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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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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逢春殿時,妙嬪臉色緋紅地坐在門檻上。

一見我,她跳起來沖我嚷道:「狗娘們,九千歲說,願意幫我入冷宮,只要你一句話。」

我猶疑了一瞬,決定不理她。她一直想入冷宮,然後與徐宵相伴。

或者說是,想和我、徐宵相伴。

她跟在我身後,不依不饒地問我。

直到我推開房門,看到衣衫半解的徐宵後,她才安靜下來。

徐宵瞇著眸子,側躺在床上,拍了拍身側:「晚晚過來。」

我邊走邊解腰帶,回眸笑道:「關門,回你自己的宮裏去。」

「晚子……」

「郭妙,我們始終離摯友差一步,你知道為什麽嗎?」我將外衫往徐宵處一扔,「你熱情得讓我有負擔。」

妙嬪還欲說什麽,徐宵開口了,帶著濃濃不悅,「有勞妙嬪關門。」

妙嬪低頭自嘲一笑,「晚子,說到底你還是生氣我對他動了心思。」

我脫衣服的手一頓,看向徐宵,他蹙著眉頭,滿臉寫著不耐,明顯不知道妙嬪口中的「他」是誰。

我走過去低聲對妙嬪道:「我以為你這樣的女人,不會如此溫暾,他有什麽好,你為何不去盯著陸……皇帝,讓他給郭家多點封賞?」

「僅此一事,我想冒天下之大不韙試一試。」她認真地看著我。

我毫不猶豫地關上門。

本想著她攪亂後宮,卻沒想到自己被她攪亂了。

我爬上床,縮進徐宵懷中,「徐宵,我們能安靜地抱一會兒,什麽都不做嗎?」

他摟著我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肩膀,「好,公主。」

「徐宵,你別叫我公主了。」我把玩著他的頭發。

「公主,公主,公主……」他用下巴蹭著我的頭頂,低沈沙啞的嗓音仿若帶著魔力一般,讓我樂不可支。

「我今天鉆狗洞了。」我邊笑邊道。

他沈默了一瞬,摟我摟得更緊了,「公主會不會嫌棄奴才沒用,護不住你?」

我埋進他的青絲中,悶聲回道:「徐宵,我才是那個沒用的人。」

我擡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徐宵,我想和親。」

他癡癡發笑,狹長的眼睛洶湧著殺意,「公主,信我嗎?」

我點了點頭,「信。」

「是嗎?」他聞了聞我的發絲,繼續道,「若我是健全之人,你選我還是陸之隱?」

我垂下頭,思忖該如何答話。他翻身壓住我,眸子中蒙了層水光,「公主,我好嫉妒啊。」

他捏著我的下巴,逼迫我與他對視。「徐宵,我不愛他了。」

「可你也不愛我呀,晚晚,我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如此了解你。」

他六歲進宮,與我朝夕相伴,如今算來已經十三載了,想來他比我更了解我。

我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哄騙他。

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守夜的宮人隔著門喊道:「郡主,皇上送了個人過來。」

陸之隱包在紅色鴛鴦被子裏,被裹成了粽子,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桃花眼,渾身上下沒穿一件衣服,倒像是來侍寢的。

陸之遙真是個有想法的人。

陸之隱的臉色已經恢覆了大半,想來已經解毒。

宮人將陸之隱放在床上就走了,徐宵繞著床走來走去,好半天來一句,這床得燒了。

他坐到床對面的椅子上,拉著我坐在他腿上,遙遙與陸之隱對視。「你們兄弟倆在玩什麽把戲,仗著長得像,耍我?」

陸之隱看向屋頂,淡淡道:「玉璽,在哪兒?」

徐宵摟著我的手一緊,沒有說話。

我緊張地看著陸之隱,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如今玉璽是假的,陸家一直在找真玉璽。」

我用力捧著徐宵的臉,逼問道:「徐宵,真玉璽在你這兒?」

他垂下眼眸,遮蓋了眸中神色,好一會兒,他才擡起眼皮,道:「不在。」

有了玉璽,有了父皇親筆書信,將這兩樣交給藩王,他豈有不出兵的理由。我輕輕揉搓著徐宵的臉,近乎乞求的語氣:「徐宵,求你了。」

他無奈地看著我,嘆氣道:「今日的公主,都不像公主了。」

我從他腿上下來,雙膝一彎,準備跪地,他猛地起身將我撈了起來,摟進懷中。

他帶著我走近陸之隱,露出一絲輕佻的笑意,大手在我身上胡亂游走,陸之隱不動聲色地盯著屋頂,可眼角卻慢慢變得猩紅。

徐宵覺得這樣有意思,我自然要配合他,我摟著他的腰,扭著身子,陣陣輕笑。

他覆上我的唇,深深淺淺地吻著,靜謐的房間中,口水聲格外清晰。

呼吸漸漸跟不上,我無力地癱倒在徐宵懷中,他摸著我的嘴角,貼著我耳邊道:「這才叫過癮。」

我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玉璽在哪兒?」

他松開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陸之隱,「你故作風流在尋歡館待那麽久,就為了查玉璽?」

一說尋歡館,我就想到那天在密室看到的場景,臉上一紅,往徐宵身後躲了躲。

「是。」陸之隱側目看向我,「若奸臣難治,臣願以死清君側,有這玉璽便能說服各路藩王發兵。」

徐宵替陸之隱解開束縛,被子打開一瞬間,陸之隱一滾,抱著被子站起來。

徐宵摟著我往外走去,「我大概知道玉璽在哪兒。」

踏出房門時我還有些猶豫,我剛答應陸之遙,三日之內不讓徐宵踏出逢春殿半步的。

徐宵看透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額頭,「怕什麽,我在呢。」

陸之隱在我櫃子中找了套女裙穿在身上,尺寸不合,看著異常怪異。他追上我們,那顆淚痣被他摘了。

我懷疑他是故意的,以此讓宮人誤解,陸之遙有怪癖。

出逢春殿不遠,突然湧來一批死士將我們團團包圍。徐宵牽著我,陸之隱站在我身前。

打鬥動靜這麽大,卻沒有驚動一個禁軍,想來這是陸之遙防備我言而無信用的。

陸之隱剛解毒,身子還未完全恢覆,身中了數刀。

徐宵護著我,想往後退,但被人看透了心思。

「啊……」一聲震天響的吶喊,妙嬪舉著錘子沖了過來。

妙嬪出入兵營,實戰能力強,戰況有一瞬間被扭轉,但他們到底人多勢眾,我們漸漸不敵。

幾個人都殺紅了眸子,臉上染著鮮血。

徐宵拉著我的手,與我並肩而立,「晚晚,死也別松開我。」

我用力與他十指相扣,獰笑道:「下輩子還要伺候我?」

「對。」

相視一笑,我倆沖進人群。

妙嬪怒喊道:「徐宵,在我三哥喪禮上,你對我說為者常成,行者常至,我沒忘。」

說完,她雙錘左右開弓,兩個黑衣人應聲倒地。

為者常成,行者常至……我從小都不需要努力,時至今日才知道,人世如此艱難。

徐宵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吃了很多苦吧。

身後有劍刺來,徐宵替我擋住,自己卻中了數劍,他不露聲色,繼續打鬥。

前面突然響起腳步聲,程公公佝僂著背,領著一眾太監,緩緩走來。

月光之下,太監們翹著蘭花指,長劍拖地,頗為瘆人。

程公公雖年邁,但武功極好,出手毒辣。

身後那些太監,訓練有素,一招一式幹凈利落。

黑衣人不死不休,沒多久,一地死屍。

程公公踏屍而走來,擡眼一笑,「小丫頭,不要小看我們閹人。」

徐宵跪地,伏地一拜:「義父。」

程公公一腳將他踹翻,獰笑道:「我將你捧到今日這位置,你還沒看透?」

徐宵伏地回道:「看透了,榮華富貴,滔天權力,與她相比,不過爾爾。」

他一字一句說得輕而緩,但落在我心中,猶如重錘。

有什麽東西,在看不見的角落,慢慢紮根。

程公公甩袖離去,徐宵牽著我跟在他身後。陸之隱受傷較重,被妙嬪扛回了逢春殿。

來到冷宮旁的宮殿,上次還活蹦亂跳,嘰嘰喳喳的鳥兒,全死了。

院子裏一地鳥兒屍體和羽毛。

程公公轉身嘆了口氣,徐宵直直跪地,等程公公開口。

我站在一側,心裏猶豫要不要跟著一起跪下。程公公突然笑得癲狂,「咱們做走狗的,哪有資格選擇什麽,改變什麽,不過是靠選個好主子賞飯吃,你如今把主子咬了,沒人再敢要你這條狗了。」

我拳頭握得緊緊的,這人說話,我很不喜歡。

徐宵垂頭,看不清神色:「義父,我想要玉璽。」

程公公一腳踹在徐宵心窩,徐宵倒地,他上前擡起腳往徐宵頭上踩去。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沖了上去,將他重重推開。

怒道:「老太監,你憑什麽動我的人」

他走向我,徐宵爬起來抱住了他的腿,低聲道:「義父,成與敗,我餘生都守在你身邊,寸步不離。」

「好孩子,知道我怕寂寞,提這樣的條件誘惑我。「程公公蹲下身,渾濁的三角眼死死盯著他,幹枯的手撫上他的臉,」這玉璽是我們最後的底牌,拿出來了,可就沒有退路了?」

徐宵吞了吞口水,一字一頓道:「謝義父。」

程公公瞥了我一眼,緩緩站起身,長籲了口氣,「朝露間床底。」

朝露間就是尋歡館透過密室看到的房間。

何其諷刺,陸之隱為找玉璽留在尋歡樓,玉璽卻在自己顛鸞倒鳳的床底。

徐宵問我信不信陸之隱,我說不信,如今,我只信他。

他看著我慘淡一笑,「真假不論,但贏了他,奴才很高興。」

我攀著他脖子,讓他跟我一起離開京城。

他答應了,但拿了玉璽,出城之際,他卻又不肯,看著我和陸之隱,淡淡道:「我走的話東西兩廠會亂,那些小太監生來命苦,我不能拋棄他們。」

他一夾馬肚,調轉方向,「晚晚,我若死了,你就不要再回京城,這裏會吃人。」

看著他的背影,我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他這個太監,比大多數人都要重情重義,尤其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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