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為了我們小目標的勝利, 幹了這碗酒!”

“一口悶!”

“噢!”

眾人熱熱鬧鬧齊聚宋煦家, 在院子裏擺了三張桌,才堪堪夠坐。

桌椅板凳都是管隔壁牛嬸兒借的,杯碟碗筷的花色也亂七八糟, 卻不減大家的興致。

萬三一碗酒下肚, 眼神就不清明了,結結巴巴道:“我,我萬三,這輩子, 沒幹過這麽過癮的事兒……那錢,姓錢的,就在我眼前, 尿,哈哈哈哈尿了哈哈哈——”

萬七嫌棄地看著自己的堂兄,不貪那口酒,就盯著桌上的糖藕吃。

“宋老板可真是好手藝啊, 我挖了這麽多年的藕, 都不知道能做出這種風味來!難怪生意紅火,現在錢家幾間店鋪, 都不行了!”

宋煦臉上笑瞇瞇的:“客氣客氣,都是大家的功勞。”

這麽說來也確實,在場許多人,每人都有付出。

錢三狗自從在賭館被嚇到,回了錢府就臥床不起, 大門都不敢出了。

許多夾著尾巴生存的店鋪,見狀都試探性的開始搞活動,買一贈一啊,新品試吃啊,一時間,小小春陽縣竟充滿了活力!

宋煦也賺了不少。

去除將要還給牛嬸抵鋪子的錢以外,還足足掙了四十兩,剛好可以把之前賣掉的地給買回來。

正巧昨天村長來遞了個話,說是隔壁村有家人生活困難,打算賣地。那地正好靠著大石村,走過去也不算太遠,問宋煦要不要。

宋煦與小春商量了一下,決定買下來。

六畝良田,三十五兩,小春站在地頭往前看去,明明是一片白雪,卻心中激蕩。

田地,終於又回來了!

到了晚上小春還是興奮地睡不著,裹了棉襖到後院去踩梅花樁。

梅花樁從低到高,最高的那根與房頂平齊,宋煦就泡了一碗茶,鉆到廚房後窗那兒看小春曬月亮。

修長的人影,與他剛來時已經大有不同。

短短兩個多月,小春從一個麻木柔弱的受氣包,變成了現在這個昂首挺胸地跳著梅花樁的少年。

小春輕巧地跳上跳下,一個月的訓練也不是白訓的,他已經能夠快速從最底下穩步踏上頂端,再倒著踩下來,不用回頭看。

動作行雲流水,堪稱賞心悅目。宋煦不禁在心裏感嘆道,老莫還是蠻有本事的。

小春練了一會兒,終於把那股興奮發洩了出去,三兩下跳下來,對宋煦喊道:“我們明天慶祝一下吧,讓大家來吃飯!”

宋煦想想最近幹的事——把鋪子搞垮了,錢三狗嚇萎了,年關也將近了……

這麽多理由,是該聚聚慶祝一下。

小春:“就慶祝我們家有田了!”

宋煦:“……”

於是今天他家喜氣洋洋,每個人都應宋煦的要求,特別恭喜了小春重新獲得六畝田地!

除了鋪子裏的幾位和萬家兄弟,今天宋煦還請來了米小飛、彩秀嬸,老村長一家,六叔公,以及牛嬸一家。

他特別叮囑田小慶把他家弟弟妹妹帶來,於是飯桌上還有一串小蘿蔔頭。童言稚語,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一片和樂。

萬三領著一幫賭徒,在賭館搞出了歌舞劇的效果;江天天他們日日為鋪子奔忙自是不提,彩秀嬸每天找人講故事,也為錢三狗的傳言推廣出了大力。

牛嬸的錢至今還沒還回去,就連老村長,也貢獻了兩只大鵝呢!

錢三狗的暫時蟄伏,功勞是大家的!

宋煦站起來,本來要說點什麽,但是看著一張張笑臉,突然喉嚨一堵,說不出話來。

小春見狀便站起來,一手撐住他的後腰,一手舉起酒碗。

“話不多說,我與煦哥,真心感謝大家的幫忙。”說罷,他仰頭把酒喝了,帶著宋煦一起鞠了一躬。

田小慶帶頭吹起了口哨:“宋嫂最近辛苦了!還懷著孩子呢——”

大家又哄笑起來,小春不禁紅了臉。

不知道最近的夜晚活動,肚子裏是不是有了呢?

小春瞥了瞥六叔公,打算散席的時候讓他給把個脈。

桌上的菜是他們一起張羅的,菜色不花哨,但有肉有油,怎麽吃都香。

田小慶的弟弟妹妹們都吃瘋了,一個個地差點爬上桌。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小春興奮地站起來:“是不是莫大哥終於到了!?”

莫世安自然也在被邀請之列。

他這幾天去了一趟南天鎮,今天剛趕回,就收到了宋煦給他留的信,讓他回來了就來他們家吃飯。

莫世安是他們老宋家飯菜的忠實擁護者,飽腹之路再熟悉不過。

他遠遠瞧見這燈火通明的一院子人,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揚。

“吃上了?”

江天天手裏拿著一只雞腿,單腳站上凳子:“莫大哥!莫大哥你來了!我們吃了,都快吃好了!”

莫世安便也不客氣,坐下就開始扒飯,江天天心癢地看看他,又看了看那匹被拴在院外的高頭大馬。

“去吧,去摸摸它。”

莫世安笑著指過去,江天天一蹦三尺高,小春也耐不住喜歡,兩人便一起去看馬。

宋煦端了酒坐到莫世安身前。

“莫大哥,也敬你一碗!”

莫世安的酒量相當符合他的體型,吃飽後他抹抹嘴,低聲對宋煦道:“有個消息告訴你。明年開春後,會有欽差南巡。”

“欽差!?”

“小點聲……你們把縣令的罪狀也準備好,到時候往欽差那兒一遞——錢三狗不就死透了?”

這消息本不該被更多人知道,但莫世安見這群人,為了自己的好日子奔忙,不禁生出了些敬佩。

“你們再忍忍,不要把縣令逼急了。明年之後,你們會迎來好日子。”

說罷,他拍拍宋煦的肩,起身去了小春與江天天那邊。

“喜歡紫電嗎?我教你們騎馬吧。”

“真的嗎,好啊!”

宋煦坐在桌前,看著大家笑鬧的身影,只覺得這日子是真的有了盼頭。

***

錢府。

錢三狗一腳踹在錢小雨腰上,聽得一聲悶哼。

“查不出!?這麽多天過去,你告訴我查不出!?“

地上並不平整,錢小雨撐地的手越用力,尖銳的石子便嵌得更深,地上搓出一道道血痕。

“老爺……是小雨無能……”

錢小雨喘著氣,一張小臉兒慘白,還努力微笑著。

錢三狗的暴戾之心驟起,掐住錢小雨的脖子就把人往上提。

嬌小柔弱的動物,常能激起人的施虐欲。

錢三狗小時候就喜歡毆打美人,成人後變本加厲,如今見錢小雨這副梨花帶雨的樣子,手中發癢,竟生生把人掐得翻起了白眼來!

寶臨在一旁兩股戰戰,見錢小雨亂抓的手都痙攣了,終於急道:“老爺!”

錢三狗手一松,錢小雨落到地上,拼命嗆咳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才順暢了,錢小雨瀕死一次,腦中混沌,只聽錢三狗又說道:“算了,你過來。”

錢小雨站不起來,爬著來到錢三狗腳邊。

接著他被一把抱起,錢三狗揉著他的後頸,又溫聲道:“別怕,你乖乖的伺候好我……你就還是錢家的管家……”

等到他被放出來,已經是傍晚時分。

寶臨怯怯地跟著他,不敢出聲。

錢小雨心中湧著無邊的恨,像一團團黑泥堵在胸口。

明明脖子已經被放開,卻還是呼吸困難。

與看門的招呼了一聲,他便裹著裘衣出了府,後門外是條小巷,平日便沒什麽人煙。

他走了一段,快要拐到大路上時,突然被什麽絆了一下。

低頭一瞧,竟是個黃毛小丫頭,不知道是誰扔了不要了,裹著個破棉絮,窩在墻壁的凹陷裏。

小丫頭頂多四五歲,瘦得脫形,一雙眼睛大得恐怖。

錢小雨卻突然笑了。

他從懷裏掏了個紙包出來,撚出一塊綠豆糕。

香甜的氣味即使在冷風中也被那小丫頭捕捉了去,她眼中閃出光芒,就要去抱錢小雨的小腿。

錢小雨後退一步,把糕點往腳下一扔,趁著小丫頭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重重一腳踩上去!

“啊!”小丫頭驚訝地歪了歪頭,有點著急地去摳他的鞋底。

錢小雨笑起來,碾了碾後才擡起腳。一灘碎屑和著泥,小丫頭卻高興地將那汙糟的東西往嘴裏塞。

他蹲下看了一會兒,越看越好笑,終於忍不住出了聲:“哈哈哈……這,這不是我自己嗎?”

小丫頭吃得高興,仿佛生命中沒有其他傷心事。錢小雨忽然又感到厭煩,便起身走了。

他要去往自己的那座小宅子。

最近幾天都沒回去,不知道莫大哥有沒有乖乖住著呢?

沒有。

他推開門,小宅子裏空蕩蕩的。只有隔壁人家的一枝臘梅越過墻頭,散發著好聞的香氣。

院子的小石桌上落了厚厚的雪,看起來好多天沒有人住過了。

天色暗下來,錢小雨把石凳上的雪抹開,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夜半鐘聲敲響,天上又落了雪花,莫大哥也依舊沒有回來。

***

袁茂臨與他的愛妾,最近生出了些隔閡。

起因當然是因為錢三狗,他自己把名聲搞得一塌糊塗,還想求自己給他查清楚!?

想得美!

愛妾當然不高興,早晚各一頓地與袁茂臨鬧,鬧得他家是雞犬不寧。

就在這檔口,袁茂臨卻突然收到了恩師的來信,說他不日便會前來拜訪!

信中還提到,明年,丞相一派會派欽差下來南巡!

丞相一派,這不是他們的死敵嗎!?

袁茂臨一身冷汗,也不敢再跟愛妾鬧了,趕緊甜言蜜語地哄回來。

恩師要來,想必是為了提點他明年如何應付欽差。

而他那恩師,無利不起早,既然要來,必定要備好大禮……他哪兒來的禮,還不是得跟錢家要錢來置辦!?

錢三狗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在被放棄的邊緣游蕩了一圈,過了幾天,又開始耐不住寂寞了。

他不敢上街,也就不敢上青樓。

雖說可以叫幾個姑娘回家來服侍他,但總歸沒有青樓的氣氛帶勁兒。

錢小雨脖子上的紫印已經消下去一些,這天,他不經意提了一句。

“老爺,是袖紅他們不貼心嗎?要不要……換換口味?”

錢三狗來了興趣:“這群女人整天粘膩膩的,有沒有清爽點兒的……”

錢小雨笑起來:“青樓哪兒有清爽的姑娘雙兒呀,只有好人家的,才沒有脂粉氣呢……”

錢三狗腦筋一轉:“那現在也不能去別人家強搶了吧?以前我搶了一個,後面麻煩事兒太多了,不劃算。”

“那就問問,有沒有誰家太窮,想要賣女兒賣夫郎的……”

“賣夫郎!?”錢三狗突然想起什麽,猥瑣地笑起來:“我想起來了,還真有那麽一個賣夫郎的,早說好了歸我呢!”

“趕日不如撞日,也不過就早了幾天,我們這就把人提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