感覺到了滲人。

他所處的黑暗裏,就像是有看不見的死氣在翻滾,她要是在這個地方久待,說不定就會被那股死氣吞噬,死在這個地方。

“臣妾祝殿下成功。”

知道自己問,景迄也不會告訴自個計劃,諸淑惠祝福了一句便退出了屋子。

出了屋,她摸了摸額頭,才發現不知何時她已經被屋裏氣氛嚇出了冷汗。

回眸看了眼緊閉的屋子,她不知道景迄會不會現在就出手搶奪蘇翹,但她有種感覺,蘇翹就算以後變成了太妃,也逃脫不了景迄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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