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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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的陳詞並未被發現。

他按時到校,早自習開始後就老老實實地坐在位置上背書,怎麽可能會被發現呢?

當然,這個“不被發現”指的是不被老師發現,桂芷棋和傅天河還是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異樣。

對桂芷棋而言,這是她第一次明確知曉的互換,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陳詞胳膊。

“你什麽時候回去?”她小聲問道。

陳詞低聲回答:“下了自習吧,我們那邊第一節是英語課,陳念肯定一句也聽不懂。”

早自習被分為上半場和下半場,中間不休息,一般上半場分給語文和俄語,下半場分給化學和生物。

周一的下半場由化學老師負責,化學老師進來後就說要聽寫化學方程式。

同學們哀聲載道,每次聽寫和默寫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折磨。

陳詞拿出紙筆,在準備期間收到了桂芷棋的眼神求助。

他稍微點了下頭。

化學老師開始聽寫,陳詞用眼角餘光撇著桂芷棋,只寫下桂芷棋不會的內容。

這樣桂芷棋可以看他的,而他也能空下一部分,讓身份不至於因默寫成績滿分而暴露。

整個教室裏唯一寫得飛快的只有傅天河,經過陳詞這段時間的悉心輔導,他慢慢掌握了學習化學的方法,也體會到微小的樂趣。

當然了,學起來還是不如物理帶勁。

但陳詞也給他說物理化學不分家,說不定以後在大學裏學了物理相關的專業,還需要再上一些化學課程作為輔助。

聽寫結束,老師讓最後一個同學往前傳,陳詞回頭去收傅天河手裏的紙張,傅天河趁機對他笑道:“全都寫出來了。”

像只歡快甩著尾巴請求誇獎的小狗。

“不錯。”陳詞給了他言簡意賅的表揚。

簡單的兩個字就讓傅天河樂了半天。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種感覺啊。

傅天河默默在心中品味——想要做得更好,讓他露出欣慰或滿足的神情。

所以還得更加努力才行啊。

菁英三班裏,高老師一直都待在教室陪伴大家,陳念緊張得頭皮發麻,下課鈴聲剛一結束,陳念就趕緊收拾東西。

班主任就在那邊盯著呢,他必須得和哥哥換回來。

“要走了嗎?”沙弗萊問

“是啊,要不然你們上課我聽不懂,還可能會耽誤我哥學習。”陳念對他露出笑容。

沙弗萊特地提醒:“去的時候記得買飯。”

陳念答應道:“我知道啦,不會讓自己餓肚子的。”

望著少年的身影歡快消失在教室門外,沙弗萊輕輕呼出口氣,他摸了摸唇角,果然是上揚著的。

要是陳念沒出現在他身邊,生活中還不知道要缺失多少樂趣。

而另一邊,同樣想要脫身的陳詞卻被困住了。

“陳念,你能幫我看看畫嗎?”平時和陳念玩得好的美術生同學過來,手裏拿著一張素描,“這個地方的明暗關系我老感覺不對,而且畫面莫名其妙的特別臟。”

放在往常,陳念會很熱心地幫助其他同學指正錯誤。

但現在坐著可是陳詞,他不會畫畫,也不太認識這位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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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芷琪見勢不妙,趕忙笑道:“怎麽不問我呀?難道說我的素描比陳念差了這麽多嗎?”

同學沒發覺桂芷棋的額外心思:“這不是覺得陳念坐在走廊會比較方便嗎,你要是也願意來幫我看看,這樣更好。”

“我先看看哈。”桂芷棋拿過素描,“首先結構方面就找得不太準,你看看這個鼻底的位置,是不是有點稍微偏下了?正常應該在這裏才對。”

桂芷棋給同學講解著,傅天河趁機來到走廊邊,拍了下陳詞肩膀:

“能過來幫我個忙嗎?”

陳詞點了下頭,他看向朝他請教的這位同學,道:

“我先跟傅天河出去一下,讓桂芷棋給你講著,如果之後還有不懂的地方我再來看。”

“好好。”同學已經完全沈浸在桂芷棋給他指出的錯誤當中了。

在桂芷棋和傅天河的幫助下,陳詞成功脫身,來到教室外的走廊。

傅天河:“趕快過去吧,別待會兒你和陳念在走廊撞上,那就尷尬了。”

“好,我走了。”陳詞朝他輕輕點了下頭,“謝謝。”

“這麽客氣幹什麽?太見外了。”

傅天河目送陳詞快步走向樓梯間,然後體育生趴在走廊的欄桿上,望著少年的身影在片刻後出現在樓下,朝知行樓跑去。

陳詞無論何時何地,一直都是不慌不忙的模樣,傅天河還是頭一回看他跑得那麽快。

陳詞跑步的姿勢非常協調,他校服外套的衣擺被風吹起,整個人如同一朵流雲,輕盈地隨著風飄向知行樓。

“傅天河,你傻笑什麽呢。”

隔壁班的體育生同學一把攬住傅天河肩膀,兩人立刻開始了打鬧。

傅天河眼角餘光不忘瞥著陳詞,確定他進入了知行樓,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這樣的日子,很幸福。

傅天河原本覺得生活應該會平靜一段時間,結果物理學競賽預賽的成績下來得很快,甚至比期中考試都要早。

這天正上著課呢,特長班的物理老師突然從教室門口探出頭來。

他朝正在上課的俄語老師點了下頭,插話道:“傅天河,你跟我過來。”

傅天河不明所以地站起身,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走出教室。

“怎麽了嗎老師?”

“物理學競賽的成績下來了,你進了覆賽,先跟我去知行樓那邊開會吧。”

哦,原來如此。

傅天河一點也不意外自己能進覆賽,他就是比較吃驚成績下來得好快,原本以為得等上兩三個星期呢。

傅天河跟著老師穿過操場,來到知行樓,除了上次報名之外,他就再沒來過這邊,特長班和菁英班的學生們雖然處在同一所學校,但仿佛生活在兩個世界。

傅天河被帶到了一樓的會議大廳,一共有十多個學生,全都隸屬於菁英班,普通班的學生一個都沒有,身為特長生的傅天河格外引人註目。

傅天河進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三排位置的陳詞。

他立刻屁顛顛地來到陳詞身邊,坐好之後看向講臺。

“人都來齊了對吧,那我簡單地說兩句。”

講臺上坐著物理組的主任,他目光掃過教室裏的學生們,頗為欣慰地道:“這次物理學競賽,我們全校一共有十六位同學進入到覆賽,創下歷年以來的最好成績,其中更是有三位同學拿到了很高的分數。

“覆賽將在二十天後舉行,這段時間裏學校會統一給你們上課,為覆賽做充足的準備。”

“咱們學校一直以來都奉行著學有餘力再去參加競賽的原則,為了不耽誤大家的文化課學習,也沒開展專門的競賽班。”

“不過現在大家可以放心,二十天的物理競賽學習不會耽誤太多課程,等競賽結束後,以大家的水平應該很容易就能補上。”

傅天河認真聽著,物理組長詳細說明了補習班的進程,大概是每天早上六點半就要直接去教室,一直上到晚上九點半結束。

在此期間放下所有文化課的學習,作業也不用做,只需要全副身心地準備覆賽就行。

畢竟要是能通過覆賽進入到最終的決賽夏令營,可是擁有著直接保送到頂尖大學的機會啊。

對其他同學而言,這是很正常的安排,只不過是把文化課換成競賽班罷了,但作為十六名同學當中的特殊情況,傅天河還要去參加體育訓練。

他耐心地等待年級主任講完。

“情況就是這樣了,大家還有什麽問題嗎?”

傅天河舉起手來。

物理組的年級主任當然認識傅天河,這位來自特長班的體育生可是個好苗子。

他們手中有同學們的預賽成績,這次預賽的成績裏面當屬傅天河的分數最高。

老師們私底下已經下定過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好好培養傅天河,讓他進入到最終的決賽。

萬一最後能夠被選中代表國家參賽,可是莫大的榮譽啊。

“傅天河,有什麽問題嗎?”

“我可能還得訓練。”傅天河老老實實地回答,在老師問他能不能請假之前主動說道:“我這個訓練是不能停的,缺席一次有可能成績就會退步。”

“這個問題我們私下再討論。”老師態度很好確定,見其他同學都沒問題,讓大家先行離開。

陳詞沒走,和傅天河一起留下,也想知道老師們會如何處理傅天河的情況。

物理主任和顏悅色:“天河,我們知道你為了練體育付出很多,但如果競賽成功進入到夏令營,是有機會直接保送的,現在這個關鍵階段,還是全副身心的準備比較好,不就是二十多天麽。”

傅天河額角一跳。

二十多天聽起來不長,但對於體育生而言,幾乎是個完整的訓練周期了。

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給物理組長解釋,隔行如隔山,更別說練體育本身就在高中教育中處於食物鏈底層的地位。

這時,陳詞開口了。

“老師,我覺得可以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我們去參加競賽是為了加大考取更好學校的概率,傅天河的情況特殊,他身體上的問題很有可能會在招生階段被卡,也由此需要把雞蛋放在更多的籃子裏。

“夏令營不是那麽好進入的,保送機會也很難獲得,萬一其中出現任何差錯,還是得回來按照原定的路線走。

“對我們而言,二十天的課程稍微用點功夫就能補上,何況現在已經快到了覆習階段。

“但對傅天河來說,整整二十天不去訓練,可能需要四十天甚至更長的時間彌補,才能回到最好的狀態。

“如果我沒記錯,不久之後還有全省性質的田徑比賽,傅天河想要考高水平運動員就必須參加並且獲得好成績,他是耽誤不起的。

“相較於臥虎藏龍的物理學競賽,我認為他在體育比賽中獲得名次的概率更大。他每天的訓練時間大概在兩個半小時,這段時間耽誤的課程,我會給他分享我的筆記,或者把比較難的題目錄下來,給他課後再看。”

陳詞的話語不慌不忙,邏輯清晰,向老師們解釋了理由,並且直接提出最為合適的解決辦法。

他實在太面面俱到了,讓老師們都沒話可說。

這樣聽起來……倒也可以。

老師們交換過眼神,最終做出了讓步:“傅天河你再跟體育老師商量一下,盡量只去做最有必要的那些訓練,咱爭取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傅天河見老師們同意了,趕忙道:“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行,沒事就回去收拾書包吧,咱稍微準備一下,大課間之後去四樓的第二間教室開始上課。”

傅天河答應下來,他輕輕扯了下陳詞衣袖,和少年並肩離開會議室。

“多虧了你在。”傅天河由衷地道,“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給老師解釋。”

“正常地說明情況就好了。”陳詞輕聲道,“具體的計劃我不都給你寫好了嗎?”

“計劃是一回事,真正做起來很多時候又是另一回事。說起來我真的好佩服你,能夠特別堅定地執行已經制定好的計劃。”

面對傅天河的誇獎,陳詞的表情仍舊平靜,他既沒有接受,也沒有謙虛,而是直接轉移了話題:

“你知道老師們為什麽不想讓你花時間去訓練嗎?”

傅天河:“為什麽?”

陳詞:“這次預賽你是我們這些入圍同學裏成績最好的,而且比分數線高出好多,如果不出意外,是絕對能進夏令營的水平。”

“真的啊?”傅天河笑著摸了摸鼻子,雖然剛考完試他們對答案的時候傅天河就猜到了,但聽到這個結果,還蠻開心的。

“之後我們要一起上課了嗎?”傅天河說出話來,還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竟然有光明正大和陳詞做同學的機會。

陳詞:“嗯,到時候做同桌吧。”

“好啊。”傅天河努力克制著自己不發出傻笑,“那我先回教室收拾東西,等大課間再過來。”

“好。”

傅天河回去特長班,他剛上樓,下課鈴就打響了。

傅天河禮貌地站在門口,等俄語老師出來,才進入教室。

“什麽事兒啊?”陳念迫不及待地好奇問道。

他其實不是個八卦的人,但事關傅天河,當然要問問。

傅天河:“物理學競賽,我進覆賽了,之後要去集中學習,可能不會在咱班上課。”

“哇,好牛啊!”桂芷琪感慨,她豎起大拇指,“你真是咱班最牛的人,入選覆賽的人多不多啊?”

傅天河:“一共好像是十六個。”

陳詞:“那我哥肯定也在。”

傅天河:“對,我們倆都入選了,但是沒看見沙弗萊。”

“他有信息學競賽呢,專註搞一個就行。”陳念笑著,琥珀色的眼中浮上幾分揶揄,“那你真的要和我哥做同桌了?”

“是的。”傅天河小聲承認,“要和頂級大學神做同桌,我壓力好大啊。”

“壓力大嗎?”陳念故意道,“我看你是高興得很,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了。”

“是嗎?有這麽明顯嗎?”

傅天河聞言,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嗯,確實很笑得很開心。

大課間傅天河向老師請了假,沒去跑操,他收拾好自己的書包,前去知行樓四樓,進入到進行物理學競賽培訓的教室。

原本就在樓下上課的菁英班同學們來得更快,這會兒已經全都到齊了。

作為唯一非菁英班的學生,傅天河自然吸引了大家的註意。

他本來就是學校裏的名人,誰都知道體育生裏面有個戴著金色義眼的家夥,是個絕對的帥哥。

“大家好。”傅天河挨個地回應招呼,努力地在眾多介紹中記住他們的名字。

之後的二十天裏他們就是同學了,既是隊友,也是對手。

陳詞坐在第二排,旁邊赫然有個空位,傅天河非常自覺地過去,顯然這是陳詞專門給他留下的位置。

進入到預賽的同學一共十六個,他們不必緊挨著坐,陳詞和傅天河兩個人占據三張桌子。

情況也正合傅天河的意,他身高腿長的,如果緊靠著陳詞,很容易用胳膊打到對方。

傅天河終於能把凳子正過來坐了,之前老師為了照顧他,讓他坐在教室中前排,但傅天河個子太高,坐正了會擋到後面的同學,他幹脆就把凳子躺倒著放。

後排的同學是舒服了,但他的腿得委委屈屈地蜷著。

不過傅天河早就習慣了。

倒是突然能正常坐著,還覺得稍微有點不太舒服,他腿太長,兩只大腿直接頂在桌子底部,稍微一用力就能把整張桌子給擡起來。

傅天河想辦法調整著桌椅的位置,陳詞見狀,道:“要不然弄兩個墊片過來吧。”

傅天河:“沒事,如果不行我就繼續把凳子放倒坐。”

陳詞:“不行,那樣太不舒服了,今晚我讓我爸找點墊片,你明天墊著試試。”

傅天河:“會很麻煩吧?”

陳詞:“不會,他公司裏有各種各樣的東西,家裏應該也還有,之前給陳念墊過畫架。”

把桌子收拾好,傅天河老實地坐好,期待著上課,他既緊張既又興奮。

自己竟然真的成為了陳詞的同桌,只是稍稍一扭頭,就能時刻看到偷偷藏在心裏的少年。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嗎?

老師們很快過來,給大家發放打印好的競賽資料,所有的知識點被分門別類地整理,每一個類型的問題都有難度偏上的例題作為參考,還有一些超高難度的附加題。

傅天河翻了翻,基本上都能看懂。

大課間結束,針對物理學競賽的培訓正式開始。

代課的是位年輕老師,他剛從某名牌958大學碩士畢業兩年,上學期間拿過不少獎項。

由這樣一位碩士研究生教導大家,會比一些資歷更老,但學歷只是師範院校本科的老教師效果更好。

大家既然都是能進入覆賽的水平,老師就挑著重難點著重突破。

傅天河聽得很認真,平時的物理課對他而言都太過簡單,如今上了難度才更加有趣。

和陳詞做的同桌,傅天河發現他們兩個的學習習慣截然不同,陳詞習慣邊聽邊做筆記,而傅天河只是單純聽著,連筆都不帶拿。

他只要寫了字,腦子就會跟不上老師的講述。

換句話說,在聽課的時候,手和腦子沒辦法同時使用。

陳詞是怎麽做到把筆記寫得這麽完整,還能緊緊跟上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學神嗎?

傅天河仔細回憶了下,陳詞和陳念互換在特長班上課的那些日子裏……好像並沒有像這樣記過筆記啊?

當然不排除是平時課上講的內容太簡單,完全沒必要記。

挑著老師擦黑板的功夫,傅天河身子歪向陳詞,輕聲問道:

“怎麽做到一邊聽課一邊把筆記記得這麽詳細的?”

“我平時也不喜歡記。”陳詞低聲道,“這不是想提前適應一下麽,萬一你不在的時候,老師講到什麽重點內容,我來不及寫就糟了。”

傅天河一怔。

原來……竟然是這樣的嗎?

陳詞是為了他,才開始練習邊聽課邊記筆記?

傅天河甚至都以為陳詞在跟他開玩笑。

但他看到少年的琥珀色眼眸,他就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恍惚之中,傅天河心中浮現出一股非常強烈的不配得感。

自己究竟何德何能,才被陳詞這麽用心的對待?

怎麽會有人對他這麽好呢?

還偏偏恰巧是他喜歡的人。

傅天河用力地抿著唇,盡量不動聲色地深吸口氣。

他能遇見陳詞,並且喜歡上他,真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幸運的事。

培訓的上課節奏和平日完全不同,快到半分鐘的發呆工夫都不能有,傅天河也就只能趁著老師擦黑板的時候和陳詞講兩句話。

由於時間緊急,下午上課的點被提前了二十分鐘,也就意味著學生們中午需要更加快速的行動以及縮短一些睡覺的時間。

對於陳詞這種習慣午睡,而且入睡有點困難的學生而言,二十分鐘的影響格外大。

他在床上躺著不到十五分鐘,有時候還沒睡著,就該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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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又要高強度地聽課,就算陳詞是公認的學神,也忍不住犯困。

第二節課結束,陳詞實在困得受不了了,他雙手交疊趴在桌子上,想要稍微瞇一會兒,結果怎麽趴怎麽不舒服。

要不然就是憋得喘不過氣來,要不就是額頭硌得慌。

他把書摞高點墊在桌上,嘗試著臉朝下趴著。@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得,直接喘不上氣了。

傅天河正低著頭認真做題,他最大的短處在於運算速度,說到底還是數學不夠好。

他都已經做好了打算,等到覆賽考試,實在算不出來就把結果空著,不耽誤時間去計算,反正過程也會給分。

突然間,他正在寫字的右臂被輕輕碰了下。

“我能借你的胳膊用一用嗎?”

陳詞小聲問道。

他實在太困了,眼皮都要撕不開。

傅天河還是第一次見到陳詞低垂著眸的樣子,在傅天河的印象中,陳詞永遠都是優雅得體的,要不是親眼看見,傅天河都很難想象出他困倦的神情。

雖然不知道陳詞要幹什麽,但傅天河還是直接答應道:“當然可以了。”

陳詞得到了允許,朝著傅天河的方向側身。

直接枕在了體育生的胳膊上。

感受到右臂上沈甸甸的重量,傅天河當場呆住。

陳詞把他的手臂當成枕頭,還挪了個舒服的姿勢,柔軟的黑發蹭著手臂,耳朵更是被壓著,和他的皮膚緊緊相貼。

陳詞耳尖的溫度,微涼。

傅天河的胳膊果然舒服,他手臂上有肌肉包裹著骨骼,放松時具有彈性,像是稍微硬一點點的乳膠枕頭。

傅天河今天還沒去訓練,身上的味道很幹凈。

陳詞安心地閉上雙眼,任憑苦苦壓抑的困意在瞬間將自己淹沒。

他人生當中,第一次在學校裏睡著。

傅天河低頭看著趴在他手臂上沈沈睡著的陳詞,大氣也不敢出。

他是在做夢嗎?這是真實發生的事嗎?

陳詞枕在他胳膊上睡著了?而且還是主動要求的?

啪嗒。

傅天河的右手一松,手裏的筆掉在學習資料上。

他盡量輕地用左手從桌洞裏拿出自己脫掉的外套,不發出聲音地蒙在陳詞頭頂,給他擋光。

校服外套形成了一處封閉的小窩,黑暗的環境能讓睡眠更加安穩。

教室裏總共只有十六名學生,大家都在抓緊每分每秒地學習,只能偶爾聽到討論習題的聲音。

傅天河重新看向桌上的資料,可惜半個字都讀不進去。

有校服遮著,空氣難以流通,傅天河更加清晰地感知到陳詞睡著時的吐息。

溫熱的氣流掃在他的手臂,熱度似乎在逐漸攀升,讓他都開始出汗。

明明已經是十月底了。

傅天河已經和體育老師商量好,每天下午的第三四節去訓練,按理說他現在就該走了,但陳詞枕在他胳膊上,傅天河根本不舍得離開。

等陳詞睡醒再說吧。

他也想更多地品味此刻的幸福。

大課間一共二十分鐘,直到上課鈴響,陳詞都沒被吵醒,他真的困極了。

等到老師進來,傅天河才輕輕拍了拍陳詞:“上課了。”

“……嗯?”

陳詞緩慢地直起身,他一只手掀開罩在腦袋上的校服,周圍的環境驟然變得明亮,讓他瞇起眼眸。

陳詞把校服拿過來看了眼,確定是傅天河的衣服。

“謝謝。”陳詞把衣服還給傅天河。

傅天河:“不客氣,感覺好點了嗎?”

陳詞點頭。

雖然只有短短二十分鐘,但他已經不再困得神情恍惚了。

“那我去訓練了。”

傅天河拿上水杯,他朝講臺上的老師擡手打了下招呼,快步地走出教室,一路跑下樓梯,朝著操場方向趕去。

體育老師在等他,見傅天河匆忙地跑過來,道:“怎麽這麽晚才來?”

傅天河嘿嘿笑著,沒有回他:“我們快開始訓練吧!”

講臺上物理老師說著例題的難點,陳詞看向旁邊傅天河的座位,體育生的桌子比他的稍微高了一截。

那天晚上回去之後,陳詞就拜托爸爸找了墊片,翌日清早墊在了傅天河的桌子下,這樣體育生就不用委屈巴拉地坐在放倒的凳子上了。

傅天河的校服堆放在桌面,不久之前就是它蓋在自己的頭上,營造出一片黑暗的私密環境。

在學校裏睡覺的感覺……好像很不錯。

當然,真正提高體驗的是,傅天河枕著特別舒服的胳膊。

陳詞喝了兩口水,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傅天河肯定已經在操場上訓練了吧?

他聽著講臺上老師的聲音,拿起筆,開始認真詳細地記錄筆記。

陳詞每天都要去四樓的教室裏上物理競賽的培訓,沙弗萊身邊的座位空了好幾天。

這種情況下,兄弟倆也不可能再次互換。

如果陳念出現在位置上,就是擺著明地告訴所有人他是陳念。

沙弗萊很想陳念,每天晚上他們都能語音連線練習口語,但只聊天的話好像解不了渴。

他想見陳念。

沙弗萊也解釋不了到底咋回事,他之前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般,迫切想要同某個朋友見面的沖動。

大家的學習生活都很忙,遇見了能抽空說兩句話就很不錯了。

興許是和陳念在一起的日子實在太過有趣,讓他懷念可以肆意歡笑的愉悅?

沙弗萊正絞盡腦汁地思考,有沒有什麽理由能讓他周末把陳念約出來,恰巧得知了LD比賽即將公布結果的消息。

太好了!沙弗萊精神一振。

當時他就和陳念商量好,結果出來的前一天邀請陳念到家裏來住,這樣等早上六點鐘發布成績,他們能夠在第一時間共同看到。

沙弗萊立刻給陳念打了電話,陳念正把他三個月前畫的畫上永久光油。

毛刷細致地將油刷開,畫面被鍍上瑩潤的色澤之後,這幅畫才算真正完成。

“明天就要出結果了?”陳念聞言,立刻興奮起來,不自覺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那我現在就去你家?”

他說著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半,等收拾好東西到沙弗萊家,應該十一點多了吧。

“可以啊,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也不算晚呢。”

陳念刷完光油,迫不及待地放下刷子,他把畫放在書房的角落裏晾曬,跑到衛生間裏清洗刷子,又沖到臥室裏收拾書包。

“幹什麽去?”陳詞問道,他在專心做題,沒聽到弟弟書房裏打的電話。

“游戲制作比賽的結果要出來了,我去沙弗萊家睡一晚。”

陳念超級興奮,他只拿了自己的平板,衣服什麽的幹脆在家裏就換好,再帶上水杯,這就夠了。

“路上慢點。”陳詞見陳念恨不得立刻從這個家裏消失,道,“我看明天好像會下雨,要不帶把傘吧?”

“行。”陳念開始翻箱倒櫃地找雨傘,陳詞提醒道,“在櫃子的第三層。”

陳念找到傘,往包裏一塞,歡天喜地地就要出門。

他在玄關處穿鞋,已經在次臥裏躺下準備休息的陳蔚聽見動靜,專門探出頭來,見陳念衣服都穿好了拎著包要走,嚇了一跳。

“你幹嘛去?”

“離家出走。”

陳念回答得中氣十足。

陳蔚:“啊?”

陳念:“我要去別人家裏傍富哥了。”

陳蔚腦袋上冒出一排的問號,陳詞好心地幫忙解釋道:“他們游戲制作比賽明早六點就出成績,陳念和沙弗萊約好了晚上到他家去等。”

“哦哦,是去沙弗萊家啊。”陳蔚放下心來,“到了之後記得給我發個消息。”

“知道啦。”陳念穿好鞋,在原地踩了兩腳,邁著歡快的小碎步出了門。

他騎車前往沙弗萊家,在小區門口被門衛攔了下來,剛想給沙弗萊打電話,就看到金發身影從小徑中快速走來。

“大爺,這是我同學,晚上來我家過夜。”沙弗萊向門衛解釋道。

門衛確定了身份,才放陳念進去。

不愧是高端小區,安保好嚴格啊。

陳念感慨著,對沙弗萊道:“本來想打電話喊你來著。”

“我估摸著你應該快到了,就下來迎一迎。”

沙弗萊說著,和陳念並肩走向自家單元,他伸手拎了下陳念的書包,過分輕的重量讓他差點沒收住勁:“行啊,還裝模作樣帶個包過來。”

“裏面裝著我的平板和水杯。”陳念解釋道,“這兩個可是我出門必帶的隨身物品。”

兩人聊著天,來到沙弗萊家,沙弗萊的父母已經睡了,陳念輕手輕腳地進了他臥室。

桌上放著沙弗萊的作業,英語卷子被寫了一半,陳念看了眼閱讀理解,選項裏面的好多單詞他壓根不認識。

把書包放下,陳念才反應過來,他應該去客房裏休息的。

“你準備睡了嗎?”他問

“睡吧,都快十一點半了,明天還得早點起來看結果。”

沙弗萊從櫥子裏拿出枕頭放在自己床上:“你是想去客房還是要跟我一屋?如果去客房的話我就給你收拾。”

陳念:“客房沒準備好嗎?”

“嗯,客房的床單和被罩拿去洗了,還在陽臺上晾。”

沙弗萊不會說是他確定會邀請陳念過來,才迅速把床單被罩拆下來扔進洗衣機裏的。

他只是想用點小伎倆和陳念一個屋休息而已,又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沒收拾那就別再忙活了,我直接在你房間睡吧。”陳念坐在沙弗萊的床沿上,“不介意吧?”

“不介意,反正我的床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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