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戒指被她親手丟掉的時候，他就站在一旁。

戒指消失，似乎……他全身的溫度也跟著消失了。

那天，葉展眉走了，他一個人回到了這個地方，天上開始下雨，突然便瘋了一般，跑到草叢中，一點一點，尋找著那枚戒指。

他只是想告訴她，你弄丟了，我可以找回來，包括你。

可是……戒指找到了，她也找到了，卻……似乎都不是原樣了。

而今，戒指，和眼前的戒指漸漸重合。

言止看著面前的女人，心裏突然緊張起來。

她沒有接，只是看著，睜大了眼睛看著。

相逢以來，她總是平靜的，平靜的無波無瀾，仿佛……他於她，不過是個過客的關系。

可是此刻，他分明看見她的眼底澎湃著千萬丈的情感，再不覆一片死寂。

“葉展眉，”他輕輕喚著她的名字，沈默片刻，開始低聲念著結婚誓詞來。

“我願意成為彼此的愛人。

從今天開始相互扶持，相互愛護。

無論疾病還是健康，貧窮還是富裕，好還是壞。

都會一直相愛，相惜。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葉展眉猛地擡頭，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明明該忘記的一切，無論是他，還是她，都應該忘記的一切，卻偏偏刻骨銘心的記在腦子裏，刻在心中。

“言止，告訴我！”她猛地上前，聲音不大，卻夾雜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告訴我，你究竟欠她什麽，告訴我！”

這個她是誰，葉展眉沒有說，可是言止卻是明白的。

不外乎……溫水音罷了。

無數次的解釋，言止都在說“我欠她的”。可是，欠她什麽呢？

言止的臉色，驀然蒼白如紙，他定定盯著眼前的女人，想要張嘴說話，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葉展眉眼底的亮光，最終，緩緩熄滅，她後退一步，安靜看著言止，恢覆了之前的樣子，只有眼底的洶湧，洩露了她的情緒。

葉展眉想，她終究還是失控了。

方才那一刻，聽著言止念著結婚典禮上的誓詞，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突然覺得……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其實很少。

只有那五年的時間，以及……溫水音罷了。

她問他，究竟欠那個女人什麽。其實……是心軟了的。

卻終究，反應過來，知道了自己的心軟，有多麽可笑，可笑到……不堪一擊。

言止手中，依舊拿著那個戒指。

“這個戒指，是最後一天裏，你的要求嗎？”葉展眉擡頭，安靜問著言止。

她會答應他在今天提出的一切要求，以換取……今後的自由。

言止的臉色，開始蒼白，良久，他看著她，點頭。

像是心中緊繃的弦終於斷了，葉展眉釋然一笑，伸手，將戒指接過來，待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不是右手，因為……右手，是留給婚戒的。

“走吧，我們。”她安靜開口，隨後轉身，繞過言止，朝前方走去。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二人回到家的時候，別墅外面熟悉的燈火通明。

言止去停車，葉展眉直接去了正廳。

晚餐，張姨已經準備好了。

味道很好，只是……兩個人相顧無言，仿佛，中午難得的愉悅相處，只是南柯一夢般。

葉展眉是佩服溫水音這個名字的，哪怕她人沒有出現，僅僅這個名字，都可以擾亂他們。

“我吃好了。”葉展眉吃了兩口，便只覺味同嚼蠟，放下碗筷，直接便朝樓上走去。

本想直接走進客房，卻不知怎的，腳步驀然轉彎，朝著樓上走去。

別墅最頂層，是天臺，天臺上，有張姨種的綠植和各種名貴花草，夏季，正是郁郁蔥蔥的季節，爭奇鬥艷。

天臺很香，葉展眉安靜站在其中。

天臺的角落，有一棟玻璃房子，裏面，放著一個唇色的紫檀木桌，鋪著黑色的絲綢，上面，只放著一把小提琴。

完美的曲線，映襯著外面的燈光，襯托的小提琴都變得神秘夢幻起來。

葉展眉見過言止彈琴的樣子，可是時間太久遠了，似乎……是他們結婚的第二晚，言止沒有回房，只有琴聲悠然，轉而變得淩厲憤怒。

她走上天臺，看見了言止。他的身體，一半站在月光中，一般隱在黑暗裏。就如同他這個人一般。

他微微側頭，肩頭優雅的架著這把小提琴，閉著眼睛。他手指微動，一手按著指板，一手拉著琴弓，就像是……午夜的妖精一樣。

那一瞬間，就這麽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腦子裏。

身後，有悉悉率率的腳步聲。

葉展眉沒有回頭，已經猜到是誰了。

“今天，結束了，言止。”她安靜開口。

“還沒有，葉展眉……”男人的聲音響起，“距離十二點，還有四個小時呢……”他說。

四個小時。

葉展眉看了一眼別墅中央的大鐘，是啊，八點了，還有四個小時。

“葉展眉，答應我最後一個要求吧。”言止輕輕開口。

“什麽？”

言止卻沒有回答，他走進玻璃房，拿出了小提琴，而後對她笑了笑，“我給你拉一曲吧。”

而後，他已將小提琴架在肩頭。

望著言止的笑容，恍惚中，葉展眉想起，曾經得欒城，躲在程陌的辦公室，聽見他對言止說，他的手，再無法彈琴……

“不用了，言止。”她說。

琴聲，卻已經響起。

《魔鬼的顫音》。

她見過他活躍在夜色下妖精的樣子，原本該是行雲流水的，卻最終，行曲中央，轉音不經意的抖了一下。

葉展眉轉眸，她看見……言止的指間，微微顫抖……

“不要拉了。”葉展眉猛地開口。

她以為，有一天，他會專門為她演奏一曲，她會很高興的，卻……沒有，只有驚惶。

琴聲依舊。

“言止，我不要聽了！”

琴聲，也是固執的。

“言止——”葉展眉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想要制止他的動作。

“啪——”的一聲。

琴弦斷了。

言止的指間，幾乎立刻有血珠冒了出來。

他卻恍然未覺，擡頭，看著她。“葉展眉，最後一個要求，不要……愛上其他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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