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次進皇太子宮，而這是唯一次在白天入內。

轉自內殿花園，景致雅致精致，栽種著民間少見的奇花異草、名貴花木。

四月正值牡丹盛開，眼前一片姹紫嫣紅，流光溢彩，只覺得各色牡丹爭奇鬥艷，花團錦簇香雲繚繞，繞是熱鬧。

而奇艷後竟然是一大片潔白如雪的梨花，樹枝上透著絲絲綠芽，梨花半落半開，風一吹過，飄飄灑灑一片白色霧雨。

而他一襲淡黃長袍正背對著她立在那花雨之間，面對著一片幽靜的湖面，淡黃的衣袍獵獵飛舞。陽光下，湖光、白雪般的花海，就像一切都是為了陪襯他而來，失了他就會失去一切顏色，變得灰暗無光。

子嫣每次見到皇太子都會被他不同的裝束不同的感覺震撼著。月光下溫婉的他，望博苑幹練睿智的他，梨花雪海下儒雅靜謐的他。

興許是太寬闊的景致，竟然有種蕭瑟的感覺，縱然是日光燦爛也驅之不散。

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哥哥、鄭傑、司徒逸雲，他們這些人傑都甘願為他冒著生命危險，並忍辱負重。

子嫣不自不覺間已經靠近，立在十步之處，不忍說話，定定地盯著他完美無瑕的背影，似乎任何聲音都會驚擾他，讓他的背影頓然散開化成煙霧落入彌漫的花海空氣中。

“你來了。”焱皓說話並未回頭，語調一如既往的溫婉，聽不出過多的情緒。

“是，奴婢來叩謝殿下救命之恩。”

“你為了總是自稱奴婢？你是秀女，不必稱奴婢。”

“……”子嫣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她實在不知在皇太子面前該稱自己什麽。

焱皓轉身，如一縷撥開雲層射下的耀眼陽光，映在如仙似幻的虛影上，他眼角微微翹起，說不盡的魅惑。

“你身上都好了？”他眸光裏全是關懷。

“多謝皇太子殿下關心，奴婢都好了，奴婢來是感謝皇太子殿下救命之恩的。”子嫣飛瞟一眼，忙低下頭，不敢看他那雙深邃的瞳眸，他的眼神裏有種讓她不明而害怕的溫暖，不同於往日平靜如水的溫婉。

焱皓定定的看著她，昨晚她瘋狂痛苦的樣子依舊歷歷在目，而現在的她一如靜謐湖水，難起波瀾，謹慎小心，對自己就像主仆，有種清疏之感。

他心裏忽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這樣的女子，該是讓人擁在懷裏好好的心疼，她努力建築起來的頑強是多麽的辛苦。

聽不到他說話，子嫣奇怪地擡眸，對上流露出一種憂郁神色的眼睛，微微一楞，他是怎麽了？

“五皇子是怎麽回事？”焱皓很快調整自己的情緒，依舊靜靜問道。

子嫣想也未想，沖口而出，“皇太子殿下不是應該知道嗎？”

焱皓漂亮的劍眉揚起，忽然鼓掌，“很好，記住下次要叫上本宮觀戰哦。哈哈，如果五皇子欲選你為側，你會如何？”他話鋒一轉，含笑凝註視線。

觀戰？子嫣見他談笑，心情松了不少，忍住笑意，道：“奴婢已經拒絕柳夫人。”

焱皓沒有太多的驚訝，微微一笑，“難道說有可能成為五皇子身側的女人，你都沒興趣？”

“興趣何來？”子嫣羽眉飛揚，她似乎有些厭煩這種問題，難道要她舉著橫幅在後宮周游一圈？或是幹脆冒著藐視皇家罪名的危險直接禦前申明？

焱皓似乎沒想到她如此簡潔直言，一時啞言，半響，輕笑，“那你對何感興趣。”

“奴婢沒有資格談感興趣，只求家人安康。”子嫣接得極快，似乎想快點結束這樣貓捉耗子的游戲，明明皇太子全都知道，還要問。可想，他是個多麽多疑的人。

“你哥哥對你很重要？”焱皓倒是心平氣和，並不在意她的神情變換。

“是的，兄妹之情濃於水，人世間，只有至親的人才會最愛自己，奴婢母親早亡，哥哥從小就護著自己，自己就算粉身碎骨，都要護著哥哥周全。”

焱皓微瞇俊眸，打量她那雙天然迷離如霧的眸，忽然嘆息，“你一個女孩子家，能做什麽？”

子嫣羽眉一挑，眸光閃過一抹不服，“上有西施、婦好、花木蘭，今有呂後、竇後，個個都是傑出巾幗，奴婢習武10年，內可助主固朝，外可報效朝廷，皇太子殿下如若認為奴婢一介女流定無作為，又何苦左右試探呢？”

焱皓驚訝地看著她，薄唇緩緩勾起，溢出淡淡笑意，“你膽子真不小。”他緩緩起身，上前一步，看著她，“告訴本宮實話，你想成為誰的嬪妃？也許，本宮能助你達成願望。”

子嫣詫異地直直瞪著他，“殿下如想聽實話，那奴婢實話就是誰的嬪妃也不想做。”她淡定一笑，“要娶我，可以！天地為聘，江山為禮！不準納妾不容側妃！奴婢想，誰都做不到，既然做不到的，奴婢統統拒絕。”

焱皓劍眉挑起，漾開一抹深深的笑意，“好個天地為聘，江山為禮，獨一無二的愛？你的奢望真是很高很高，高得甚至會沒了性命。”

他再靠近一步，挑起她嬌俏的下巴，深深凝視著她眸光迷霧下的那麽倔強，笑道，“你果然危險，這樣的女人放在我身邊比較安全。”

子嫣心跳驀然一滯，呆呆地盯著那雙如墨溫潤眸瞳裏倒影著自己的面孔，猛然窘得兩頰隱隱發起燙來，如霧如夢的眸迷離更深，慌忙避開他的手指，不由低下頭暗罵自己發癡。

焱皓見她自言自語嘟囔著，不由莞爾，“你可知道，你立了一大功。”他哈哈大笑，岔開話題。

“啊？”子嫣茫然，腦子跟不上焱皓瞬變的步伐。

“記得你取回的木雕盒子嗎？裏面是匈奴調遣軍將的鷹符，還有一封陣前封令，匈奴主戰派意欲再度掀起浪潮，妄圖奪得更多的資源。而且，調軍令正是準備下往邊塞匈奴駐軍，我們攔截得很是時候。本宮已將這兩樣東西交由金日磾，他今日即啟程趕往匈奴，向匈奴王提出質疑。”

子嫣聞言大喜，“真的？”剛才的不快立刻煙消雲散。

“是，所以，本宮應該賞你，你想要什麽？”焱皓也笑了。

子嫣被他問住了，歪著頭想了想，露出一絲小女孩的笑容，“那就欠奴婢一個心願吧，等奴婢想好了，再向皇太子討要。”

“哈哈哈，好，那就欠著。”焱皓忍不住大笑。兩人同立湖邊，淡綠與淡黃廣袖飄拂相碰，沐浴著純白的花雨，陽光斜照著他們的影子，微微重疊相交，偶爾相對而望，默契一笑。

子嫣前腳剛回到永延殿，後腳就跟來太子宮一品淑人柳姑姑帶著六名太子宮宮娥，手捧著格式的盒子，一長串的賞賜宣聲，驚了眾秀女圍觀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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