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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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亂糟糟的思緒都被迫被全部壓下, 註意力全都放在了安安黑亮的大眼睛上。

長而卷翹的睫毛一眨一眨,期待和濡慕的情緒根本藏不住。

“爸爸~是窩安安哇~”

揮著的小肉手表達了主人的雀躍,眼巴巴望過來的時候周擇適哪怕一直在腦海中提醒自己他上輩子幹的事, 也不受控制心軟了幾分。

“我不是讓你回去?”

“回去,又來啦。”

說完後安安自己就走了進來, 站在輪椅旁邊踮起腳尖摟住了爸爸的脖子。

“爸爸稀飯窩~”

“不喜歡。”

“騙銀。”

周擇適看著這個小家夥瞇起眼睛對著自己蹭蹭時的表情, 皺著眉認真反思起他的所作所為。

重生前所有軌跡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安安一直被他丟在父親家裏由保姆照顧, 平常連面都不見。

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出自己喜歡他這個結論,還深信不疑。

小孩子向來都是會看人臉色的,發現爸爸並沒有露出反感後就迅速順著桿子往上爬, 努力想往他身上爬。

“誰告訴你,我喜歡你的?”

安安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肉嘟嘟的肉一顫, 小臉蛋上滿是驕傲。

“窩,寄幾想噠~”

“自己想的不能當真。”

周擇適冷聲提醒, 有上輩子發生的那些事情在,不報覆就已經是他身為一個父親最後的仁慈。

想像是上輩子那樣對他百般寵溺,那絕對不可能。

周擇適打算等周世安年紀再大一點就把他送到國外留學,以後就在國外生活, 不要再有任何交流。

活了兩輩子後周擇適才看明白,所謂的血脈傳承根本不重要。

在他做好這種打算後, 這小家夥再黏著他沒有任何好處,反倒讓他經常想到上輩子發生的種種,本就煩躁的心情愈發郁悶。

安安抱住爸爸腦袋, 湊上去就親了一下, 嘟囔著反駁道:

“不聽不聽, 爸爸騙銀。”

小孩子濕漉漉帶著奶香味的吻,輕飄飄力道像鵝毛,一觸即離,周擇適原本打算把這小家夥推開的動作猛地一頓。

多餘的話沒來得及說,敲門聲就先響起。

“進。”

得到周擇適的允許後,他的助理才推開門走進來,表情有些慌張,尤其是在看見安安摟著先生脖子時,臉色瞬間就白了。

在先生身邊的人都知道,當初那一場車禍變故讓先生性格變得陰晴不定。

尤其不喜歡交代下去的事完不成,在先生心中這就是無能。

“先生,剛剛小少爺說想吃水果,我轉身給他準備,一回頭就看見小少爺不見了,沒想到跑到了您這邊來。”

助理當面把自己幹的事戳穿,不管安安再小臉皮再厚也沒辦法當做沒發生過,瓷白的小臉泛紅發燙。

整個小身體都藏在了爸爸的身後,將掩耳盜鈴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周擇適盯著攥緊自己袖子的那只小手,聲音冷冷地說道:

“不是想吃水果?”

厭煩歸厭煩,但還不至於在這些小事情上面虧待他。

“欸?”

本來以為自己會被訓斥的小家夥滿臉寫著驚奇,伸出手撓了撓頭,大著膽子就開始得寸進尺。

“爸爸餵。”

周擇適下意識皺了皺眉,安安已經抱住爸爸胳膊開始輕晃。

“餵嘛餵嘛,爸爸餵嘛。”

那邊的助理並不知道內情,還以為先生跟曾經一樣,對於自己一直沒能陪在小少爺身邊這件事心懷愧疚。

給小少爺餵水果這樣容易增進父子感情的事,應該不會拒絕,所以就把切好的水果端到了先生旁邊桌子上放好。

安安已經長大了嘴巴,周擇適握住叉子插了一塊蘋果餵到安安嘴邊,緩慢的動作中又帶著一絲笨拙。

他並不擅長照顧孩子,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蘋果一塊接著一塊,安安腮幫子被塞得鼓鼓囊囊。

“多大的人了?自己沒長手嗎?吃東西還要我餵。”

已經吃著爸爸親手餵的蘋果,不管爸爸說什麽安安都當爸爸是在口是心非。

系統在空間內無奈扶額,不知道這會不會成為崽崽從開始執行任務到現在,唯一一次失敗的經歷。

原本周擇適就因為上輩子的事心懷芥蒂,崽崽不裝乖也就算了,反倒還像上輩子是大熊貓時那樣,普信到認為全世界都喜歡自己。

在黑化邊緣徘徊的重生父親,應該需要一個乖巧體貼的崽崽來治愈他的內心,而不是一個一身反骨叛逆又傲嬌的小祖宗。

助理看小少爺這樣站著有些累,就搬了個板凳過來讓他坐著。

等安安把嘴裏的都咽下去後,歪著頭靠在爸爸的膝上,用小奶音輕聲說道:

“爸爸餵,比較甜~”

就算是拍馬屁也沒拍到重點上,周擇適輕皺眉有些嫌棄。

一束光從窗簾間的縫隙落在他們身上,安安伸出小手,手指一張一合,似乎是想把光束抓在掌心內。

反反覆覆來了幾次之後還是抓不住,動作明顯加快,人也有些急眼,到後面生氣的把腦袋埋在了爸爸膝上。

周擇適盯著他因為生氣微微炸開的頭發,伸出手輕輕幫他往下按了按。

一直等到這個小家夥玩累了,才被助理給抱走。

周擇適自己操控輪椅到窗臺邊,夕陽西下,黃昏時分總容易將人低落的情緒撕開一道口子。

下半身癱瘓,就連洗澡都需要助理幫忙,對於周擇適來說,這簡直是把他的驕傲踩在腳底。

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周擇適原本平靜的呼吸就亂了。

……

晚上洗好澡穿著睡衣準備休息時,一進臥室就看見大床上的一小團凸起。

走進將被子掀開一角,裏面藏著的小安安一雙手都捂著眼睛,還在那裏小聲念叨著什麽。

周擇適放輕呼吸仔細去聽,才聽見他是在重覆四個字。

“看不見窩,看不見窩。”

“咳。”

清咳聲響起,念叨的聲音瞬間停住。

安安默默往那邊挪了挪,捂在眼睛上的一雙小手一直都沒放下來。

這麽大一個孩子躺在這裏,真要看不見的話除非是他眼瞎。

“誰把你抱過來的?”

眼瞧著被發現了,安安無奈翻了個身,雙手雙腳一起努力爬到了床邊。

穿著睡衣有些冷,就只有一個毛茸茸的腦袋露在外面,手臂藏了一半在被子裏,用一雙手撐著下巴回答道:

“寄幾來的哇。”

“鞋子呢?”

剛剛周擇適就在床邊仔細找了找,並沒有看見小孩子的鞋子,所以才會問出這個問題。

因為他久不在家裏住,保姆自作主張把安安送過來的可能不是沒有。

“藏起來啦。”

提到這件事安安就非常驕傲,手放在他爸爸的枕頭上,周擇適的心中突然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緊接著枕頭被拿開,下面正好藏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上面的眼睛位置還發出了五顏六色的光。

周擇適之前裝出來的所有冷靜克制,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對上安安幹凈剔透的眼睛,一時間甚至覺得他被氣的有些頭疼。

本來想問問是誰讓他把拖鞋藏在枕頭下面這麽愚蠢的行為,還沒問出口就已經先猜到他會很驕傲的說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安安拿著鞋子丟到了一邊,又往裏面挪了挪,伸出手拍了拍剛剛自己躺著的位置,發出了非常熱情的邀請。

“爸爸,一起,隨覺覺~”

剛好助理這時候過來幫先生挪到床上,剛走進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先聽見先生用陰沈沈的語氣讓他把床上四件套全都給換了。

助理下意識看向躺在那裏的小少爺,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懷疑是小少爺尿在了床上。

把小少爺抱起來,順手就塞到了先生的懷裏,轉身從櫃子裏找出幹凈的床上用品準備更換。

只穿著一件睡衣的安安知道冷,就把自己的腿塞到了周擇適蓋著膝蓋的小毯子裏面,還順手往上面拉了拉。

跟爸爸親近的小家夥喜笑顏開,周擇適臉色更冷了幾分。

助理幫著周擇適躺上床後準備離開,聽見身後傳來了先生的吩咐。

“把他也帶回自己房間。”

周擇適是一個領地意識非常強的人,尤其是在發生車禍意外後,除了跟在他身邊好幾年的助理外,非常厭惡其他人進入他的臥室。

更別提這個人,還是上輩子親手把毒藥餵給他的親兒子。

周擇適害怕自己晚上夢見上輩子發生的事後,會忍不住掐死他。

本來已經乖巧躺下的小家夥一聽見這句話後,反應很快的抱住了周擇適的胳膊,雙手雙腳都牢牢纏繞住,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只八爪魚。

“窩不肘。”

“哇啊窩不肘!!!”

幹嚎不掉眼淚,就在那裏撕心裂肺的喊。

周擇適跟安安距離很近,再加上三歲多孩子的聲音又比較尖利,聲音一陣陣攻擊著周擇適的耳膜,讓他覺得有些頭疼。

助理不敢上手把他給弄下去,講道理小少爺也是一個字不聽。

到後面助理被折騰的額頭都出了汗,安安還是牢牢抱著爸爸。

周擇適感受著他抱住自己的力道,沈默良久後才妥協道:

“算了,就今天一晚上。”

他盡量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在晚上安安睡著後弄死他。

助理聽見這句話後猛地松了一口氣,轉身迅速離開臥室,就像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

門剛關上,安安的手就撒開了。

有些疲憊的周擇適閉上眼睛準備休息,努力催眠自己身邊小孩子根本不存在。

還沒成功入睡,就感覺到有人拽著他衣角晃了晃,睜開眼睛側頭看過去。

“爸爸,尿不濕。”

多重原因加諸在一起,導致對此本就不滿的周擇適,在聽見安安提出這個要求後憤怒到達了巔峰,語氣非常不好的開口問道:

“三歲了,還要穿尿不濕?”

聽見這句話後安安臉上浮現了些猶豫的神色,緊接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本來坐起來的小家夥又躺了回去。

“發地圖,爸爸,不森氣。”

發地圖?

乍一聽見這句話周擇適還沒反應過來,把這句話和之前那件事聯系在一起,才明白安安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會尿床。

氣的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跳了跳,伸出手提著安安後頸處的衣服,把他又給拎了出來。

“尿不濕呢?”

安安火速爬起來,搖搖晃晃的從衣櫃裏面找出來,爬回爸爸身邊,把尿不濕遞給了他。

為了方便幫他穿尿不濕,周擇適讓他坐在自己懷裏,動手弄的時候一道小奶音還在旁邊時不時就糾正一兩句。

好不容易換好,洩憤般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睡覺,從現在開始不準說話,再說話就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安安急忙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眨巴著大眼睛滿眼無辜盯著爸爸看,鉆回被窩裏躺好閉上眼睛。

昏黃色的床頭燈帶光落在他卷翹的睫毛上,留了一片陰影。

周擇適以為自己會睡不著,自從車禍意外後他睡眠狀態一直非常糟糕,在一個月前就需要靠著安眠藥才能勉強入睡。

今天有安安一通折騰後,助理忘了給他拿藥,他也懶得提醒。

還沒睡著的時候,一個渾身散發著奶香味的團子就滾到了他的懷裏,抱住他的手臂,還用下巴蹭了蹭。

周擇適冷著臉把他推回了一邊,還沒三分鐘他就像是有自我意識一樣又默默滾了回來。

重覆幾次後,把周擇適磨的沒了脾氣,後面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正常情況下,安眠藥的作用只能持續到第二天的四點半到五點鐘,助理一般也都是這個點過來。

可今天當他推開門時,卻遠遠看見臥室裏的光沒有亮,就又默默關上了門。

一直到上午七點半,周擇適才睜開眼睛。

剛一睡醒,周擇適就發現了不對。

以往他就算是靠著安眠藥勉強入睡休息,睡眠狀況也糟糕到像是勞累了一整夜一樣。

起床後沒有休息結束的滿足,心頭反倒是濃濃的倦意。

可今天不一樣,肌肉仿佛都隨著休息被松散開了一樣,睜開眼睛的動作絲毫不費力,說不上來的舒服和痛快。

沒等周擇適好好享受下這種狀態,就先看見了伸到他臉邊的腳丫子。

才三歲的小安安小腳丫也不臭,再加上有保姆照顧周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周擇適的錯覺,總覺得他腳丫子都是奶香味的。

再香,也改變不了這是腳丫子的事實。

再仔細一感覺,臨睡前乖乖躺在他身邊的安安,這時候已經睡到了他的身上。

掀開被子後,看見安安一雙手都抱著他沒有任何知覺的腿。

一只腳丫子放在他的臉側,另外一條腿放在他彎曲著,膝蓋對準他的脖子,睡得四仰八叉。

周擇適的臉一黑,伸出手把安安給推到一邊。

這小家夥睡得還挺沈,換了個姿勢後依舊睡得很香。

周擇適按了一下床頭為了防止他半夜有事需要幫忙安裝的呼叫鈴,在等待助理過來的時間裏,看了一眼墻壁上掛鐘顯示的時間。

上午七點三十六分,不早不晚。

周擇適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像昨夜那樣,睡這樣安穩的一個覺。

休息好了人心情也不錯,就連看見又想把腳搭在自己身上來的安安也不生氣。

助理很快就趕了過來,幫助先生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換好,在先生洗漱時,主動解釋了一下原因。

“先生,我四點半來過。”

“嗯。”

“看樣子,先生您昨天晚上休息的不錯。”

周擇適這一次沒有回答,只以為可能是自己重生了的原因。

重生前他歷經千辛萬苦,在成功後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就功虧一簣。

上天垂憐,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後,說不準順帶就幫他治好了失眠的臭毛病。

洗漱好後穿戴整齊的周擇適坐在輪椅上,看了一眼抱著被子睡大覺的安安,眼中的表情有些覆雜。

畢竟是他溺愛了一輩子的孩子,不管想的再怎麽狠心,依舊沒辦法真正做到言行如一。

對於別人對自己的諸多猜測,周擇適從來就不會反駁。

就連他自己都覺得經歷過那麽多事情的自己,像是一個毫無感情冷血的怪物。

對安安總體看起來不多的感情,卻是周擇適的全部,冷血的人對感情要更加吝嗇,同樣也更加珍貴。

所以最後在得知兒子的背叛時,才會格外的憤怒痛心。

周擇適能接受別人對自己的背叛,人心本就難測,被利益誘惑再正常不過,他無法接受的是那背叛,居然來自自己的親兒子!

處理其他事果斷利落的周擇適,唯獨在這件事情上猶豫不決。

想不到任何的解決辦法,只能先讓安安不在自己面前出現。

真就這麽輕飄飄放過他,周擇適自己心裏頭不舒服。明明自己上輩子對他那麽好,可卻養出來了一頭白眼狼,最後還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不放過他,又舍不得把那些殘酷的手段加諸在他身上。

反覆糾結後,讓助理把自己推到了樓下,叮囑照顧安安的保姆,今天晚上不許他上五樓。

安安今天睡得比較晚,一直到上午八點半才起,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聞到了鼻尖帶著幾分陌生的清冷香水味。

腦袋埋在被子上,狠狠吸了一口,聞著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後開心到打滾兒。

負責照顧小少爺的保姆隱約聽見了屋裏的動靜,推開門看了一眼,剛好看見在大床上滾來滾去的小奶團子。

發現有人在看自己後,安安動作瞬間僵住,清咳一聲爬下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開始找昨晚不知道被自己扔到了什麽地方的鞋子。

保姆湊過去幫安安把鞋子給穿好,又把他抱了起來往外走。

樓下已經準備好了吃的,卡通小碗裏裝著熱氣騰騰的面條,香味飄開,還沒到餐桌旁邊安安肚子就開始咕咕叫。

“小少爺,今天晚上不能再像是昨天那樣,去打擾先生休息了知道嘛?”

安安專心用筷子把面條撈到自己嘴裏,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最後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小少爺也想做一個招爸爸喜歡的乖寶寶,對不對?”

“先生是不喜歡不聽話的小朋友的,小少爺如果想讓先生喜歡你的話,就要聽話一點,今天晚上不能再去找先生了。”

這個小家夥吃面條的動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下來,到後面幹脆把筷子扔到一邊,癟了癟嘴後問道:

“真的嘛?”

“當然是真的,只要小少爺乖乖聽話,先生是會喜歡你的。”

隔著一扇屏風,周擇適就坐在那裏。

保姆跟安安說的每一個字,都準確無誤進了他的耳中,讓他眉心不受控制微皺。

明明保姆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哄著安安,要乖巧一點,今天晚上不要再上五樓,可那些話他怎麽聽怎麽覺得刺耳。

“哦……”

說完這個字後安安就沒有再出聲,動作比起之前明顯要變得遲緩不少,情緒也低落了許多,整個人蔫答答的像是霜打的茄子。

吃完早飯後,保姆帶著安安一起去拼積木,他攥著積木零件慢慢拼在一起。

小臉卻越拉越長,嘴巴撅的幾乎可以掛上一個油壺。

保姆知道先生一直在旁邊盯著看,發現小少爺情緒很不對勁後開始有些著急,從櫃子裏面找出了之前小少爺最喜歡的遙控飛機。

剛把遙控器塞到小少爺手裏,安安就把遙控器丟到一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屏風後坐在輪椅上的周擇適手不自覺握緊了輪椅的扶手,用眼神示意助理過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安安坐在那裏扯著嗓子哭,不像之前裝可憐時那樣幹嚎,大滴大滴的眼淚往外冒,看起來好不可憐。

之前小少爺是一個雖然有些頑皮,但是很好帶的小朋友,從來就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保姆緊張的額頭都冒出了汗,生怕先生誤會是她做的不夠好。

“小少爺,是哪裏不舒服嗎?怎麽回事啊,之前不會這樣的。”

才三歲的小腦袋瓜不足以支撐安安去思考太覆雜的問題,為什麽哭這件事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他難受,他想哭。

到後面哭累了,就小聲抽泣,身體時不時輕微抽搐一下,吸一吸鼻子。

保姆一直等到小少爺冷靜下來,才能問問他原因。

安安抱著保姆,將腦袋埋在她頸側,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小聲嘟囔道:

“困困,隨覺覺。”

聽著他帶著哭腔的小奶音,保姆也是心疼的不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安安的後背,急忙就應了下來。

“好好好,睡覺睡覺。”

一直到保姆抱著安安進入室內電梯,周擇適才操控輪椅從屏風後面出來,盯著已經關上的電梯門出神。

沒等周擇適往深處想,另外一個助理就走了過來,手上還拿著一個文件夾。

上輩子的周擇適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並沒有爭奪家產的欲望。

畢竟他母親除了股份外,還給他留下了不少的房產,以及各種古董字畫、金銀玉器,完全足以讓周擇適衣食無憂的過一輩子。

他本以為只要自己不過分去奢求父親的愛,不主動去爭搶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能安安穩穩過完一輩子。

一直到發生車禍,他反覆崩潰又冷靜的那段時間裏才明白。

他母親留下的那些股份只要在他手上,就註定他絕對沒有任何可能會過上安生的日子。

不去爭,不去搶,那就等於是認輸。

輸掉卻不願意交出一切的敗者,等待他的只有意外死亡這一條路。

上輩子他在被自己親兒子毒死之前,看似是風風光光,實際上早就已經眾叛親離。

所以這輩子才剛重生後不久,周擇適就讓自己助理把一些資料搜集了起來。

他不想輸,就只能贏。

拿起那些資料,讓助理推自己去書房,聯絡了幾個人開起了視頻會議。

上輩子的周擇適本來就已經成功過一次,這一次只不過是覆刻上輩子的經歷而已,對於他來說難度系數更低。

原本被周擇適找上,對於合作這件事態度還有些猶豫不定的人,聽見周擇適跟他們提起的幾件事,以及在處理時那游刃有餘的架勢,心稍微安定了些。

周擇適察覺到他們對自己在態度上的轉變,臉上表情柔和了些,卻並沒有徹底放下心來。

合作者利益為上,除了自己的誠意擺在這裏外,還要擺出足夠吸引他們的前景,利益才是最牢靠的關系。

沈浸在如何爭奪家產中的周擇適,暫時把那個難纏的小家夥拋在了腦後。

躺在床上懷裏抱著一個小老虎玩偶的安安,正生氣的握緊拳頭對著它狠揍。

保姆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把小少爺放在被窩裏面,蓋好被子後就輕手輕腳的離開了房間。

生氣的安安借著揍玩偶來發洩心底的不滿,對著那可憐的老虎玩偶拳打腳踢。

累了之後一腳把玩偶踹飛,靠在床頭喘著粗氣。

等崽崽累了情緒也平覆了些後,系統這才出聲提醒道:

“宿主,該任務世界出現意外。”

周擇適的重生在系統的意料之外,如果並沒有重生的話,一心只為崽崽著想的父親的確很符合系統希望崽崽去完成的任務。

崽崽只需要不像是上輩子那樣把加了毒藥的牛奶斷給周擇適,其他時間按照自己心意去過日子就好。

可偏偏周擇適重生了,上輩子還被親兒子背叛,任務難度系數直線上升。

“昂?”

安安臭著臉色問了一句,沒有爸爸抱著的崽崽怨氣比鬼還重,就連風吹動窗簾落在床上的光影都得被他踹上幾腳。

“上輩子,你父親精心把你照顧大,但是你一點也不知道感恩,反倒是給你父親端了一杯加藥的牛奶,害死了他。”

“不可能。”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安安就拒絕承認這件事,他才不會是這麽沒良心的白眼狼。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的話,你覺得還有什麽其他的原因,會導致原本非常愛你的父親對你這樣冷臉?”

安安撓了撓頭,坐在那裏認真思考,肉嘟嘟的小臉緊繃著。

系統誤以為崽崽是已經做好了接受事實的準備,猛地松了一口氣。

它並不擔心崽崽的任務失敗後它的懲罰,那些懲罰對於它來說微乎其微。

親生父母本就導致崽崽沒有安全感,心思細膩又敏感,還是被自己用在任務世界裏會有愛他的父母誘惑著開始執行任務。

系統真正擔心的是周擇適對他的厭惡,會讓崽崽心裏頭很難過。

外面被拋棄過一次的流浪貓,只會比正常的寵物貓更害怕被拋棄的滋味。

系統給了非常充足的時間,讓崽崽來接受這個現實,它也能夠理解,崽崽現在情緒肯定十分覆雜。

過去了十幾分鐘後,系統才試探性喊了一聲崽崽。

靠在那裏玩著老虎玩偶爪爪的安安伸出手抱緊玩偶,靠著玩偶順著倒在床上,閉上眼睛又把被子給拉上。

“崽崽,你能理解我想跟你表達的意思嗎?”

不指望這麽小的孩子能在知道這件事後,瞬間就變得聽話乖巧討人喜歡,但最起碼不能像之前那樣為非作歹。

周擇適睡醒之後只看見了崽崽的小腳丫子,實際上系統監控的電子屏幕上,崽崽半夜是直接爬到任務對象頭上睡覺的。

“知道啦。”

“那就好,宿主,你有權利選擇隨時結束任務。”

“不要。”

已經閉上眼睛準備睡覺的安安,迷迷糊糊就拒絕了系統的那個提議。

他才不走。

“為什麽呢?”

“你嗦,爸爸,愛窩!”

一聽這話系統懵了,它真的有說過這句話嗎?

系統通過程序將自己之前傳達的每一句話都重新找了出來,認認真真篩選後才發現,它說的明明是‘原本非常愛你的父親’。

還想解釋幾句的系統還沒出聲,就先聽見了崽崽均勻的呼吸聲,數據推算崽崽已經睡著了。

剛哭過一場,眼睛都還是腫著的,睡覺閉上眼睛時看起來要更加明顯,系統沒忍心再繼續去打擾。

不管自己說的那句話原本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在這個崽崽心中似乎其他詞語都被自動過濾掉了,剩下的只有爸爸好愛他這些字眼。

系統覺得無奈的同時,又不受控制有些心疼。

在心中默默地計算著自己的積分,打算給崽崽開個金手指。

上個世界裏面小聖在成精之後整只猴都飄了,權限升級的系統也差不多。

以前系統等級低,賺到的積分恨不得一分都掰成兩半花,斤斤計較了很長時間,才好不容易花大價錢換了個宿主。

宿主任務完成度高,系統權限提升,積分獎勵翻倍再翻倍。

對於現在的統子來說,那區區積分根本就不算事兒!

在金手指庫存裏面認認真真扒拉了一會兒後,拒絕了小精靈優先推薦的那些便宜打折貨。

它又不是沒有那個實力,苦了統子也不能苦了崽子。

給崽崽準備的東西,那就都得是最好的!

忙碌一上午,吃完午飯後周擇適讓助理給他端了一杯咖啡進書房,打算提提神下午繼續工作。

上輩子他正式開始奪權的時候,其實已經稍微有些晚了。

當時他被逼到了某種程度,父親也開始提高了警惕心,很多事都防備著他,生怕他會狗急跳墻。

有很多事情,都是周擇適花費了非常多的心思才做到的。

他重生歸來的時間點是剛出車禍後不久,情緒崩潰還沒有來得及像上輩子那樣平等的厭惡整個世界。

趁著他父親還沒有準備,打個措手不及,能省很多事。

手上正在翻閱著一份文件的周擇適,突然聽到了一道熟悉中又帶著些陌生的聲音。

【四點半就要起床上班,半夜還要隨叫隨到,這破工作真不是人幹的!要不是看在每個月五十萬的工資上,老子才不受這委屈!】

周擇適握住文件夾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擡起頭看向了他的助理。

助理手上端著托盤,上面是一杯剛弄好的手工咖啡,拿起來放在了他的右手邊,體貼且周到。

剛剛那一道聲音聽起來的確就是他助理的,可助理在他面前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我的天先生看我幹什麽?難不成是我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太明顯?先生良心發現想給我放個假?】

【算了算了還是不要了吧,現在工作不好找,先生身邊離不開人,我放個假回來黃花菜都得涼了。】

【看在三十萬月薪的份上,先生身邊第一大總管的位置誰也別想跟我搶。】

端起咖啡準備喝一口的周擇適聽見這句話後被嗆的用力咳嗽了兩聲,助理急忙遞過去了紙巾。

【先生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難不成是想到昨天晚上小少爺騎到他腦袋上睡覺了?不能吧,我去看的時候先生明明還沒睡醒啊。】

周擇適不自覺咬緊了牙關,臉色黑的不像話。

本來覺得安安把腳丫子塞到自己臉邊已經是一件非常過分的事,沒想到居然還有更過分的沒被自己看見。

騎在自己頭上睡覺?

好,好得很!

“你先出去吧,我有事再叫你。”

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表情嚴肅的助理對著周擇適微微彎腰,緊接著公式化的語氣響起。

“好的,先生。”

【阿彌陀佛太上老君保佑先生不要叫我,我剛好能去睡個覺。算了算了,找我也沒關系,多少得讓先生知道一分錢一分貨,我配得上他給我開的月薪!】

周擇適盯著助理離開的背影看了很長時間,一直到那杯咖啡涼了才回過神。

剛剛那一道奇怪的聲音,讓周擇適沒心情再繼續看下去,幹脆就自己操控著輪椅往外走。

剛走到門外,躺在那裏打瞌睡的助理就被驚醒了。

【先生是不是叫我了我沒聽見,先生看我幹什麽,該不會是想把我開除吧?不能啊先生,我上有九歲老貓,下有三個月奶狗。】

“我想去後院散散步。”

“好,先生。”

助理推著先生的輪椅進了電梯,直接朝著後面的花園去。

這一處別墅是周擇適母親留下的房產,不管是地段還是裝修都很不錯。

後院裏的園藝已經有幾十年,歷經歲月後看起來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先生,前面是小少爺的游樂園。”

“嗯,就在這裏吧。”

坐在輪椅上的周擇適藏在一棵茶花樹後面,那邊的安安坐在秋千上,保姆在後面輕輕推著。

“小少爺,今天是遇到了什麽事情你不開心嗎?”

【為什麽不開心呢?先生會不會覺得是因為我照顧不周?】

“昂~”

“可以跟我說一說嗎?”

【問清楚小少爺因為什麽不開心,應該就能解決掉這個問題吧。】

“不可以。”

小奶音聽起來軟軟的沒脾氣,拒絕的態度倒是格外強烈。

【窩要跟爸爸縮。】

周擇適一聽見這話後就讓助理推著自己回去,就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一輪到安安他就會不自覺想逃避。

對待別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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