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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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的這番話讓墨的大腦一片空白, 偷偷摸摸用他小爪子拍阿父的粟,爪爪也僵在了半空。

一時間,山洞陷入了難言的寂靜中。

雪知道這番話對於墨來說有些難以接受, 就連他最開始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都覺得荒謬,所以給足了他們時間慢慢消化。

過去了很長時間, 墨才猶豫著開口說道:

“統一所有的部落?怎麽統一呢?讓獸人們都住在一起嗎?”

性格溫順的食草獸人和性情兇殘的食肉獸人, 還有那些住在懸崖峭壁上的鳥類獸人, 根本無法和平共處。

有些獸人種族甚至是天敵, 礙於獸神大人曾經留下的禁令,才沒有做出互相殘殺的事情出來。

就像遠山部落,大部分獸人的性格都很好, 族長也明令禁止並且嚴格督促不允許發生任何獸人爭鬥的事情發生,和那些溫順的食草獸人間矛盾也照樣無法調和。

更別提是部落風氣遠遠比不上遠山部落的其他部落, 真把他們跟那些食草獸人放在一起, 絕對會發生數不清的矛盾。

如果讓獸人們住在各自的部落裏,那就根本沒有任何統一部落的必要。

畢竟現在白在各大部落獸人心中的地位, 已經超過了他們的族長,說是無冕之王也絲毫不誇張。

雪既然打算把這件事告訴遠山部落的族長,就沒有任何隱瞞的必要。

“是,她規劃把我們部落周圍的那片森林樹木全部砍掉, 擴建部落,供其他臣服她的部落獸人居住。”

他們部落裏絕大部分的獸人, 對白都有一種盲目的信任,願意無條件執行她發出的所有命令。

在雪看來,他們簡直都是瘋了!

他的哥哥已經葬身在晚葉森林, 雪只希望能找回他的屍骨, 讓他能順利的回到獸神大人的懷抱。

除了哥哥外, 雪還有其他的親人在,不希望那些親人落得跟哥哥一樣的下場,也不願意自己長大的部落,在白的折騰下面目全非。

“所以……接下來她會把矛頭對準我們遠山部落,對嗎?”

面對墨的問話,雪輕輕點了點頭。

“是,其他部落裏的獸人都無條件信任她說出來的所有話,只有你們部落,因為當初的事對她不滿。”

“所以她一直在想其他的辦法,想讓你們屈服。”

說完後,山洞又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中。

遠山部落裏的獸人大多都十分容易滿足,並不會糾結於改變現狀。

在獸神使者到他們部落之前,獸人們也照樣能憑借著自己的本事過得不錯。

白為遠山部落帶來了改變,現在他們部落裏的生活已經不錯,對於現狀他們都很滿意。

之前那些部落之所以會在白的誘惑下失去本心,是因為他們有欲望,貪心永不知足。

遠山部落裏的獸人甚至會因為一場及時的雨水滿足,白所有的手段都無用武之地。

在這種情況下,難免會使用一些齷齪下作的手段。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們這些?”

墨按住粟一直在撓自己的爪子,直直看向雪說出了這句話。

“我不希望白統一所有部落。”

習慣各異的獸人在一起,並不是一件好事。

不僅是需要很多時間來慢慢磨合,同樣還會發生無窮無盡的矛盾。

雪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白從到他們部落裏開始,一直到現在都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看輕他們知道的一切知識,甚至鄙視他們對獸神大人的信仰。

在部落裏面,白的地位甚至已經超越了獸神。

就算是對獸神信仰還不那麽虔誠的雪,在知道這件事時也覺得疑惑且離譜。

最初部落裏的獸人對白好,是因為她是獸神大人的使者,可後面她明擺著表露出了對獸神大人的輕蔑。

可饒是如此,那些獸人對白的敬仰也從未改變。

墨輕輕拍了一下一直搗亂的小獅子腦袋,粟委委屈屈下巴擱在阿父的肩膀上,雪在看見這一幕後,眼中柔和一閃而逝。

基本上所有的獸人都很喜歡幼崽,已經過去的那個冬季裏面,獸神大人帶走了他們部落裏絕大部分的幼崽。

雪每次只要想到這件事,心中就有一種難言的悲痛。

墨思考了很長時間後,才覺得面前這個獸人可信,就開口道:

“我也並不希望白統一所有部落。”

獸人在這片大陸上已經生活了好幾百年,在這幾百年裏,經歷過許許多多的事情,能流傳至今的都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統一所有部落,會讓獸人們生活的更好,就絕對不會等到現在。

之所以一直沒有,那就只能說明並不適合那樣的方式。

除此之外,墨私心裏也更願意看見獸人部落分散在大陸的四處,除了固定交換東西的日期外,其他時間不要有任何的牽扯。

如果白真統一了其他所有的部落,聯合在一起想要攻打他們遠山部落的話。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白現在還很信任我,如果有什麽消息的話,我會隨時和你們說。你們不要把任何消息告訴我,如果我暴露,我不敢保證我會一句話都不說。”

雪很清楚,自己的背叛如果被發現,只會招來白更強烈的報覆。

按照白的性格,恨不得下一刻就徹底踏平遠山部落。

雖然今天只在遠山部落裏待了這麽長時間,但是雪卻已經喜歡上了這個部落裏的氛圍。

依稀記得在自己的記憶裏面,他們部落也是這樣具有人情味。

自從白到他們部落裏後,就徹底改變了。

“好。”

墨親自送雪到了他們部落門口,趴在阿父肩膀上的小獅子又對著他揮了揮爪爪。

“啊嗚~”

粟奶聲奶氣的叫了一聲,墨莫名聽懂了他這叫聲中的意思,很認真跟他說了再見。

這件事畢竟事關重大,再加上暫時還沒有徹底確認下來,墨並沒有打算聲張,只在私底下跟蘭商量了下,分析雪那些話中的真假。

同時和部落裏所有獸人說,如果在狩獵過程中,看見了隔壁部落裏的獸人屍骨,一定要記得把他們給帶回來。

哪怕兩個部落曾經有過不少的矛盾,但是在這件事情上遠山部落裏的所有獸人都不會吝嗇幫忙。

幾乎對於所有的獸人來說,死亡都並不算是一件特別可怕的事。

真正可怕的,是在死亡之後,沒辦法回到獸神大人的懷抱。

前者是肉體的離開,後者是信仰的崩塌。

遠山部落裏的獸人不僅是狩獵過程中會幫忙看看,甚至還會在狩獵的周圍刻意去尋找。

再大的仇恨,在這件事的面前都顯得絲毫不重要。

冬季結束後的第一場狩獵,粟死纏爛打一定要跟著哥哥一起。

粟四個爪爪都牢牢抱住了哥哥的大腿,小獅子直接就掛在了西的腿上,扯都扯不下來。

在看見弟弟這麽想跟著自己一起去的時候,西其實已經開始心軟,並且想要妥協。

可狩獵這麽大的事情,想帶著一只不具備獨立狩獵能力的幼崽進入晚葉森林,還需要阿父的允許。

西看著粟水汪汪的眼睛,思考了一下後就帶著他一起去找了阿父。

過去的時候,墨正在和蘭一起整理曬幹的藥草。

整理藥草是一件非常繁瑣的事情,需要耗費很多精力。

藥草在曬幹之前很好辨認,可在曬幹後大部分看起來都是一個樣子。

遠遠看見西帶著粟過來,墨和蘭同時都放下了自己手上的動作。

“怎麽了?”

定下冬季結束後第一次狩獵的日子在明天,這個時候西帶著粟過來,想也知道肯定跟這件事有關。

西沒有回答,而是用眼神示意阿父看他腿上掛著的這只小獅子。

粟很聰明,哥哥一個眼神他就明白了哥哥想表達的意思。

迅速從哥哥的腿上跳下去,一轉頭抱住了阿父的大腿。

毛茸茸的腦袋使勁兒對著阿父蹭蹭,一聲接著一聲的哼唧,撒嬌磨人的小獅子著實讓墨有些招架不住。

蹲下來把粟抱在懷裏,順了順他的毛。

“粟,狩獵你也想跟著一起去嗎?”

“嗷。”

小獅子用力點了點頭,腦袋上的耳朵也隨著點頭的動作一顫一顫,看起來好不可愛。

“你有跟依商量過嗎?”

墨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拒絕,反倒是問起了另外一件事。

為了保證他們在狩獵過程中的安全,基本上都是最起碼兩個獸人為一組共同狩獵。

如果遇到什麽意外情況的話,最起碼能夠保證他們的安全。

這件事,並不只是西一個人就能決定的,還得征求他搭檔的同意。

“阿父,如果依同意的話,我就可以把弟弟帶著一起嗎?”

“那當然。”

墨並不忍心拒絕,伸手撓了撓小獅子的下巴,看他開心搖著尾巴的模樣,眼中也帶著笑意。

當墨把話說到這裏的時候,基本上就等同於他已經同意。

依很喜歡粟,之前由於種種原因沒辦法跟粟好好親近,能一起出去狩獵再好不過。

年輕氣盛又有足夠實力的獸人,都會自己十分自信。

第二天開始狩獵時,粟也收拾好了自己,站在哥哥和依的中間。

其餘成年獸人看起來威風凜凜,到粟這裏只剩下可愛到讓人恨不得上去揉幾把他的腦袋。

獸人們看見粟出現,紛紛開始打趣。

“粟,又要出去狩獵嗎?”

“嗷!”

“粟,今天會抓到什麽獵物呢?”

“嗷嗷。”

“粟,你抓回來的獵物,等會兒可不可以分給我一點?”

“嗷嗷嗷~”

不管是誰跟他說話,小獅子都會很認真的嗷嗷回答,哪怕他們聽不懂。

進入晚葉森林深處後,獸人們開始分頭行動。

森林不比部落裏,西就把弟弟叼到了自己的背上,免得晚葉森林裏的樹枝會戳傷他的爪爪。

動物們也一整個冬季都沒有出來活動,冬眠醒過來正是急於吃東西的時候,防備心也不像是平常那樣強。

對於獸人們來說,這個時候捕獵的難度是最低的。

依和西兩個人一人抓了兩頭鹿,要不是因為擔心粟沒地方待,甚至還想再弄一頭過來。

就在他們休息好準備回到之前集合的地方時,剛從樹上爬下來的小獅子突然聳動著鼻子,開始朝著一個方向走。

西想把粟給喊回來,依制止了他的這個動作,轉而提醒他跟上去。

由於曾經阿母跟粟強調過很多次晚葉森林裏可能會遇到的危險,所以在外面這只小獅子非常乖巧,根本不可能會胡來。

違背提前商量好的事,之前也一直都沒發生過。

這種異常,讓依有了一種猜想。

西和依眼神對視,沒幾秒鐘他就敗下陣來,選擇妥協帶著獵物跟上那只白毛小獅子。

粟可愛是真的可愛,但是他這一身白毛在森林裏面並不友好。

尤其是在捕獵的時候,隔著老遠的距離,就能看見他狗狗祟祟趴在那裏的身影。

穿梭在灌木中的小白獅子,很快就變成了臟兮兮的模樣,但他還在繼續向前。

眼瞧著離他們集合的地方越來越遠,西正準備把粟給叫回來的時候,突然聽見前面響起了粟稚嫩的叫聲。

“啊嗚,啊嗚……”

在聽到這道聲音後,西和依下意識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那邊的空地上,正躺著幾只老虎,有些地方明顯可以看出被動物咬過。

從他們身上的獸紋能看得出來,正好就是雪他們部落裏的獸人。

想必這群老虎,就是之前冬季出來狩獵的那幾只。

西伸出爪子捂住了粟的耳朵,緊接著仰頭叫了起來,這是他們部落裏集合的特殊聲音,獸人們一旦聽見後,都會朝著這個地方靠過來。

沒多久,墨最先出現,看見地上躺著的那幾只老虎後沈默了一下。

雖然在剛知道那件事的時候,就能猜得出來這群獸人兇多吉少。

可眼睜睜看見他們的屍體出現在自己面前,心中依舊會產生一種說不上來的傷懷。

墨安排部落裏幾個獸人幫忙,把他們的屍體都帶了回去,緊接著讓西帶著粟,去通知老虎部落裏的獸人過來把他們給帶回去。

只說是他們在狩獵的時候剛好遇到了,認出了是他們部落裏的獸人就行。

之所以讓西帶著粟,是因為被這些老虎屍體嚇到瑟瑟發抖的小家夥賴在了哥哥懷裏,扯都扯不下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哥哥已經成為了這只小獅子最依賴的人。

好歹是白現在所在的部落,依有些不放心,就也跟著一起。

當他們到了隔壁的老虎部落門前時,看得出來大門要比他們部落氣派很多。

門口守著的獸人,看見陌生的兩只獅子過來,臉色都不太好看,就差沒把‘不歡迎’這三個字寫在臉上。

當初遠山部落裏的獸人不給他們面子,甚至把他們派過去的獸人趕出來,這件事讓老虎部落裏所有獸人都懷恨在心。

“我們狩獵時,碰巧遇到了幾只凍死在晚葉森林裏的獸人,應該是你們部落裏的,你們派人過去把他們給接回來吧。”

西也不願意和他們有過多的交流,簡單把他們來的目的交代清楚後,就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在他們離開後,看守部落大門的兩個獸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緊接著其中一個進了部落。

他們信任白,是因為他們忠於自己的欲望。

對獸神大人的信仰這麽多年,早就已經根深蒂固。

在晚葉森林裏死亡後並沒有回到部落裏的獸人,死後靈魂會四處飄蕩,沒辦法回到獸神大人懷抱中的這個說法,他們也深信不疑。

可明明在這些獸人失蹤的時候,白信誓旦旦說,絕對是他們迷路了,等到春暖花開後,說不準他們就會自己回來。

這個消息傳到部落裏,有許多獸人的情緒都很激動,甚至開始懷疑起了白話中的真假。

他們對白的推崇,建立在白可以帶他們過上更好生活的前提下。

對獸神大人的崇敬,才是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改變的。

部落裏一時間變得鬧哄哄的,就連白的威信都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最後還是由族長大人出面主持大局,安排幾個獸人先去遠山部落裏,把他們部落裏的獸人接回來看看,到底是不是冬季出去狩獵的那些。

派去遠山部落裏的幾個獸人裏,雪也在其中。

大多都是和雪差不多年紀的年輕獸人,去遠山部落的路上,一路都在互相交談。

這個年紀的獸人,狂妄起來甚至連獸神大人都不願意全然相信,更別提是白這個獸神使者。

“白真的是獸神使者嗎?”

“我覺得不是,如果她真的是獸神使者,會帶來福澤,去年冬季我們部落裏怎麽會有那麽多獸人,都回到了獸神大人的懷抱呢。”

“我妹妹還那麽小,只會用她的小腦袋來蹭我,我以為我會看著她長大,可沒想到她居然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

“整個大陸裏只有我們部落裏的獸人是老虎,除了我們部落還能有誰?這還需要確認嗎?”

“冬季的部落都那麽冷,晚葉森林裏怎麽可能會凍不死獸人呢,白之前還一直強調,他們只不過是迷路了而已。”

這些年輕獸人說了一路,等他們到達遠山部落後,心中對白已經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那幾頭老虎,放在遠山部落的大門外,按照規矩,他們是不能進入遠山部落的。

隔著很遠的距離,雪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頭老虎是他的親哥哥。

哪怕心中早有準備,在看見哥哥的屍體時依舊痛徹心扉。

“哥哥!”

雪快步沖上去,擁住了哥哥被野獸啃噬的面目全非的身體,眼淚瞬間就滾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發出了絕望的悲鳴。

隔著一段距離,小獅子窩在哥哥懷裏,眼睛周圍也微微潮濕。

想揉揉弟弟腦袋的西摸到了他眼角的濕潤後,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沒好氣的開口說道:

“你哥哥還在呢。”

換做平常,被拆穿的小獅子可能已經生氣到想要動爪,又或者是齜牙咧嘴開始威脅。

但是今天聽見哥哥這句話後,卻只是把腦袋埋在了哥哥的懷裏,爪爪攥緊哥哥身上的毛毛,發出了委屈的嗚咽聲。

至親之人離開自己的場景就在他們面前發生,雪的痛哭聲傳了很遠。

在這種環境下,粟也被感染,滿腦子裏面都在想著,或許未來某一天,哥哥也會離開他。

越想粟就越是難過,到後面小聲哭了起來。

西看過很多獸人回到獸神大人的懷抱,親人無一不是悲痛欲絕。

見得多了,內心也就沒了波動。

他並沒有受到多少感染,因為他清楚所有獸人在未來都會有這麽一天。

可他懷中的小獅子,似乎並不是這個想法。

粟哭的越來越狠,到後面就連身體都一抽一抽,仔細看起來眼睛都有些腫了。

西舍不得看弟弟一直這樣哭下去,就幹脆叼著他往回走。

回到山洞裏後,幫弟弟把亂糟糟的毛都給舔整齊。

小獅子坐在墊著獸皮的石床上,用爪爪揉了揉眼睛,後知後覺才開始想到自己今天的行為似乎太沒出息。

急忙把腦袋埋在了哥哥懷裏,死活都不願意擡起來。

只要粟不哭,西就不會拆穿他,拍拍他的後背,安撫出聲道:

“粟,哥哥還可以陪你很長很長時間呢。”

“粟還小,連獨立狩獵都沒學會,怎麽就思考起了那麽遙遠的事情呢?”

原本已經好了的小獅子,聽出哥哥話中的意思是在未來某一天他們依舊會面臨分別。

剛剛忍住的眼淚在瞬間又冒了出來,繼續委屈的嗚嗚噫噫。

“粟,獸人們都會有這一天的。”

西揉揉粟的腦袋,強迫他跟自己對視,想要這個小家夥能接受這個現實。

對於獸人們來說,可以像洲那樣,平安無事活到年邁,在到了該回到獸神大人的懷抱時才離開這個世界,是非常幸運的事。

更多的獸人會死在狩獵中、死在惡劣的天氣變換中,也有可能遭遇各種意外。

還沒有發生的事,誰也不敢保證。

西樂意寵著弟弟,可卻並不願意看見弟弟變成長在山洞裏的花,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

他更願意讓自己弟弟長成晚葉森林裏的樹,高大強壯,能有直面一切的勇氣與實力。

心中想歸想,可當西的眼神觸及粟含著淚顯得可憐兮兮的眼睛時,到底還是心軟了幾分。

小獅子四個爪爪都牢牢抱住了哥哥的手臂,閉上眼睛用臉側對著哥哥蹭蹭。

還是一只幼崽的粟,小小的腦袋瓜裏裝不下那麽多東西。

他只希望哥哥不要離開他,永遠都不要。

看出粟想要耍賴,西無奈揉揉他的腦袋,妥協道:

“好,哥哥會陪你很久,一直陪著粟好不好?”

“嗷~”

小獅子滿是委屈情緒的臉上,這才露出了幾分微笑。

很久到底是多久,西也不知道。

只不過是不忍心看見弟弟難過,所以才說出來的一個謊言。

部落的門口,老虎部落裏的獸人們把他們部落裏死去的獸人都帶了回去。

雪和另外一個獸人,放下一種名叫擔架的工具,小心翼翼的把他哥哥抱到了擔架上面。

雖然哥哥現在已經變得不堪入目,但是雪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懼意。

轉身準備離開時,還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哥哥,我帶你回家’

站在部落大門口目送他們離開的墨,看見了雪在轉身之前往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大概能猜出他是有話要和自己說。

準備回山洞時,墨下意識找尋他兩個兒子的身影。

看了一圈,都沒看見那只顯眼的白毛小獅子。

最後還是蘭註意到了他的行為,過來跟他解釋了下。

“回去了?怎麽這麽快?”

小獅子的好奇心旺盛,對一切未知的東西都有一種探索欲。

放在平常的話,就算是西拽著他的尾巴,這個小家夥也未必舍得離開。

今天粟的行為,實在是太反常了。

“哭著走的呢。”

蘭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幾分心疼。

“西把粟惹哭了?”

剛說完這句話,墨又在心中默默否認了這句話。

不應該是西,西把粟看的跟寶貝一樣,根本舍不得惹粟不開心。

“還是東?”

蘭搖了搖頭,開口回答道:

“都不是,是粟看見雪來接他的哥哥難過。”

這樣一解釋,墨瞬間就聽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兩個人一起回了山洞。

今天的天氣不錯,在天色暗下來後廣場上點燃了篝火,今天又舉行了一場祭祀。

所有獸人都虔誠的跪拜在地,祈求獸神大人可以保佑他們接下來能抓到吃不完的獵物,在狩獵過程中平平安安。

這次的小獅子依舊趴在阿父的旁邊,聽見沈悶的鼓聲響起時,帶著非常虔誠的表情,向獸神大人祈禱。

他想要阿父阿母,哥哥姐姐,還有部落裏所有的獸人,都永遠陪著他。

鼓聲傳了很遠,就連在晚葉森林裏都能聽見。

一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一輪明月掛在樹梢,獸人們都依舊在這裏慶祝。

獸人們繞著篝火圍成了一個圈,粟的爪爪一只被哥哥拽著,另外一只被姐姐拽著,被迫和他們一起跳舞。

“啊嗚啊嗚。”

這邊正熱鬧著,墨卻帶著蘭一起,悄悄離開了這個地方。

部落門口不遠處,雪正站在那裏,聽著從遠山部落裏傳出的聲音,思緒逐漸開始飄遠。

雪根本記不清楚,他們部落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舉行過祭祀了。

他對獸神大人的信仰比不上其他人那麽強烈,可畢竟是從小就聽著阿父阿母和自己說,因為獸神大人他們才能有現在美好生活的獸人。

白一直和他們說,他們之所以能吃飽、能有山洞住,靠的全部都是他們自身的努力,跟獸神大人沒有任何關系。

這句話乍一聽有些道理,可絕對不應該從獸神使者白的口中說出來。

“雪,你是有什麽事嗎?”

墨帶著蘭站在月光下,雪藏在暗處,兩撥人中間,似乎隔著一道非常明顯的界限。

在夜色中,蘭本就十分好聽的聲音更添了幾分溫柔,在獨屬於獸人的聲線裏出現的溫柔,比起白的矯揉做作,聽起來要舒服很多。

“嗯,今天把我哥哥的屍體帶回部落裏後,白在部落裏的地位不比從前。那幾個獸人的家屬,都開始質疑起了她。”

“根據我對白的了解,她絕對不會任由情況發展下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會加快動作,盡快讓所有的部落完成統一。”

“先統一那些部落,再來攻打遠山部落會更有把握。”

“她對你們部落裏巫醫的存在依舊十分不滿,在攻打之前,會先從這裏入手。”

雪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簡單跟他們說了下後,打了個招呼轉身又走入了黑暗中。

他今天晚上出來,是因為白說她突然想吃一種果子,這種果子只在晚葉森林裏有,而且十分不好保存。

其他獸人正因為白天的事情對她不滿,在她提出這個要求後沒有獸人願意滿足。

也就只有雪答應了下來,在到遠山部落之前,就已經找到了那種果子,現在準備帶回去。

黑暗裏的晚葉森林要更加危險,可雪他一點都不在乎。

祭祀結束後的慶祝篝火會上,粟這只小獅子跟一群大獅子一起跳來跳去,累到連爪爪都擡不起來。

最後趴在了他哥哥的後背上,等哥哥帶著他一起回山洞裏睡覺。

在這個萬物覆蘇的時節,回山洞的一路都能聽見兩邊很好聽的蟲鳴。

趴累了的小獅子偶爾也會換一個姿勢,躺在哥哥寬敞的後背上,兩只後爪翹起二郎腿,看著滿天繁星,心情十分愉快。

回到山洞裏後,西才發現粟已經睡著了,輕手輕腳的把他給放了下來。

粟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睡覺的時候喜歡把舌頭吐出來半截。

西伸出手,把他的舌頭給塞了回去,用手按住他的嘴巴。

正準備自己也趴下睡覺後,就感覺到了粟用爪爪把他推開的力道。

剛剛才糾正過來的睡姿,這時候又恢覆了原樣。

不止舌頭又吐了出來,就連四個爪爪也開始各放各的。

西懶得再繼續去糾正他,拿起旁邊用獸皮做的小被子一蓋,只有一個毛茸茸腦袋露在外面的粟看起來十分乖巧。

只要不掀開這個小被子,就誰也看不出來被子下面的睡姿有多奇怪。

……

自從雪把那個消息告訴他們之後,很快就傳來了隔壁老虎部落和好幾個食肉獸人部落融合在一起的消息。

在晚葉森林裏面狩獵時,遠山部落裏的獸人們偶爾也會碰到其他部落裏的獸人。

看見他們用高高在上的態度說,現在他們已經不是曾經的那些部落,而是屬於元朝的獸人。

獸神使者,就是他們的王,他們必將在王的帶領下走向輝煌。

從他們的態度可以看得出來,對於這一點他們十分驕傲。

遠山部落裏所有獸人,都沒辦法理解他們的心情,更不明白為什麽在舍棄掉他們祖先帶來的榮耀,為什麽會產生自豪的情緒。

這明明是一件極度恥辱的事!

在部落裏,只有罪大惡極的才會失去在名字前的部落,淪為臭名昭著的流浪獸人。

遠山部落裏的獸人無法理解,不過好在他們也根本沒打算費心思去理解這件事。

頂多就是在面臨這些人的挑釁時無動於衷,默默離開。

時間一長,元朝的獸人發現他們挑釁遠山部落,並沒有看到他們期望的反應後,漸漸也就失去了挑釁的興趣。

雪一直在把白妄圖統一所有部落的消息傳給遠山部落,希望他們能阻止這一場荒誕的鬧劇。

剛開始只是食肉獸人,雖然他們的習性有些許不同,但到底都是食肉獸人,待在各自劃分的地盤上面,頂多就是偶爾會產生一些摩擦。

後面漸漸地又加入了食草的獸人,這種獸人的性格大部分都十分溫順,比較擅長織造各種衣服和用品。

白靠著他們,穿上了十分漂亮的衣服,更堅定了要把他們留下來的決心。

並且讓這些食草獸人每天都織造許多衣服出來,給他們部落裏的其他獸人穿,想要借此來說服那些並不服氣的獸人們,證明她的選擇沒有錯。

作為報酬,白會讓獸人們外出狩獵時,給這些食草獸人帶回食物。

讓他們不用離開部落,只需要在部落裏面,安安心心的制作衣服就好。

當食肉獸人的部落和食草獸人的部落,全部都被白並攏後,白又開始盯上了飛鳥部落裏的獸人。

他們可以在各種險峻的地方搭建出精致的巢穴,當然也十分擅長布置山洞。

白同樣把他們留在了部落裏,讓他們幫忙提升其他獸人的生活檔次。

原本亂糟糟的山洞,在這些飛鳥獸人的幫助下,開始變得漂亮了起來。

讓那些在外面辛苦一整天的獸人,回到山洞裏後,可以舒舒服服的享受生活。

當白把這片大陸上所有部落都收入自己的元朝中,終於將眼神投向了目前唯一還沒有並入的遠山部落。

遠山部落的獸人一直都知道那邊傳來的消息,但是他們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生活節奏。

該出門狩獵的時候狩獵,該待在部落裏休息的時候就休息。

這群人裏面,最著急的反倒是雪。

眼瞧著白已經開始和那些獸人商量著要怎麽對遠山部落動手,墨和蘭卻依舊沒有采取任何的措施,雪忍不住開始催促了起來。

墨依舊是剛開始那副不在乎的模樣,聽完雪說的內容後他點了點頭。

“確實。”

“既然確實,你們為什麽還不反抗?”

隨著時間的流逝,雪越來越覺得白絕對不會是仁慈智慧的獸神派到這片大陸上的使者,她簡直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雪就在元朝基地裏面待著,當然能清楚把所有獸人都並攏在一起,是一件風險多大的事。

待的時間越長,就越清楚他們不應該並在一起,所謂的統一更是一個笑話!

等雪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才猛然間發現這片大陸上可以制止白的,不知不覺中就只剩下了遠山部落。

遠山部落的獸人們十分團結,對獸神大人的信仰大過於對獸神使者。

曾經白做出過傷害他們的事情出來,所以他們也不可能對白妥協。

但偏偏這唯一一個可以反抗白的部落,一直在那裏安安生生過著他們自己的小日子,絲毫不見急迫。

“反抗?為什麽要反抗呢?”

蘭有些疑惑的問出了這句話,把手上的東西收拾好後反問道:

“像現在這個樣子,不好嗎?”

如果是指遠山部落裏的獸人生活,維持現在的模樣當然很好。

獸人們各做各的事,每一個獸人都在適合自己的位置上,發揮著自己的作用。

“如果你們不及時制止白的話,你們根本沒辦法繼續過像現在這樣舒服的生活。”

白的野心不止於此,也絕對不可能因為統一了其他部落就滿足。

雪一直覺得,那些部落都是順帶的,只有遠山部落,才是白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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