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水音當年，被困的地方，是在錦市東部，河澗之上。

上方是綠林與懸崖峭壁，下方是怪石和奔騰江水。

“快看，這個石碑還在這裏呢！”甫一走到這裏，溫水音像變了一個人般，快步走到石碑前，輕輕的撫摸著，像個……孩童。

她緊閉著眼睛，而後猛地睜開，笑了出來：“當初，我就是被綁在這裏呢！”

葉展眉看了一眼溫水音拿在手中的槍支，沒有言語。

這個女人瘋了，她一直在笑著面對這一切，甚至眼神，都開始變得游離。

良久，溫水音瞇了瞇眼睛，緩緩走到峭壁之上，看著下方的山澗，山風很大，葉展眉有一瞬間甚至覺得，這個女人要被吹下去了。

“知道為什麽那些人要選在這裏嗎？”溫水音突然轉身，離著下方江水，只有三十公分遠，她甚至沒等葉展眉回答，繼續笑著，“因為，我如果敢反抗，他們就直接把我扔下去！”

葉展眉緊盯著她：“你說過，你只是到這裏看一眼，而後，便離開。”

“對啊，我當然要離開！”溫水音閉眼，似乎在感受山風侵襲，“只是，還不是時候，畢竟……言止還沒有來，不是嗎？”

“你要做什麽！”葉展眉的聲音陡然淩厲。

溫水音睜開眼睛，嗤笑一聲：“你在害怕什麽？”

“我沒有害怕。”葉展眉死死盯著她，努力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又要故技重施嗎？這一次，還要冤枉我什麽？還是說，溫水音，你就這點手段？”

“手段？”溫水音輕輕重覆這兩個字，“葉展眉，我今天，本不打算見你的，不過，想來想去，似乎要你親眼看著，我心情比較舒爽一些。”

說完，她偏頭，看了一眼葉展眉身後的位置，唇角微勾，“你看，他還是那麽在乎我，那麽快，就來了……”

葉展眉猛地轉頭。

樹林深處，一片悉悉率率的聲音，一個男人飛快朝這邊奔著，眼底的擔憂，顯而易見。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她，像是……害怕。

言止。

“你怎麽來了？”

“沒事吧！”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葉展眉怔忡，而後笑著搖頭：“我沒事。”她說。

言止的瞳孔終於松了松，他側頭，看向她的身後：“水音。”安靜對著那人打著招呼，目光，卻終究沒法平靜。

“你終於來了，言止……”溫水音笑了出來，可轉瞬，笑容驟然消失，“可是，你竟然只是關心這個女人而已！”

手中的槍支，猛地指向葉展眉。

葉展眉心中一驚，身側男人已經擋在她的身前：“水音，言家和你的恩怨，和任何人無關！”

“你果然關心她，甚至願意為她去死！”溫水音根本沒有將言止的話聽進去，“你發誓，說你永遠都不會愛上這個女人，你果然，還是食言了，言止，我當初，怎麽會相信你！”

“他沒有說過愛我。”葉展眉緩緩從言止身後走出，看著溫水音的眼睛，聲音已經平靜。

“你說什麽？”

“他從來沒有說過愛我，所以，從不算食言。”葉展眉忍下心中酸澀，轉頭對著言止笑了笑，“我不想成為你的弱點。”

後一句話，是對言止說的。

言止也笑了，就像是之前，那般純粹的笑容。

溫水音的眼底越發瘋狂、嗜血，她緊緊盯著眼前二人之間的親昵，手指在劇烈的顫抖。

“現在，溫水音，你還要執迷不悟嗎？”葉展眉看著她，聲音努力平靜，只有身側，雙手緊攥成拳，洩露了她的情緒，她其實，很害怕。

這個女人瘋了！

“現在，水音，從那裏下來。”言止靜靜望著越發後退的女人，她甚至……已經快要走到懸崖邊上。

“下來……下來……”溫水音重覆著言止的話，“當初，你為什麽沒有到這裏來，告訴我，你來接我下來！”她的聲音陡然淩厲。

當初……

言止眸光微沈。

“言止，我幫你回答啊！”溫水音盯著他，“因為當初，你還被趙嵐保護在言家呢，不是嗎？”

“……”言止沒有言語。

“無話可說了是嗎？”溫水音笑了出來，笑到最後，眼淚順著眼眶流了下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風，越發凜冽。

“你不是想讓我下去嗎？”溫水音終於開口，面無表情，聲音無波無瀾，“那好啊，言止，我要你上來，親自接我，我要離開了。”

“不要。”葉展眉幾乎瞬間轉身，“言止，不要……”不詳的預感，越發嚴重。

“砰——”猛地槍響，堪堪打在葉展眉身前半米處，溫水音在死死的盯著他們。

“好，我上去。”言止開口，轉頭，對葉展眉笑了笑，起身便要上前。

“不要……”葉展眉抓著他的衣袖，近乎請求，“我沒事的言止，你不要……”

“展眉。”言止覆上她的手，“今晚回家，我有話和你說。”

今晚，回家……

葉展眉看著他，他說，有話對自己說，他說，要回家。最終，抓著他衣角的手，松開。

言止，緩緩上前。

越靠近山崖，山風越烈，吹得言止的西裝，颯颯作響。

葉展眉盯著他的背影，心底驀然一股巨大的恐慌，想要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卻難以發出任何聲音。

“現在，我上來了。”言止終於站定在溫水音面前。

“是啊，你上來了，就站在我身前……”溫水音輕聲低喃，而後笑了出來，她依舊拿著手中的槍支，看著眼前的男人，突然低聲說了什麽。

她說的聲音太低了，山風蓋住了一切。

除了言止，只有風知道。

葉展眉只看見，言止的身影猛地僵住，而後他轉身，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葉展眉，想知道我說了什麽嗎？”溫水音突然高聲叫著。

“閉嘴，溫水音。”言止臉色僵青，第一次，這般憤怒。

溫水音卻自顧自的說著：“我說的是，如果你們今天，註定只能留一個人呢？”

“留他。”沒有絲毫猶豫，葉展眉的聲音瞬間響起。

言止瞳孔緊縮，他望著身前的女人，唇角微勾，溫水音說的，不是這句話，

她說的是：愛而不得，我寧願毀了。

“展眉，”言止喚著女人的名字，聲音溫柔，“《love me，if you dare》，我看了。”卻只是，轉移了話題。

葉展眉微怔，而後笑了出來，“是嗎？”

“嗯，真不是我喜歡看的呢……”言止苦惱的瞇了瞇眼睛，“可是，我不想像裏面的男人一樣，最後才知後悔。”

葉展眉怔怔望著，驀然有些惶恐起來。

“言止，你先下來好不好……”她輕輕說著，尾音顫抖。

言止卻只微微搖頭，兀自說著：“展眉，我愛……”

“閉嘴！”女人的尖叫聲，打斷了這一切，葉展眉睜大了眼睛，只看見言止的唇形，緩緩閉合。

“我殺了她！”溫水音聲音越發淩厲。

“小心！”

葉展眉第一次聽見，言止撕心裂肺的聲音。

那一瞬，她看見，言止唇角的笑容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惶恐與絕望。

他猛地轉身，抱住了身側的溫水音。

“砰——”似乎，有一聲沈悶的槍響……“不——”女人的聲音，淒厲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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