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展眉最終沒能登上飛機。

臨近登機口的時候，她接聽到了一通電話，電話是醫院那邊打來的，說她的先生現在在醫院，還說他的情況有些不樂觀。

葉展眉被嚇到了，手軟的連手機都拿不動了，如果不是一旁的秦助理扶著，葉展眉想，她的身體也要倒下去。

“言太太？”秦助理聲音滿是擔憂。

葉展眉卻只安靜站在原地，定定站著，手中原本檢票的機票，輕飄飄的就掉在地面上，她整個人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檢票員將機票撿了起來，檢查完；“葉小姐，您可以登機了。”聲音很溫和。

葉展眉猛地反應過來，而後飛快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跑去。

滿心倉皇。

原來，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連眼眶都是幹涸的。

葉展眉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

她氣喘籲籲的沖到急救室，轉過走廊，整個人都忍不住趔趄了一下，身側的手在劇烈的顫抖著。

下一秒，她的動作已經完全停止。

葉展眉怔怔站在原地，走廊深處的長椅上，坐著一個男人，穿著煙灰色的西裝，一身清雅俊逸。

聽見這邊的動靜，他緩緩轉過身來，而後……唇角微微勾起，給了她一抹微笑。

言止。

葉展眉驀然覺得鼻子一算，她猛地沖上前，站在他的面前，依舊在沈重的呼吸著，她跑了好長的路，電梯太慢了，她爬了十二層樓。

他坐在這裏，平安無事，唯有手臂有些許擦傷。

“展眉……”言止輕輕喚著她的名字。

“啪——”巴掌聲，在走廊異常刺耳，言止的臉頰微微側到一旁。

葉展眉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右手，原本幹涸的眼睛此刻終於忍不住了滿是濕潤，她上前，再無顧忌男人有多不喜別人的碰觸，上前，緊緊抱著他，痛哭失聲。

她已經失去過一次了，怎麽可以再承受一次。

她會死的。

言止的身體微僵，良久，他緩緩伸手，回抱住眼前的女人，深深嗅著女人身上的味道，讓人安心的味道。

下一秒，他輕輕啟唇：“溫水音死了。”聲音格外平靜，無一絲波瀾。

葉展眉的身體陡然一僵，甚至……連抱著言止的手，都像是瞬間失去力氣。

“……什麽？”好久，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溫水音死了。”言止重覆了一遍，轉頭看向一旁的病房，“她在那裏。”

葉展眉怔怔轉身，順著言止的目光看去，很明亮的病房。

她看了言止一眼，最終緩緩上前。

手，卻被人拉住了，冰涼的觸感，言止的手，很用力：“不要去。”他說。

葉展眉勉強勾唇：“沒事的，我只是去看看。”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卻察覺到，言止連被人碰觸後的僵硬都沒有了。

言止最終松開了她。

葉展眉朝病房的方向走著，房門只是輕輕合上，一推便開。

病房裏，只有一張病床，慘白一片。

一個身影，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罩單。

她微微一楞，整個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般，緩緩上前，手，碰觸到白色罩單，想要掀開，卻又遲疑。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掀了開來。

而後，她目光徹底呆滯。

病床上的女人，除卻與早上穿的衣服相同，此刻……已經看不到原來的模樣了。

肩骨甚至都露了出來，額頭上一個碩大的血窟窿，唇，已經有些潰爛不堪。

胃裏，驀然一陣難受。

葉展眉蓋上罩單，卻最終沒忍住，跑到角落中，幹嘔著，幹嘔到最後，眼淚都跟著流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落淚，明明……那麽不喜歡溫水音，可是……看著她躺在病床上時再無生命跡象時，心臟，一緊一緊的酸澀著。

“啪嗒——”病房門被人緩緩打開。

“言太太？”門口，醫生的聲音很輕。

葉展眉隨意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轉身，除卻睫毛濕潤，已經平靜：“你好。”

“還請節哀。”醫生輕嘆一口氣，“死者出了車禍，也許是件好事……”

葉展眉手指輕顫，擡眸，竟有些不懂醫生的意思。

“死者體內，已經查到，服用了至少二十毫升的百草枯，這種毒……致死率百分之百。”醫生搖頭，“唇角潰爛，就是因為如此。就算沒有車禍，她最終，也會忍受著內臟腐爛，生生窒息而死。”

“……嗯。”葉展眉輕輕應了一聲。“這是在死者口袋中發現的……”醫生伸手，將東西拿了出來，放在葉展眉面前，“送來時，她還有些意識，說要我把這些給唯一一個來看望她的女人，所以……應該就是葉小姐你吧……她還交待，要您再死亡

證明上簽字……”

葉展眉怔忡，唯一一個來看望她的女人……良久，她還是伸手接過。

一張照片，一張紙條。

照片上，是個臉色蒼白的孩子，希希。

紙條上，是歪歪扭扭的六個字，卻好像用盡了全部力氣：這一次，我贏了。

葉展眉心臟一頓，她猛地轉身朝門外看去，言止的神情平靜，甚至可以說死寂。

她明白溫水音的意思了……她在這個時候死去，已經足以……讓一個男人記掛她一輩子。

她用三個月換來的言止的轉變，被溫水音的一場死亡，輕易的打破。

所以，她說她贏了。

葉展眉看向窗外，艷陽天，天氣很好。

卻刺的人眼睛都跟著有些痛。

最終，她緩緩轉身朝門外走去，這裏……太過壓抑。

言止依舊站在門口，見她出來，便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眼底平靜。

葉展眉同樣望著他，良久，她走上前，輕輕擁抱著他，拍著他的後背，聲音溫柔：“言止……言止……言止……”

沒有別的話，只是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安撫著自己還在顫抖的心，也在……安撫面前的男人。

言止微頓，卻還是伸手擁住了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最終，葉展眉緩緩撤離片刻，而後擡眸，望著眼前的男人，彎了彎眼睛：“我們回家吧，言止。”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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