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夜晚，我過的異常糾結，因為我不知道，要不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顧子楓。

孩子是無辜的，我甚至於都沒有讓他的父親，知道這個小生命，曾經來到過這個世界。

整整一個晚上的輾轉反側，多少次我欲言又止，可是最終，我還是選擇了放棄。所有的罪孽都讓我一個人來承受吧，讓顧子楓知道，除了使得事情更加覆雜以外，對於我們如今的困境，可以說是毫無幫助。

顧子楓夜裏的呼吸很綿長，在天有些蒙蒙亮的時候，我終於在朦朦朧朧中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自己睡著的時候，有人發出了一聲嘆息，聽上去亙古綿長，有著細微的心碎。

等我醒來的時候，顧子楓出乎意料的還在，我有些疑惑的問：“子楓......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嗎？”

他的動作微微有些僵硬，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對我說：“今天公司事情不多，我就多睡了一會兒，一會兒就去上班了。”

顧子楓的聲音格外的沙啞，聽上去有些不對勁，可是這個時候的我，卻是早就無暇顧及這些了。

兩個小時之後，就是我和醫生約定的時間，我的心裏七上八下的，要是讓顧子楓知道了，只怕我今天的行程就會有問題。

我的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是不是連你都在怨媽媽，沒有給你一個像哥哥一樣看這個世界的機會。

一向粘著我的小安，此刻已經沒了蹤跡：“小安呢？”

我裝作不經意的問著顧子楓，只是心裏不知道為什麽不安起來。

“我讓助理送他去學校了，你一會兒又什麽事情嗎？”

顧子楓的眸色深了深，他的渾身散發著一種讓我難以說出的情緒。像是緊張，像是害怕，又像是忐忑。

“沒......沒有......”我回答的支支吾吾的，手下意識的想扶住自己的肚子，只是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飛快的看的顧子楓一眼。

還好......還好他神色如常，想必他應該沒有發現吧。要是知道了，按照他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這樣平靜的。

我只覺得，自己的話說出口的時候，顧子楓周生的空氣都宛若凝結了一般，散發著陣陣寒氣。

只是顧子楓終究沒有說什麽，在我忐忑不安的目光之中，顧子楓拍了拍我的肩膀，離開了公寓。

而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我換了身衣服，就懷揣著忐忑不安，迅速趕往了醫院。

也不知道寶寶是不是知道了我的狠心，一路上，我都覺得自己的肚子隱隱作痛，身體似乎見了紅。

可能是這些日子太過操勞，也可能是昨晚沒有休息好的緣故，我覺得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從我的身體裏開始慢慢流逝，慢慢遠走。

“姑娘，你......你流了好多血。”

等出租車司機停下的時候，我努力的挪動著自己，想要下車，可是腹部的劇痛，卻幾乎讓我難以承受。司機看著我，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我的意識有些迷迷糊糊的，耳邊有著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腹部實在是太痛了，我覺得肚子裏的寶寶抽光了我所有的力氣。

就在一瞬間，我陷入了昏迷。

在朦朦朧朧之中，我覺得自己的子宮，在被什麽冰涼的東西，用力的刮著，這種異樣的刺痛讓我感受到了不安，醫院的消毒水味，在我的鼻尖開始游蕩起來。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是，而顧子楓看著我的神色，幾乎陰沈的要滴出水來一般。

“安亦然，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你到底是有多恨的x心，才連那麽小的生命都不放過！”

顧子楓說的咬牙切齒，而我卻感覺自己處於一片迷霧之中。

“你......你......你......說什麽？小孩子？”

說道這裏，我似乎感覺到了些什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三個月不到的胎兒，本就不顯懷，但多少還是能夠看到小腹微微的隆起的。

而此刻，我的腹部極為平坦，在這個時候，我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難道在我睡夢中，那種極為難受的感覺，是我的寶寶在我的體內一點點的消失？

明明我本就打算打掉這個孩子，可是直到他徹徹底底的在我身體裏消失的時候，一種巨大的悲愴，卻還是在我的心頭湧現。

孩子啊，媽媽對不起你，願你來世投胎投到一個好人家，像我這樣的人，實在是不配為人母親。

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顆顆的滾落了下來。

“現在裝什麽裝，安亦然，你就這麽看不得這個孩子嗎，就連只會我一聲，你都懶得說。你知不知道，這也是一條生命，我是孩子的父親，有權利知道一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追悔莫及！”

一向不太流淚的顧子楓，眼睛變的猩紅起來，他的眼眶裏布滿了晶瑩的淚珠，似乎下一秒就要滾落下來一般。

“我，對不起。”我幾乎哽咽的說著。

“對不起有什麽用，能把孩子換回來嗎？為什麽你這樣心急，就連等到醫生給你做手術都不行，非得自己吃藥先把他打掉！你就連多那麽一時片刻，都等不了嗎！”

顧子楓問的痛心疾首，而我卻聽的越來越難受，我的確想打掉他，可是我並沒有吃藥。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只是事到如今，和顧子楓說這些，已經全然都沒了意義。

“安亦然，你知道嗎，當我知道你懷孕的時候，我有多高興嗎？只是還沒等我享受片刻的喜悅，助理就告訴我，你要瞞著我打掉他。之前在公寓裏，我給了你多少次機會，可是你呢，卻從來不肯承認。這樣的你，讓我禁不住懷疑，你真的是我愛過的那個，善良，單純的安亦然嗎！”

顧子楓這樣的言辭，讓我心裏的悲傷開始無限放大。他更本就不愛我，在他的眼裏，所有的東西都要淩駕於愛情之上。

“要是可以，誰願意打掉自己的孩子。顧子楓，他生長在我的肚子裏，從那麽小小一團，一點點的長大，這樣的心情，除了母親之外是不能體會的。他就是我身體裏的一塊肉，我自然什麽事情都要為他考慮。現在的你，說的義正言辭，可是你又能為他做些什麽呢。你知道小安從小到大，受到過多少苦楚嗎，我又怎麽可能忍心，讓另外一個孩子，同樣痛苦的長大！”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雖然痛苦難耐，可是自己做出的決定，我並不後悔。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究竟是以何種方式離開的這個世界，但是至少，他不會再忍受痛苦，不會再過和小安一樣，痛苦而又無望的日子。

“你以為你很偉大嗎，安亦然，你就是一個自私鬼。你不就是想讓我娶你嗎，我又沒有說不娶，只是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和謀劃，你就真的這樣著急，就連一時片刻都等不了嗎！”

顧子楓氣的整個人幾乎都抖了起來，原本溫柔的言辭，此刻都如同是淬了毒一樣，讓人痛徹心扉。

“我自私，我一時片刻都等不了？顧子楓，我們做人要憑良心，這個孩子怎麽來的，只有你自己心裏最清楚。你以為我是什麽，傀儡還是木偶，只能聽憑你的擺布嗎！你知道，我在這種無望的愛情裏，苦苦煎熬了多少年嗎，你知道多少個夜晚我曾經淚如雨下嗎，是不是因為我主動爬上你你的床，所以在你的眼裏，我永遠都只是個賤人！”

我吼的撕心裂肺，言語之間再也不顧及他的感受。

此刻的我們，就像是兩只刺猬，彼此傷害的同時，將自己的全部蜷縮起來，再也不願意讓對方看到，自己柔軟的內心。

“安亦然，在你決定打掉這個孩子的時候，我們之間就已經存在了巨大的裂痕。之前我一直不願意承認，但是現在想來，你之前說的一句話很對，我們之間，也許真的是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了。我原以為，你有著一顆溫暖的內心，卻根本沒有想到，你居然會是這樣的蛇蠍心腸。”

我緊緊的握住拳頭，指甲深深的嵌進肉裏，一種極大的痛苦感在我的全身蔓延開來。

這個時候的我，都忍不住唾棄自己，安亦然啊，安亦然，當初明明是你，是自己想離開這個男人，但是當他對自己失望至極，甚至於要和自己徹底決裂的時候，心為什麽會這麽痛，我覺得自己此刻痛苦的簡直難以呼吸。

“顧子楓，這可是你說的，你最好記得你今天所說的話，從今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從你決定娶餘珊珊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的感情其實已經走到了盡頭，只是我傻我，我不甘心，也不相信，只是一廂情願的以為，你的心裏還是有我的，只要我努力，我們之間就還是有可能的，可是現在，我早已看穿了一切！”

“既然如此，那麽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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