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為什麽這些人偶在覺醒出自我意識之後，會下意識地選擇和人類對立。”

羅茜走在前面，而兩個傑森跟在她後面，他們正前往尋找兩個失蹤的工人。

“……因為不同。”某個傑森回答道，“因為和人比起來，他們是異類。只要是異類，人類就會把他們當做威脅鏟除掉，而他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羅茜噎了一下，回頭看向那個說話的傑森，“看不慣我可以直說。”

“你不一樣，你比人類還要強大，當然不用害怕人類。”另一個傑森接下去說，“但人偶不同。一個人偶和它的本體站在你面前，被消滅的那個一定是人偶。”

她不說話了，默默往前走，暴風雨已經稍稍停歇，但狂風仍然在敲打著工廠的外墻和天花板，為三人的足音奉上最後的寧靜。

“我問一個問題，在場的那個人偶回答。”她頭也不回，“人偶是有心的嗎？”

沈默良久後，羅茜聽見身後傳來傑森的聲音。“我有心跳，如果你是想問那個的話。”

“不，我只是不明白‘心’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還以為因為你是人偶，你也不懂什麽是心。”她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動心，傷心，開心，關心……不知道它的準確含義，不明白該如何使用，僅僅只是記住了這個字眼罷了。”

“心不是使用的。”那個低沈而微微沙啞的聲音說，“心存在於那裏，就好像風一樣，你只需要感受它的律動。”

“很感人，人偶先生。”另一個相同的聲音插進來，“雖然那並不是我通常會說的話。不過我覺得你最好還是不要和這小姑娘產生太多感情，你最終是要離開的，你明白，對吧？”

“你嘴裏說的小姑娘，在我看來也是和我一同經歷了所有事情的那個羅茜。我有你的記憶，經歷你經歷過的一切，記得你和蝙蝠俠的歷史，了解甚至懷著和你相同的心情……理論上來說，我就是你。”

“你怎麽敢這麽說？”砰地一聲，是其中一個傑森將另一個傑森狠狠地推到了墻上，冷冷地逼問，“你憑什麽這麽說？那些歲月全都是我一個人熬過來的，而你只不過是一個偷走了別人記憶的容器，我應該現在就殺了你。”

空氣裏的安靜像擰過水的毛巾般濕噠噠的。羅茜的眼神在他們兩個之間轉來轉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傑森發火，她從一開始就知道紅頭罩大概率是義警之中脾氣不太好的那一類，但他在和她一起行動的時候，卻很少將那部分展現給她看，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和蝙蝠俠之間的往事一樣，而羅茜也再也沒有主動問過。

她能夠察覺到他與蝙蝠俠待在同一個房間時那種特殊的張力，有些時候，她甚至分不清他們究竟是同伴還是敵人。

究竟是怎樣的歲月，才需要他用“熬”來度過？他和蝙蝠俠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以至於到現在他甚至會因此和另外一個自己大動肝火？

“出現在這裏並非我意。”被壓在墻上的那個紅頭罩聲音冷靜得仿佛事不關己，“但我的確記得所有，包括薩拉熱窩，而且你和我不一樣，你至少是被偏愛的那一方。”

這下就連被點出了心思的羅茜也垂下了眼睛。

灼人的哀傷兜頭澆下來，把三個人都澆得一言不發。

最後還是從遠處傳來的一聲巨響打斷了四周的死寂，羅茜深吸一口氣，趕緊上去當和事佬，“要不然，我們還是先找到兩個工人再打架吧……不是，我說，先找到兩個工人再好好談談。有什麽是坐下來聊兩句不能解決的？傑森，你快放開傑森，不然我就要動手了。”她裝腔作勢地揚了揚小拳頭。

“嘖。”傑森一號嘖了一聲，松開了另外一個自己。

又是一聲巨響，聽上去像是什麽東西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來的聲音，一開始他們還沒意識那是什麽東西發出來的，直到第三聲巨響響起，他們才發現那是鐵罐砸在地上發出的響聲。

“走吧，走吧。”羅茜對著站在原地的那個紅頭罩擠了擠眼睛，然後趕緊拉走了傑森一號，碎碎念叨著，“幹嘛要生氣嘛，和氣生財懂不懂？就算你心裏生氣，也不要在這個時候起沖突嘛，嚇我好大一跳……”

他們匆匆趕到那個發出巨響的房間門前，門已經被一道鐵栓閥上，通過門上的玻璃窗，他們可以看見消失了好一會兒的兩個工人在往一個大型的反應爐裏一桶接著一桶倒著那些人偶原漿。每倒一桶原漿下去，那個反應爐裏液體的滾動就變得愈加劇烈，有滾滾的白霧從裏面蒸騰出來。

“他們在做什麽？生產更多的人偶嗎？”羅茜將自己的手掌護在眼周減少反光，貼在窗戶上仔細地看著他們的動作，“在這個關頭，他們為什麽還要生產更多的人偶？”

“進去就知道了。”傑森一號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看上去不像武器的槍，在門閘上畫了一個蝙蝠的形狀。

“這是爆炸凝膠，可以遙控爆破。”傑森二號解釋道，“從老蝙蝠那裏偷來的，他平常夜巡的時候不怎麽帶這個，所以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

“我可以聽見你說的每一個字，冒牌貨。”傑森一號頭也不回地按下手中的遙控器，塗在門上的那些凝膠突然開始升溫冒煙，然後砰地一聲爆炸開來，等到煙霧散盡，門閘已經被炸損，他輕而易舉地一腳將那扇門踹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走吧。”

羅茜看了一眼站在她身邊的傑森二號，悄悄對他說，“別在意他說的。你才不是冒牌貨，你是傑森二號，我也沒有偏愛哪一方。”

“我不在意，你不用擔心我。”傑森二號搖搖頭，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一把將她轉過去，“正事要緊。”

“這就是正事……”羅茜不滿地嘟囔著被他推進去，傑森一號已經讓兩個工人全都乖乖抱頭跪了下來，因為兩把打開了保險的槍正分別對準他們的後腦勺。

旁邊散落的鐵桶數目並不算少，她粗略數了數，大概已經有十二桶被倒進了房間正中央那個大型反應爐，現在那裏面翻滾著的液體已經頂到了反應爐的頂端，甚至有些液體已經開始往外溢漏。看到這個反應爐，一種不祥的預感讓她不自覺皺了皺眉頭，在兩個傑森蹲下來對著兩個瑟瑟發抖的工人問話的時候，她轉著腦袋打量著這個房間。

這裏明顯就是生產人偶原漿的生產間，這兩個人把已經生產好的原漿重新倒回反應爐裏是想幹什麽？這些反應爐也不過就是一堆有機物和無機物的混合罷了……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瞪大眼睛，回過頭朝他們大喊，“快離開！”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這個年限已久的反應爐的忍耐已經到達了限度，液體的翻滾停息了一瞬，然後一點液體濺了出來。又是一點，接著是兩點，這時，強酸性的液體和有機物混合在一起迸發出的劇烈反應到達了頂點，肉色原漿像一陣可憎的暴雨一般噴射出來，眼見著就要落在毫無察覺的四人身上，兩位工人穿戴著宇航服一般的防護服，而兩個傑森……

“你說什麽？”位於右邊傑森一號擡起頭看向她，而位於左邊的傑森二號則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擡頭看了一眼正在往下落的滾燙強酸，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羅茜。

史蒂夫看著獨自在隊伍最前面健步如飛的夏洛克，不禁有點疑惑，“他為什麽為什麽一言不發就往前走？”

約翰·華生作為夏洛克的老搭檔，已經對他這種容易引起別人誤會的行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這就是夏洛克會做的事，我猜……是因為天才都有點不為人知的毛病，而他的毛病數不勝數。”

史蒂夫仔細地看了眼前這個金發的小個子男人一眼，他看上去並不是那種在人群裏一眼就能註意到的人，但行走、站立時卻有不易察覺的堅毅氣質，這種氣質讓同曾為軍人的他很有好感。

“嘿，偵探。”娜塔莎直接喊住他，“你要往哪裏走？我們已經走了不短的時間了。”

“這是個與大陸幾乎隔絕通信的海島，在天氣不好的日子裏甚至能完全斷水斷電，外面過來運送物資的船只也完全進不來，完全依賴電腦來儲存重要資料顯然不現實。”夏洛克冷靜道，“有時候在這種地方，越古老的東西反而越好用，比如說傳統地圖和紙質資料。”

“那你怎麽知道該往哪裏走？”

高大瘦削的偵探在一個房間前猛地停下了腳步，“白蟻。”沒有過多解釋，他推門而入，兩分鐘之後，他低頭翻閱著一疊資料走出來。

娜塔莎笑得一臉溫柔地擋住了他前進的路。

“幹……幹嘛。”夏洛克擡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明所以，“我拿到了資料。”

“所以呢？”娜塔莎的笑容更溫柔了。

他強自鎮定地舉高了自己的手，舉到一個以這個女人的身高明顯拿不到的高度。“……至少讓我也看一眼吧。”

三分鐘之後，約翰跑到那個蹲在墻角捂著腦袋的偵探身邊，苦口婆心地安慰他，“夏洛克，你明知道你打不過她，現在也沒必要這麽消沈，我們一開始不就被吊起來過嗎？你瞧，史蒂夫也答應了我們等到他們看完就會給我們看，你只不過是被敲了一下腦袋……”

“只不過？只不過被敲了一下腦袋？那是對我人格的侮辱！”出離憤怒的夏洛克皺起鼻子表示自己的委屈，“我被一個只會動手的惡女敲了腦袋！記住，約翰，記住今天就是整個大英帝國平均智商被拉低的一天，因為這個國家最金貴的腦袋被一個美國女人敲了一下……”

他說著說著，看到面前突然罩下一片陰影，擡起頭，那個蛇蠍美人抱著手臂看著他，“惡女？人格的侮辱？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們這些英國人好。”約翰一臉尷尬地準備為夏洛克辯解，娜塔莎就無奈地搖了搖頭，甩給他一沓資料，“趕緊看吧，等會兒我們就要去和那群人偶好好聊聊了。”

走回到隊長身邊坐下，她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儀器，上面顯示著三個小紅點，其中兩個挨在一起，那代表著她和隊長，另外一個距離他們半個工廠的小紅點還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知道羅茜那邊怎麽樣了？”她喃喃自語道，剛說完，就看見那個代表羅茜的小紅點飛速移動起來。

那個紅點以只可能是飛行的速度往右一仆，然後如同閃現一般來到了50碼之外。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發覺小玫瑰的性格在慢慢改變

下一個副本開始就可以談戀愛了（雖然前途坎坷

有種大白菜終於可以被拱了的心酸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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