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二月時分，草木依舊枯黃一片，山風蕭瑟，滿是涼意。

一座孤墳，靜靜坐落在其中，僅僅一個碑，簡陋的可怕。

“南瑾愛妻之墓”。

墓碑上，只有這六個字。

格外刺眼。

一片死寂。

言止卻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瞇著眼睛打量著墳墓，像是不認識字一般，眼神迷茫。

唯有肢體，僅有的一絲溫度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

良久，言止的眸終於有了焦點，他腳步微動，似乎想要上前一步，卻在邁了兩步之後，陡然停頓，站在原地。

薄唇早已一片蒼白，此刻正微不可察的顫抖著，垂落在身側的雙手，早已緊攥成拳，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言止……”身後，關茗擔憂的喚著他的名字，唯恐這個男人出事。

言止卻始終恍若未聞，目光直直望著墓碑：“秦助理。”他冷聲喚著。

“言總……”秦助理恭敬上前。

“去查一下，南時總裁什麽時候結的婚，這麽大的事情，我怎麽能錯過。”說道後來，他的聲音再無一絲溫度。

“言總……”秦助理滿目為難。

“去查！”言止轉眸，目光如利劍般淩厲。

秦助理被嚇到了，好一會兒方才反應過來，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這裏。

而言止，則依舊目不轉睛的望著墓碑。

關茗心底一陣不詳，言止太平靜了，平靜到……詭異。

過了好久，他走到言止身邊：“你沒事吧？”語氣滿是擔憂。

言止轉眸，卻滿目困惑：“不過是個墳墓而已，我能有什麽事情？”

“言止……”

“回去。”言止打斷了關茗接下來的話，猛地轉身，啞聲命令。

他本來格外平靜的，卻偏偏……轉身的動作踉蹌了一下，平添一絲狼狽。

關茗擔憂望著他的背影，最終跟了上去，直覺告訴他，言止……覺不會這般平靜。

……

言止直接回到了言氏，收購南山地皮的事情，似乎就被他莫名其妙的擱置了下來，他沒再處理，底下的人自然不敢過問。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安靜的翻看著眼前的文件。

自始至終，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可是……關茗站在辦公室門口，打量著辦公桌後的男人。

他還是失常了，手中的文件，他從來沒翻一頁，以往，他都是一目十行的。

良久，關茗緩緩上前，走到辦公桌前：“要不要去南山？”他輕聲詢問。

“去南山做什麽？”言止拿著文件的手微微頓了頓，卻很快恢覆自然，“就為了一個不知道主人是誰的墳墓？”

“言止……”關茗凝眉，“南瑾自去年，身邊再沒有任何女人，只有……”剩下的話，他卻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葉展眉？”言止替他說了下去，說的格外輕松，似乎這個名字，只是一個不重要的人而已。

“……是。”

“你以為那個墳墓是葉展眉的？”言止始終垂眸望著文件，此刻卻冷笑一聲，“那個女人身體健康的很，怎麽可能埋在那裏。”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沒有任何異樣。

關茗表情一滯，眼神越發悲憫：“是啊……葉姑娘身體健康的很……”他輕聲附和。

“……”言止卻突然靜默了下來，好久，他依舊垂首，“言氏的事情這麽多，我的時間可不是浪費在這些閑雜事情上的。”

關茗望著言止的側臉變得越發冷峻嚴厲，心中驀然一緊，最終，他安靜轉身，他也需要調查一些事情，比如……那個墳墓的主人，到底……是否真是自己猜想的那樣。

可是……卻沒等他走出辦公室。

“關茗。”背後，言止的聲音突然傳來。

關茗僵硬站在原地，沒有作聲。

這一次，言止的聲音不覆之前的平和，反而多了一抹空蕩蕩的死寂，他將鋼筆扔在桌面，任由它滾落，一直滾落到地面，發出不大不小的響聲。

“那場手術中，救我的人，是文如夢，對吧？”言止開口，輕聲詢問。

關茗的瞳孔一緊，張了張嘴，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以往總是給他肯定答案的關茗，第一次……沈默了。

言止的手開始輕輕的顫抖，他緩緩站起身，腳步故作從容，卻還是難掩慌亂，走到關茗身前：“救我的人，是文如夢，對吧？”他再次問了一遍。

這一次，關茗終於看清楚了言止的表情，眼角赤紅一片，狠厲與絕望並存……

“……”可他卻只有沈默著，避開言止的目光，無法言語。

在言止那樣的目光下，他回答不出來，因為答案……太殘忍了。

“關茗！”言止的眼神終於開始慌了，他渙散的看向一旁，茫然過後，最終將所有希望放在關茗身上，眼底染上怒火。

而後，他猛地伸手，抓著關茗的衣領，聲音艱澀：“救我的人，是文如夢，對不對？”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說到後來，他的下頜緊繃如石。

關茗望著眼前的男人，眼底越發覆雜；“言止……”他輕喚他的名字，“你心中，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否則，為什麽會問這麽多次。

那一瞬，言止眼底的怒火也好，絕望也罷，似乎全都消失了，他安靜站在原地，抓著關茗衣領的手頹然放下，整個人像是陷入執念一般。

早就知道答案了……

“救我的人，只能是文如夢。”他輕聲低喃。

只能是文如夢，不能是那個女人，那個……傻到極致的女人，那個……甘願為了他付出生命的女人。

否則，他要如何接受，他的存活，是她剝奪了自己的生命才繼續下去。

他不要她救，因為……太過殘忍了……

“關茗，告訴我，救我的人，是文如夢。”言止擡眸，望著關茗。

素來高高在上的言氏總裁，卻第一次佝僂著身子，這般哀求的看著一個人，似乎……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

他還想要大張旗鼓的宣揚自己的婚事，讓那個女人聽見之後大吃飛醋呢……

他還要……等到她忍不住現身的時候，告訴她：既然你出現了，我這次就原諒你，下次不準和別的男人離開了……

他還沒有對她說，她最愛聽的那三個字……可關茗……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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