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面如滿月，梳著斜髻辮，趴在殿外長進來的樹幹上，一雙小手拍得甚歡。

她背後的少年銀冠倌發，一手扶著小姑娘，一手抓著一枚風箏。

濃黑斜飛入鬢劍眉微微挑起，就像看到合口味的獵物，雙眸炯炯發光。

“五哥哥，她好厲害啊。”小姑娘幼稚的聲音甜膩膩，肥肥的小手扯著少年的衣裳。少年嘴角上揚冷笑，挑眉。

子嫣心裏微驚，這兩人看上去不是普通人，被他們看到自己的身手，真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少年抱著小女孩輕盈一躍而下，落在她的面前，他竟然高出子嫣一個頭。

傲慢地自上而下俯視她，濃眉入鬢，一雙黑瞳亮如星辰，隱約中有種時刻會爆發的火焰，完全一副囂張狂妄的表情。

而且，聲音特別洪亮，“你是哪宮的宮女？”

子嫣立刻目無表情地低下頭，微微彎著腰，輕聲道，“奴婢是清風殿的。”

“清風殿？秀女住的地方？難道今年的秀女比較多，連長秋殿都要住人了？”秀女二字他故意高聲了許多，眼角餘光卻註意著子嫣的表情，她一直低著頭，連眉眼都不動一動。

“奴婢不知。”

周圍靜悄悄的，時不時會有一陣微風吹過來，她面上落下一綹青絲，白皙的面龐因運動過透出微微紅潤，只能看見她天然細長的眉梢如烏羽，卻帶著一股子男子般的剛勁。

“你會武功？”他的尾音拖得長長的，語氣霸道。

子嫣卻聽出了不屑的味道。

曜國崇尚歌舞，後宮會武功的秀女、宮女那是極為少見的，而且這個宮女見他也不行宮禮，難道後宮還有人不認識他？他故意將秀女說得大聲，也就表明他的身份，而她居然還能平靜如水，好個有城府的女子。

所以，她很是值得懷疑。

“奴婢惶恐，應該說的是跳舞的舞，而非武術的武。”子嫣低著頭一動不動，只是輕聲答道，聲音卻非常清晰。

少年蹙眉，她明明身懷武功，卻在掩飾。他目光停在子嫣的發頂上，見她竟然敢藐視自己，怒火不由上竄。

剛想張嘴，身邊的小女孩又興奮地鼓起掌來，打斷了他的話，寵溺地撫摸下女孩的腦袋，壓了壓怒氣。

“哇，你真是太厲害了，跳舞還能掃地。五哥哥，母妃跳的舞能不能掃地呢？”

母妃？難道女孩是宛月公主？那五哥哥就是她的同母親皇兄，世人稱刁蠻王爺焱陵，啟佐王。

子嫣不由有些緊張。

焱陵一臉氤氳，母妃跳舞掃地？真虧她想得出來。顧不上答宛月的話，卻對她一個人在這裏有些疑狐，“這麽大的殿，你一個人掃？”

子嫣剛想說話，門吱呀地打開了，進來的是剛才的小宮女。她看見焱陵和宛月公主，忙跪下行禮，“奴婢見過王爺、宛月公主。”

宮門外站了兩排宮女和太監，一臉的焦急，看到五皇子和宛月公主安然無恙，都松了口氣，可誰都不敢說話，站在前面的身份高一點的兩位宮女走了進來，微微彎著腰，靜靜等著他們。

焱陵點了點頭，拉著宛月要走，宛月扭頭笑瞇瞇地看著她，奶聲奶氣地說道，“這位姐姐我好喜歡，五哥哥，我要向母妃要了她。”

“哼，連宮規都不懂的奴婢，你要了何用？”焱陵瞪了宛月一眼，拉著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要嘛……她好厲害啊，五哥哥，她可以在我宮裏打掃時也跳舞啊……五哥哥……”小公主不依不饒，一路扯著焱陵的袖子，嘟嘟囔囔的。

小宮女彎著腰，偷偷看著一大群人浩浩蕩蕩而去，伸了伸舌頭，“哇，你得罪啟佐王了？”

子嫣無奈聳了聳肩，“我得罪得著嗎？”

“哦，啊……”小宮女驚訝地看了一圈廢殿，“你掃那麽快？”

子嫣瞧她一眼，“你來不是看我掃了多少了吧？”

“哦，對對，小娥姐姐說讓你去洗秀女的衣服。”小宮女恍然醒覺，一把拉著她，“快走吧，晚了小娥姐姐要生氣了。”

“什麽？”子嫣微微皺眉，這個宮女實在太過分了，還真當她宮女來使喚了。好吧，今天已經惹了不該惹的禍了，還是忍忍。

午飯自然沒吃上，子嫣跪在水池邊，握著洗衣棒擊打著秀女們的衣服。身邊已經洗完一大摞，小娥又讓小宮女抱來一堆，看上去是宮女的衣服。

子嫣還是一句話不說，繼續埋頭洗著。

麗娟悄悄跑了過來，低聲道，“子嫣姐姐，你怎麽沒去皇太子宮？怎麽會讓你洗我們的衣服？還聽說早上讓你去打掃那個沒人住的長秋殿了？怎麽回事？”她崩豆似的一長串，看著不著急的子嫣就更急了。

子嫣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姐姐，你有沒有聽到那些秀女們難聽的話啊？你怎麽就不急呢？”麗娟見她一臉的淡然，氣得無法。

“她們能說什麽，三個女人一臺戲，那麽多女人還不得每天唱戲？聽聽就慣了。”子嫣笑著看她，清風雲淡。

“慣了？哎，我說好姐姐啊，她們……她們說你欲攀高枝，妄想成為皇太子妃，明明是小娥姐姐通知你去等皇太子宮的人啊，怎麽能這麽欺負你呢？”麗娟見她一點不急，簡直快急死了。

子嫣一驚，小娥這就把這風吹出去了，豈不越來越難收拾了？

“喲，我說是誰呢？原來是楚王宮出來的秀女馮子嫣啊，嘖嘖嘖，怎麽能讓你洗衣服呢，你那雙手可是要服侍皇太子殿下的啊。哈哈哈。”說話的是宰相府幕僚少史之女孫鶯鶯，邊上一群秀女吃吃的笑著。

子嫣咬了咬唇，沒有搭腔。

“你們太過分了！分明是小娥姐姐欺負子嫣姐姐！”麗娟實在忍不住了，跳了起來。

“哦？大家瞧瞧，誰不知道皇太子殿下今次會選皇太子妃啊，她倒是自個兒先制造了風言風語，是想生米煮成熟飯嗎？可惜啊，人家皇太子宮就連宮女都懶得要她呢。”說話的是和孫鶯鶯要好的秀女張媛。她是安夷護軍之女。

“你……胡說！都說是小娥姐姐……”

“麗娟。”子嫣拉住麗娟，堵住她的話頭，眸光掃了一眼期盼著笑話的秀女們，淡淡一笑，“各位姐妹們如果喜歡做皇太子宮宮女，大可自己去啊，說不定在場的個個都成了正經主子呢，子嫣我到時還得仰仗各位提拔呢。想必小娥姐姐也是不會攔著的。”

秀女們一楞，對望一眼，這一拳頭打進了棉花裏，沒個反彈，都沒趣了。

“哼，子嫣，你倒是特別啊，第一天入宮就穿上宮女服了，難不成想混出去偷見誰不成？”孫鶯鶯見沒討好，依舊不依不饒，轉了話題。

“那得問小娥姐姐。”子嫣懶得再和這種低智商的女人說話，繼續捶打著衣服。

麗娟氣得小臉鐵青，跟了過來，“我幫你。”子嫣對她笑笑，遞給她一件衣服。

孫鶯鶯盯著她的背影，眸中掠過怒意，沒品沒背景的秀女，竟然敢在她面前如此囂張。

她對張媛使了眼色，張媛忽然沖過去，一把扯住子嫣手中的長裙，撕拉一下，裙子成了兩片，她表情誇張地大叫，“天啊，陳華，這不是你那條蠶絲貢錦百花裙嗎？被她洗爛了啊。”

秀女陳華大驚，沖過來一看，“天啊！這條裙子好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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