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你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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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魚。”

謝水新的聲音自手機那端傳來,原本已心無波瀾的顧魚鼻子一酸,喉頭也似被一團棉花哽住,想回應卻發不出聲。

“顧魚?”

這一聲比方才更急迫些,音調卻更低了。

顧魚用力咽了口唾沫,以鼻音發出:“嗯。”

“怎麽了?糖糖。”

蠱惑一般的低語,將顧魚積壓的委屈一股腦兒勾了出來,他咬緊下唇,將手機拿遠,深深吸口氣,呼吸通暢之後才回道:“我沒事,剛才在進站呢。”

顧魚有事。

電話那頭只夾雜著遙遠的街邊嘈雜聲,並沒有地鐵站裏的廣播聲,謊言拙劣,謝水新沈默片刻,沒有拆穿。

顧魚將電話切換到藍牙耳機上,把音量調至最大,這會兒才分辨出謝水新似乎在車上,他邊走邊問道:“你正在回家的路上麽?今天都去哪玩了?”

“我正在回學校的車上,今天約於現和張祈安出來聚了聚,在一中後街那塊。”

“怎麽今天就回來了?”顧魚雖然有些驚訝,卻沒有將謝水新這麽快返校的原因與自己聯系在一起。

他在車尾找了個稍微安靜的角落,以便於不會漏掉謝水新說的每一個字。

“有點事需要處理。”

“什麽事?很嚴重嗎?這麽著急回來。”顧魚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得看情況。”

印象中,好像沒有什麽能難倒謝水新,連他都沒有把握的事,顧魚心中不禁忐忑,問道:“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麽?”

“有,我們在學校門口匯合。”

“好。”剛應下,顧魚低頭看見自己還掛在脖子上的左手,以及纏著繃帶的手掌,又急忙追問,“需要我做什麽呢?”

“我……可能做不了體力活。”他補充道。

他如今這般傷員模樣,謝水新一定會問他緣由,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因自己發生交通事故都不告訴他而不高興,顧魚也顧不了那麽多了,他只想為謝水新解燃眉之急。

他小心翼翼地從脖子上取下繃帶,緩緩地放下手,垂直地墜著。只要不使力、不上擡,左肩處並不痛。

不吊著手臂看上去應該就沒有那麽駭人了,只手掌和手臂上的一些擦傷藏無可藏,他現在也來不及回去換件長袖衣服。

顧魚輕輕地轉動左手,想看看擦傷的面積大不大,此前他沒怎麽在意,這會兒反倒緊張起來。

只這輕輕一下,肩肘處原就拉傷的韌帶似乎扭作一團,他沒忍住“嘶”地一聲,吸了口涼氣。

“怎麽了?”謝水新立馬問道。

“沒……沒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嗯,找個靠墻的位置扶穩。不需要你做體力活,你在就行。”

雖然還不知道謝水新究竟有什麽急事需要處理,但“你在就行”四字讓顧魚提著的心轉而“砰砰”亂跳。幸好隔著屏幕,他可以任耳尖光明正大地紅著。

“好。”他輕聲回道。

車程還長,顧魚也舍不得掛掉這通電話,又將話題轉回到謝水新的朋友身上,繼續閑聊著。

他與他們的直接接觸並不多,大都是和謝水新一起時的短暫相處。於現是個活潑開朗的Beta,張祈安是個聰明沈穩的Alpha,兩人好像自小便和謝水新一起玩。

以前謝水新帶他打架、翻墻、去網吧,總也有他們的份。當然,他不會打架,只被允許旁觀。

記得有一次十分兇險,一群外校的人多次在臨江一中外敲詐勒索一中的學生,那天恰好撞上了他們,一來二去就打了起來。

對方未料到人多勢眾卻打不過,也是打紅了眼,居然拿出鋼管偷襲於現,他趕緊喊於現避開,結果於現雖避開了要害,卻被打中了手臂,骨折休養了好幾個月。

後來他與謝水新分了手,他們也一同從他身邊消失了。不過,當時每周日下午他偷偷看謝水新時,與謝水新一起打籃球的每回都是他們。

他們的成績雖然也不錯,但和謝水新的差距還是有點大。尤其是於現,以當時的成績可能都上不了重點本科。

他原以為這兩人也會留在南英市讀大學,畢竟南英市有諸多好學校可供選擇,他們三個好朋友也依然可以在一塊,但是沒想到他們倆卻一起去了上霖市。

謝水新嫌棄地吐槽於現填志願時犯中二病,說要去上霖市見識燈紅酒綠,闖出一片天地,以為自己在演上個世紀的電視劇。

顧魚笑著回應,於現這樣似乎也正常,好在還有張祈安盯著他。

歡聲笑語中,時間過得格外快。直到快要下車時,顧魚才意識到,謝水新那邊的背景音早就變了,早就由汽車行駛的聲音變成了街道邊的嘈雜聲。

“你已經到了?”他懷揣著喜悅的心問道。

“嗯,在地鐵口這邊。”

“好,我也快到了。”

兩人依然沒有掛斷電話,但比起謝水新那邊的聲音,顧魚聽得更清楚的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因為左臂的傷,他無法奔跑,只能加快步伐,才能盡快抵達謝水新身邊。

不知不覺,夜色已悄悄降臨,橙黃的路燈一簇簇落在過往的行人身上。

顧魚遠遠便看見站在路燈下的謝水新,Alpha挺拔的身姿與俊朗的臉龐引得路人頻頻側目,而他周身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又讓人不敢輕易上前。

距離漸近,顧魚腳下的步伐也漸緩,嘴角不自覺揚起,全然忘了先前的擔憂。

然而就在謝水新擡頭看他時,臉上的笑意稍縱即逝,轉而凝重地盯著他的左手,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高興過頭了。

明明快要靠近了,短短幾步路,顧魚心中卻百轉千回。明明他可以像告訴林許那樣,輕松地對謝水新說,他只是發生了場無大礙的交通事故,卻被謝水新盯得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將一切和盤托出。

他心虛地走到謝水新面前,甚至都沒敢看他的眼睛,視線落在他下巴的位置,準備先主動交代。

“疼嗎?”謝水新先開了口,他伸出手,卻在要觸碰到顧魚時又停了下來。

顧魚左手五指微微蜷縮,強忍著想要握住近在咫尺的那只手掌的欲望,以及總是被謝水新一擊打破的偽裝。

“不疼。”他搖搖頭,說得很輕很輕。

半晌沒聽見謝水新再說話,覆又看著他說道:“已經不疼了。”

顧魚發現謝水新的視線依然在他的左手上,伸在半空的手也未收回去。

他怯怯地將受傷的手緩緩向前,輕輕地搭在謝水新溫熱的手心。

“我不疼了。”他再次說道,發自內心。

謝水新輕輕地攏起手,只虛握著,生怕將他捏碎似的。

小心翼翼下的心疼與愛意,自謝水新的眼中溢出,又自他的指尖傳遞至顧魚的心臟,讓他心口發燙。

“走吧,去處理你的事。”顧魚牽起笑容,想暫時讓謝水新從沈重的思緒中脫離,關於他的事可以稍後再說。

謝水新終於擡眼與他對視,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的事情就是照顧你。”

如此直白的話語不亞於內心剖白,顧魚楞楞地看著他,覺得是謝水新在他與處理要事之間做了取舍。

“不要為了我耽誤了你的事情,我沒事了,真的,你趕緊去處理,需要的話,我只在旁邊陪著你也可以。”

“我說的是真的,我沒有其他事要處理。”謝水新認真地說道。

顧魚一時失語,明白了謝水新是為了他才特地趕回來的。

是什麽時候露餡的呢?

是沒有將真心話向他傾吐,只匆匆回了個“嗯”的時候?還是未及時回覆他消息和來電的時候?

“餓了嗎?”謝水新又柔聲問道。

顧魚訥訥地點點頭,仿若置身夢境之中,被謝水新虛牽著,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直到在瓦罐湯店裏坐下來,謝水新才放開他。

顧魚這會兒才發現,謝水新的手上也有傷口。

“你的手怎麽了?”他問道。

謝水新看著菜單,不甚在意地說:“不小心擦到墻上了。”

顧魚全然相信謝水新,不疑有他。

他的左臂無法擡到桌子的高度,為了不讓謝水新更擔心,他全程動作都很小,盡量降低左臂的存在感。

然而,謝水新還是察覺到了。

吃飽喝足後,顧魚又被他帶到藥店,買了碘酒、繃帶、去疤藥膏和手臂固定吊帶等等一堆東西,他也才想起來,離開家時從醫院開的那些都忘了帶出來。

就這些還沒完,謝水新又買來保鮮袋和保鮮膜,叮囑他洗澡前一定要將傷口裹好。

前前後後都被照顧周全,顧魚發現,原來謝水新也有啰嗦的時候。

一直到躺在床上,他才意識到,從始至終,謝水新都沒有問過他是因為什麽受的傷,而他也忘了說。

謝水新顯然不是不在乎這個原因,那他為什麽不問自己呢?顧魚不明白。

可是,這種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會在自己身邊的感覺,驅散了些一直縈繞在顧魚身邊的遺棄感。

正如曾經照進自己世界中的那抹驕陽,他想牢牢抓住它,不再讓它溜走。

顧魚主動打電話過去,將受傷的前因後果以及醫生的診斷和醫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嗯,都過去了,好好休息。”雖然看不到謝水新的表情,但從他低沈的語氣,顧魚也知道他現在大概正皺著眉頭。

“好。謝謝你,謝水新。”謝謝你又來到我的身邊,顧魚在心中默默說道。

“顧魚。”

顧魚應聲,然而半晌手機那端都未說一字,他都以為是信號出了問題,剛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那邊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好好睡一覺,晚安。”

“晚安。”

謝水新倚在陽臺的欄桿上,夜間涼風習習,卻吹不散他心頭的躁郁。

他再次點開林許的對話框。

【FW:顧魚的弟弟現在在紅葉一中?】

【雙木言午:你要去找他?】

【FW:高幾幾班?】

【雙木言午:你找他幹嗎?】

【雙木言午:你背著顧魚找他的家人,是對他的不尊重】

【FW:如果你對他的事足夠了解,我要找的人只會是你。】

林許那邊過了片刻才回。

【雙木言午:高二3班】

【雙木言午:他弟弟和媽媽也受傷了,他的傷確實是車禍造成的】

【FW:野獸受傷了都知道回到巢穴裏,何況是人?】

林許沒再回覆。

謝水新摩挲著手背上已經結痂的傷口,心想,他會讓顧魚的傷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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