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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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霸天跟黎灝兩個人在聽見安安的聲音後, 都楞在了那裏，還是黎霸天先回過神，伸手招呼著安安先到他身邊來。
有關宋清清的事, 黎霸天打算瞞著小寶，最起碼要等他大點再告訴他。
畢竟當初他之所以會下定決心把小寶給送到黎灝身邊去, 主要原因就是他在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時, 提到這個話題後發生了矛盾。
黎灝卻在他爸開口之前, 先開口回答道：
“是你媽媽。”
“昂？媽媽？小寶沒見過哇？”
在小寶看不見的地方, 黎霸天狠狠瞪了黎灝一眼，萬一小寶聽見之後哭著要媽媽怎麽辦？
“嗯，因為她生下小寶後就去上學了, 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
黎灝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一直在盯著小寶看, 不願意錯過小寶給出的任何反應。
其實他也有些緊張, 現在掌心都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他不是不知道他爸的打算，是在知道他爸有這個打算之後依舊打算這樣做。
畢竟……黎灝小時候所經歷的也是這些, 就算他記憶裏面並沒有任何和母親有關的記憶，也並不影響母親在他心中的地位。
等小寶再大一點，母親的缺席只會讓他越來越好奇自己媽媽去了哪裏。
與其是等到時候小寶從別人嘴裏知道這件事，倒不如現在自己主動告訴他。
“她不喜歡小寶, 不想見小寶嘛……”
一直都是家裏最招人疼愛小寶貝的小寶，根本沒辦法接受這麽大的落差, 吸了吸鼻子情緒低落了下來。
黎灝之前跟宋清清通話時間並不長，但是通過那一通電話他就可以判斷出來。
對小寶宋清清是有些在意的，只不過在她心中還有比小寶更重要的事情, 正在等待著她去完成。
現在優秀無比的宋清清, 不可能因為小寶停留。
真見了面母子連心, 說不準又開始舍不得了，只有不見面才是對他們彼此都好的結果。
“不，她很喜歡小寶，但是沒辦法跟小寶見面呀。”
“小寶去找媽媽呢？”
“太遠了，小寶找不到的。”
“哦……”
黎灝在跟安安說起這件事情之前，就已經做好了他會哭鬧的準備。
可沒想到這個小家夥一直都在有理有據的詢問他一些問題，得到答案後頂多就是有些難過。
“那，媽媽她現在過得開心嘛？”
“她過得很開心。”
“不見面，就不見面叭。”
小寶摟住了爸爸的脖子，對著爸爸蹭了蹭。
他能夠感受到，爸爸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告訴自己，但是看見爸爸跟爺爺都那樣緊張兮兮盯著自己看，他突然就不想繼續問下去。
“肚肚餓了。”
“好，爸爸帶你去吃小點心。”
黎霸天杵著拐杖跟在他們身後，看見小寶嘰嘰喳喳說他還想吃炸雞腿和烤雞翅的模樣，心中開始懷疑他之前的打算和選擇是不是錯了。
這件事後續進行澄清後，並沒有對黎灝造成太大的影響。
由於宋清清主動提及他們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聯系，就算前女友被曝光也沒讓太多粉絲不滿。
在粉絲圈裏面有一種非常奇怪的現象，如果一個藝人戀愛對象不怎麽樣的話，這個藝人的逼格也會被拉下去。
用粉絲的話說，就是一個被窩裏面睡不出來兩個截然相反的人。
同樣的道理，如果他們戀愛對象優秀，也會無形中擡高這個藝人本身的價值。
黎灝初戀女友宋清清現在所就讀的學校，是無數人想要考卻進不去的地方，再加上那名教授多次在公開場合對她多有讚揚。
縱觀整個娛樂圈，再也沒有比這更優秀的嫂子。
順便還幫助正在熱播的那部電視劇炒了一波熱度，讓本身收視率就不錯的劇接連破記錄。
黎灝在這部劇裏的表現確實非常不錯，再加上原著小說也很給力，那些人設和劇情就算是放在現在也照樣非常吸引人。
多方加持下，這部劇理所應當的爆了。
有不少人剪輯出了黎灝在這部劇裏的戲份，和曾經他演過的那些電視劇做對比。
明明是一個人，可後者怎麽看怎麽呆滯，前者不管從哪個角度上來看都是靈氣十足，尤其是細微處的表情那簡直就絕了。
還有人都評價，黎灝絕對是最近這幾年裏最被低估的演員。
如果說黎灝演技一直平平，所有的責任絕對都會被推到他身上來，覺得是他朽木不可雕。
可偏偏在進了現在這個導演的劇組後，演技突飛猛進到粉絲都不敢認的地步。
有好事者特意把曾經那些導演參加節目，提起黎灝的部分都剪輯了出來，都非常默契的把責任給推到了黎灝身上。
甚至還在那裏茶言茶語，說雖然他們現在在娛樂圈裏面已經擁有了一定的地位，但是還是抵抗不住資本的要挾。
目前熱播劇的導演本身就跟那些導演之間關系不是特別好，在看見他們用言語貶低黎灝時非常不滿。
在導演自己開直播娛樂時，也有觀眾提出了這個問題。
導演端起保溫杯楞了一會兒，才慢悠悠的回答道：
“我覺得黎灝是一個很有天賦的演員，在劇組裏面他精益求精，就算是我喊過了他自己也會出於完美主義要求重新拍攝。”
“後續有戲份他跌進潭水裏面，我們錄制的那個潭非常臟，他也沒怎麽嫌棄。”
就流量明星而言，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是非常難得。
這個導演親自開口承認，他覺得黎灝非常有天賦。
那黎灝曾經合作的那些導演，為什麽只字不提自己的錯誤，把所有責任都推到黎灝身上去？
有不少人就這一點，都隱約明白了些什麽。
其實之前導演在這個圈子裏面混，真見過不少比較冤枉的演員。
外人只能看見娛樂圈裏面的風光，卻不知道內裏藏著的艱辛，一部劇成名的終究還是少數，絕大多數演員都是一點一點熬出來的。
愛豆轉演員，有很多情況都是迫不得已。
合約捏在公司的手上，別說是讓他們當演員了，就算是讓他們去給微商站臺也沒辦法。
本身就是一件容易惹人非議的事情，一旦發生任何意外，愛豆表現不佳，有很多導演都會非常默契的把責任推到愛豆身上。
願意相信這種事的人也多，或許他們只是缺少一個攻擊的點。
放在曾經導演肯定是不願意開口說的，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並不願意揭露這個圈子裏面的醜陋。
可今天在開始直播之前喝了點小酒，又想到了黎灝那件事，再加上錄制田園綜藝他是看在自己面子上才過去的，可那個劇組裏面的常駐嘉賓之一，卻在他剛出事的時候就落井下石。
導演心中有愧，就幹脆把這件事說的更敞亮些。
“導演是什麽呢？導演就是一個劇組裏面的主心骨，想要怎麽拍、怎麽拍才算是合格，這都由導演說了算。”
“也有些人氣比較高脾氣不太好的，自己不願意太辛苦，那就沒辦法了。”
在劇組裏面待過那麽長時間的小寶，也很想看見導演叔叔，父子倆坐在那裏一起看導演直播。
黎灝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導演就是故意在替他說話，想方設法把曾經潑在他身上的那些臟水給洗幹凈。
“我先去洗個澡，你玩一會兒就睡覺好不好？”
聚精會神盯著手機屏幕看的小寶，非常敷衍的點了點頭。
等黎灝洗好澡換上睡衣走出來時，被窩裏面趴著看手機的小寶已經睡著了，手機屏幕還是亮著的，他湊過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他工作室發布的那個視頻，視頻主角是宋清清。
不知道小寶是怎麽找到了這個視頻，進度條已經進行到了一半，睡熟後大拇指剛好碰到屏幕上宋清清的臉。
一時間黎灝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全都堆砌在黎灝的心頭。
早就已經知道自己當初做錯事情的黎灝，在這之後的許多天裏面，都察覺到了自己屬實是有些錯得離譜。
不止是對宋清清的傷害，而且還讓父親對他失望，現在甚至牽連到了這個小家夥。
像小寶這麽大年紀的小朋友，看見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陪在身邊，心裏面怎麽可能會不惦記著。
黎灝把手機從小寶掌心裏拿出來，之前也有過這種事情，基本上一拿小寶就配合會換一個姿勢好好睡覺。
可今天握住手機想要拿出來時，小寶卻又往回扯了扯。
黎灝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又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蛋，這個小家夥才不情不願松開了攥著手機的手。
躺在那裏哼哼唧唧，像是一只扭動的毛毛蟲。
這個動作黎灝非常熟悉，急忙湊過去把他抱在懷裏。
第二天在陪著他爸澆花的時候，黎灝無意間說起了這件事，黎霸天難得沒有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教訓教訓他，只是說讓他多陪陪小寶。
“跟著我一個老頭子，我能給的再多，也比不上親生父母。”
“嗯。”
黎灝答應了下來，之前確實是怪他沒有意識到父母陪伴對於一個孩子來說的重要性。
“小寶差不多也醒了，你去給他穿下衣服。”
“這個不是有李姐在嗎？”
“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死活就是只讓你喜歡的那個保姆給你穿襪子，別人穿好了你也會扯掉。”
“行行行我現在馬上就去。”
黎灝實在是不太想聽見從他爸嘴裏說出來的黑歷史，在他記憶裏面小時候跟他爸相處的不多，所以他爸記得那些為數不多的幾件，都是實打實的黑歷史。
現在每次提起，都讓他忍不住腳趾扣地的那種。
樓上他推開臥室的門，房間裏面大床上的小寶已經睡醒了，正坐在那裏抱著手肘，看起來非常生氣。
“哎喲，今天的小寶也好可愛呀，這是誰家的小寶貝，快點過來讓我親親。”
黎灝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頂多就是讓安安抱著的手肘松開了，緊接著他又從被窩裏把小寶給挖出來，逮著他的臉蛋猛親。
親了一會兒，這個小家夥終於又開始露出了笑臉。
好歹也是跟小寶一起生活過這麽長時間的，黎灝很清楚這個小家夥在某些情況下奇怪的臭毛病。
就比如說起床氣，一定要在他起床之後好好哄著，才能把這個小祖宗給哄的不生氣。
換衣服的時候，小寶一直在伸手揉著惺忪的睡眼。
爸爸讓擡手就擡手，讓伸腿就伸腿，乖的不行，一丁點也看不出來之前那副氣鼓鼓的痕跡。
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身長得就非常快，之前黎灝沒意識到，現在猛地思考起這一點時，才發現比起剛到他身邊，小寶要重了不少。
“小寶。”
“昂。”
“小寶，爸爸很愛你。”
“知道啦~”
本身就在乎這個小奶團子，更別提是在意識到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之後。
怪當初自己年少輕狂，才會導致小寶沒能在一個健康的家庭裏面長大。
“奶黃包分你一半叭。”
小寶擺了擺手，雖然有些肉疼，但還是極力做出了一副大方的模樣出來。
黎灝知道小寶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他說愛就是真的很愛，並不像之前那樣目的是讓小寶把他吃的東西掰點。
前幾天黎灝在網上看見了一款鞋子，他也不知道小寶會不會喜歡這種叫叫鞋，但是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很喜歡，就讓助理買了小寶的尺碼。
昨天送到了這邊，今天剛好給小寶換上。
小寶才剛站在地面上，鞋子就發出了一聲響，他楞了楞後轉而用格外新奇的眼神盯著鞋子看。
“哇哦~”
“喜歡嗎？”
“喜歡！”
說完後小寶又興奮的跑了兩步，每踩一下就會發出非常清脆的聲音，等他玩夠之後才開開心心往樓下跑，想讓爺爺也看看。
這部劇播出之後，之前合作過的那個導演又一次把劇本遞給了黎灝。
這次是在娛樂圈裏面非常難得的原創劇本，題材是懸疑，黎灝飾演的角色在這部劇裏面勉強只能算男三。
原本這種劇本是根本就不會送到黎灝面前來的，但是由於之前他們合作非常愉快，黎灝也是在這個導演指點下演技才突飛猛進的，再加上人設的確出彩，所以經紀人就送了過來。
黎灝自己看完後也挺喜歡，前期因為長相好看所以被人欺負的小可憐，跟在主角新上任民警身邊尋求庇護，偶爾幫忙畫犯罪嫌疑人的畫像。
一樁樁非常離奇的案子串連在一起，誰也沒想到最後兇手居然會指向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劇情非常緊湊刺激，雖然還沒有開播，但是黎灝仿佛已經能看見播出後的收視率絕對會不錯。
導演既然願意把這麽重要的一個角色交給他，也是對他的看重和信任，所以黎灝非常珍惜這個角色。
別的不說，他入圈這麽多年來，導演是唯一一個相信他有演技的人。
黎灝抱著小寶，給導演打了個電話，想要感謝他對自己的看重。
沒想到電話那頭的導演在沈默了很長時間之後，才用帶著不確定的聲音詢問道：
“你是不是誤會了些什麽？”
“嗯？”
“你的演技現在的確可圈可點，但是我之所以找你的原因，還是看重了你背後那大筆投資。”
導演見過非常多蠻橫不講理的投資商，經常性要看在投資的份上對他們多加忍讓，甚至滿足他們一些非常無理的要求。
想必之下，黎灝他爸這個投資商那簡直就是省事到不能更省事了。
除了把黎灝塞進這個劇組裏面來以外，沒有其他任何的額外要求，頂多就是讓再帶上小寶這個拖油瓶。
那個小家夥乖巧又可愛，從來就不鬧騰，之前在他們劇組裏面客串的那個角色，播出後吸引了不少的媽媽粉。
而剛好在這個劇本上，導演也特意給小寶留了一個角色。
雙方決定過的非常愉快，合約也簽了下來，偷了這麽長時間懶的黎灝，現在只能收拾收拾東西被迫繼續工作，小寶也被捎帶著一起。
去的一路上小寶都非常興奮，畢竟好長時間都沒跟著爸爸一起出門去拍戲，尤其是在知道當初他拍的電視劇播出，有很多很多人都喜歡自己之後。
在小寶上幼兒園之前，黎灝一直都是只要方便的話，不管去什麽地方拍戲或者是工作都會把他帶著一起。
哪怕他自己私心裏面認為，其實小寶跟著爺爺會更輕松些。
人都是會隨著時間流逝逐漸變得成熟的，黎灝在跟安安相處這麽長時間，學到最有用的應該就是要尊重小寶的意見，哪怕他只是一個小奶團子。
跟著黎灝奔波的確辛苦，但是這個小家夥他願意。
上幼兒園之後，黎灝跟經紀人商量著逐漸減少自己的工作量。
本身就是為了興趣愛好才會留下來，真為了這個賺不到三瓜兩棗的事業累死累活，那才不符合黎灝的性格。
曾經在電視裏飾演過不少熱門角色的小童星，進入幼兒園後得到了那些小朋友們的一致歡迎。
在幼兒園裏，小寶過的很幸福。
黎灝總因為自己導致他沒有母親陪伴這一點，對小寶心懷愧疚，所以總難免會想著在其他地方上多彌補些。
物質精神上雙重富足，能感受到自己被愛的黎世安，正在一天一天長大，逐漸變得出色。
黎世安長大後並沒有進入娛樂圈，而是開始跟大學室友共同創業，將註意力投入到了目前非常熱門的游戲行業中。
前期研發非常順利，但是等正式開始之後才發現他們實在是太缺錢了，目前收獲的投資完全不足以支撐起游戲。
就在他們決定壯士斷腕，賣掉其中一個小游戲的時候，黎世安忍痛把自己攢了那麽多年的小金豬拿了一些出來。
知道黎世安喜歡，所以黎灝和黎霸天每次逢年過節給他準備的禮物都是這個。
從小到大這麽多年，積累了整整一箱。
幾個一起合作的同學在看見安安居然拿出來了這麽多的小金豬時，有那麽一瞬間懷疑他是剛才從兩元店裏回來。
隨後他們陪著黎世安一起，去店裏當掉了一箱子的金豬，除了支撐他們的游戲運行外，甚至還剩下不少。
那幾個朋友當時簡直都震驚的合不上嘴巴，他們就算是買假的都不敢買這些！！
黎霸天對待孫子的看法跟兒子那是一模一樣，只要不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出來就行，也不強求他孫子繼承自己家業，雖然那玩意兒他也根本沒有。
早些年黎霸天在賺夠了錢之後，就果斷選擇收拾東西跑路，他們家有錢是有錢，但是說起家業還真沒多少。
早些年他投資的股份一類，現在的確有不少公司都發展了起來，那也都用不著他操心。
小寶現在跟著同學一起研究游戲這件事，其實黎霸天心裏還挺讚同。
反正他們家有錢，小寶就算是失敗了也有家庭在後面撐著，他們擁有非常充足的試錯機會。
黎灝依舊是在娛樂圈裏面混，因為他自己沒有什麽特別大的黑料，除了喜歡懟人外也沒有其他毛病，再加上這麽多年來他的演技一直都在進步。
在黎世安成年之後，他甚至成為了圈內非常有名的演員之一，獎杯拿了一座又一座。
前期是因為有小寶跟著，他每次只要一有異常的反應，黎灝就大概能意識到是劇組裏面有危險。
後面隨著他的咖位越來越大，再加上發生在他身上的意外有太多次，經紀人特意安排了幾個人，專門檢查可能會發生危險的地方。
這一次，黎灝沒有在片場發生意外，黎霸天也沒有因為那件事悲傷過度。
黎世安後面工作忙，很符合兩個人對子孫有出息的期盼，兩個人晚年生活也過得非常幸福。
年輕時互相拌嘴的父子倆，等老了住在一起的時候照樣天天吵架。
不管是誰吵不贏，都還要打電話給黎世安告狀。
黎世安一直以為憑借他爺爺和父親的心態，他們應該都可以長命百歲。
在自己工作稍微穩定下來後，他就把公司裏面絕大部分事情都交給了自己那些同學。
跟黎世安只不過是拿這個當做一次經歷對比，對於公司裏面其他幾個成員來說，這就是他們的事業，也有可能是改變他們一生的一次機會。
本身很多人湊在一起就容易產生矛盾，黎世安主動將權利交到他們手上反倒是讓他們更方便了些。
黎灝一直努力不在自己兒子面前暴露自己的那些臭毛病，但是不管他自己再怎麽掩飾，照樣也阻擋不了兒子照葫蘆畫瓢。
中年時期的黎灝就開始偷懶，將重心放在家庭上，黎世安也是如此，看見爺爺和父親已經開始有些蒼老的面容，將絕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陪伴他們上。
有黎灝這個不願意結婚的人擺在前面，所以黎世安用非常忐忑的語氣和爺爺提起他也沒有結婚打算的時候，黎霸天並沒有太生氣。
剛好他老家那邊親戚有個孩子父母都因為意外死了，身邊親戚都不願意接這個擔子。
黎霸天跟那個孩子的父母曾經相處過很長時間，性格都非常不錯，就回去辦理了收養手續。
有個孩子在，他們心裏頭最起碼不用操心等小寶老了之後沒人照顧。
黎世安很享受一家人都聚在一起的安逸生活，有他在旁邊盯著，不管是爺爺還是爸爸在面對那些他們並不喜歡的體檢和藥時，都會配合很多。
可意外還是來的那麽猝不及防，黎爺爺的年紀大了，一次感冒拖了很長時間才好起來，住在醫院裏面又引起了身體原本的基礎病。
黎灝和黎世安還有後面收養的那個孩子，都守在醫院裏面，生怕他會發生什麽意外。
生老病死面前，再怎麽有錢也留不住爺爺離開的步伐。
在黎霸天身體各方面都已經開始衰竭的時候，突然一個中年女人趕到了醫院裏面，迅速跟這裏的醫生進行交接。
現在的宋清清是國際上面都非常有名的醫生，尤其擅長處理老年人的各種疾病。
老年人因為身體各方面都比不上年輕人的原因，不管是什麽病癥都會承擔比年輕人更高的風險，術後恢覆情況也不容樂觀。
正是因為考慮到黎霸天的身體原因，所以醫生在不願意進行手術。
宋清清看完黎霸天之前的那些檢查報告後，詢問了一下黎灝的意見後，就開始準備起了手術。
有她在，本來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的黎霸天身體又好轉了過來，難怪宋清清被稱為是能從死神手上搶人的醫生。
手術結束後，宋清清就匆匆離開了醫院，黎世安依舊沒來得及跟她見上一面。
後面從爸爸那裏聽說，她在另外一個醫院還有手術要做。
在醫院裏面休息了半年，黎霸天才跟著他們一起回家，比起之前他身體明顯要虛弱很多，只能坐在輪椅上面。
年輕時的黎霸天什麽都不怕，甚至覺得死亡同樣也都是每個人必須要經歷的事情之一，沒什麽好特別稀奇的地方。
可在到了這個歲數之後，真接近死亡，心底就湧出了許多的畏懼。
他出院後最喜歡做的就是曬曬太陽，一次手術對他身體的傷害也不少，現在他手腳幾乎是常年冰涼，曬曬太陽勉強能暖和些。
黎世安把爺爺照顧的很好，推著爺爺到處看風景，可以捂手的熱水壺和放在膝蓋上的攤子一樣不落下。
秋高氣爽，院子裏面的樹葉風一吹就嘩嘩作響。
到了每天黎霸天應該喝藥的時間，黎世安就進了屋，端著玻璃杯另外一只手拿著藥走了出來，在爺爺面前蹲下，哄著他開始吃。
“小寶啊……”
“嗯？爺爺，我在呢。”
“你說，我還有機會回老家去看看嗎？”
黎霸天之前從來沒提起過這個話題，是因為他很清楚自己身體扛不住，真提出來反倒是讓人難過。
可現在他實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尤其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之後，就突然很想念自己小時候長大的地方。
理智告訴黎世安，爺爺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沒辦法承受住長途奔波的辛苦。
可當看見爺爺擡起渾濁的雙眼看向自己時，驕傲了一輩子、也倔強了一輩子的老人，眼神裏居然帶著幾絲祈求。
黎世安喉結上下滾了滾，想要拒絕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有機會的，等爺爺把身體養好一點就有機會，我讓人先去把老宅好好收拾下，到時候我陪著爺爺一起住上幾天。”
“老家那邊的老宅子，你不一定敢睡，說不準會害怕呢。”
黎霸天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安安在爺爺的面前蹲下，偏過頭靠在爺爺的膝蓋上，忍住鼻腔的酸澀回答道：
“有爺爺在，我才不怕呢。”
當天晚上，黎世安問了一下專門照顧爺爺的醫生，得到的答案跟之前沒什麽太大差別。
本身爺爺身體就不太好，在經過了那次手術之後就更差了，偏偏他自己還要強，做過幾次不服老的事。
好好養著的話，可能還能活上一年多，如果折騰回老家的話，他身體絕對受不住。
黎世安在知道這個答案後沈默了很長時間，他並不是不知道這件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還是想要去試一試。
長途奔波不行，那就把這個變成好幾個短途，沿路也有不少非常有名的旅游城市，剛好帶著爺爺一起出門走走。
黎世安跟爸爸商量這件事的時候，黎灝也答應了下來。
在黎灝記憶裏面，從來就沒見過他父親低頭求人的時候，人臨老了就只有這麽一個願望，還能不滿足不成。
他們回老家的路上順便去了那些城市裏玩，黎世安推著爺爺的輪椅出入很多地方，就像小時候爺爺牽著路都走不穩的自己一樣。
在路過某個公園時，還看見一個小孩子手上拿著氣球搖搖晃晃往前跑，奶聲奶氣說著爺爺來追我。
身後不遠處有一個頭發半白的老人追著跑，一邊跑一邊在喘氣，可臉上卻掛著笑容。
黎霸天意識到小寶一直在盯著那些人的背影看，就招呼著賣氣球的小商販過來，從那一堆氣球裏面挑了小寶小時候最喜歡的小黃鴨。
這個氣球現在已經有些過時了，買的人並不多。
黎霸天捏著氣球，想要像小寶小時候那樣給他系上，可他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搖搖晃晃，怎麽也沒辦法系好。
他脾氣上來的時候誰也攔不住，越是做不好就越是要堅持把這件事給完成。
黎世安也就一直陪著爺爺待在公園裏面，蹲下來把手遞到爺爺面前。
“你還記得嗎？在你很小很小的時候，是不喜歡玩氣球的，你爸回家給你帶了個氣球，你還嚇得往我身後躲。”
“後面稍微大一點了，才開始覺得這個東西好玩。”
“每次出門的時候只要看見，都吵著讓我給你買，不買的話還蹲在那裏不走。”
“你說說你，小時候就愛幹凈，賭氣也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樣在地上打滾，就蹲在那裏小小的一坨，我每次瞧見了就心軟。”
“一轉眼，都長這麽大了啊，爺爺也要老了。”
黎霸天自從上次那個手術做完之後，整個人記性都開始變得不太好，甚至就連一直照顧他的那幾個保姆臉都認不全。
唯獨在提起跟安安小時候有關的事情時，每一件事說起來都很詳細。
黎世安蹲在爺爺面前靜靜聽爺爺提起自己小時候的那些事，偶爾還會附和上兩句。
“還不是因為知道爺爺您疼我，我才敢賴在那裏不走，要是在我爸面前那樣，他絕對恨不得拔腿就跑。”
黎霸天動了動嘴唇本來想反駁，可仔細想想又覺得那像是他兒子能幹出來的事。
“你別怪你爸爸，你小時候沒有媽媽，你爸爸小時候也沒有，還總以為是因為我他才沒有媽媽，老跟我鬧脾氣。”
“我當時工作忙，哪有心思顧得上他，我想著只要他能吃飽就行。”
“所以呀，他的那些朋友不但是嘲笑他沒有媽媽，而且他爸也不愛他。”
說完這麽長一串話之後，黎霸天終於把那個氣球系在了小寶的手腕上，還像是小時候那樣。
黎霸天一直心心念念惦記著的老家，就算是提前讓人過來收拾還是藏不住的破敗。
采光還不太好，看起來昏昏的，可黎霸天在回來之後很高興，甚至有了精神，還出來走了兩步。
黎世安當時很高興，以為爺爺是回到老家後心情好了，身體也在漸漸恢覆過來，說不準過上一段時間就會徹底好起來。
他們到家的當天晚上，黎老先生在睡夢中離開了人世。
第二天黎世安想要叫爺爺起床吃飯，才發現他早就已經沒了呼吸。
人在這邊走的，喪事也就在老家辦。
等各種繁瑣的儀式結束，一群人擡走了爺爺後，黎世安回到了那個昏暗無比的老宅子。
陰森森的環境，他卻難得不覺得害怕，甚至想著如果真有妖魔鬼怪，那個小老頭回來看看他也好。
葬禮上各種事情非常耗費心神，黎世安打算先休息下。
腳才剛踏進他的房間，床頭拴著的那個小黃鴨氣球就‘砰’一聲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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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宋清清的事, 黎霸天打算瞞著小寶，最起碼要等他大點再告訴他。
畢竟當初他之所以會下定決心把小寶給送到黎灝身邊去, 主要原因就是他在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時, 提到這個話題後發生了矛盾。
黎灝卻在他爸開口之前, 先開口回答道：
“是你媽媽。”
“昂？媽媽？小寶沒見過哇？”
在小寶看不見的地方, 黎霸天狠狠瞪了黎灝一眼，萬一小寶聽見之後哭著要媽媽怎麽辦？
“嗯，因為她生下小寶後就去上學了, 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
黎灝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一直在盯著小寶看, 不願意錯過小寶給出的任何反應。
其實他也有些緊張, 現在掌心都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他不是不知道他爸的打算，是在知道他爸有這個打算之後依舊打算這樣做。
畢竟……黎灝小時候所經歷的也是這些, 就算他記憶裏面並沒有任何和母親有關的記憶，也並不影響母親在他心中的地位。
等小寶再大一點，母親的缺席只會讓他越來越好奇自己媽媽去了哪裏。
與其是等到時候小寶從別人嘴裏知道這件事，倒不如現在自己主動告訴他。
“她不喜歡小寶, 不想見小寶嘛……”
一直都是家裏最招人疼愛小寶貝的小寶，根本沒辦法接受這麽大的落差, 吸了吸鼻子情緒低落了下來。
黎灝之前跟宋清清通話時間並不長，但是通過那一通電話他就可以判斷出來。
對小寶宋清清是有些在意的，只不過在她心中還有比小寶更重要的事情, 正在等待著她去完成。
現在優秀無比的宋清清, 不可能因為小寶停留。
真見了面母子連心, 說不準又開始舍不得了，只有不見面才是對他們彼此都好的結果。
“不，她很喜歡小寶，但是沒辦法跟小寶見面呀。”
“小寶去找媽媽呢？”
“太遠了，小寶找不到的。”
“哦……”
黎灝在跟安安說起這件事情之前，就已經做好了他會哭鬧的準備。
可沒想到這個小家夥一直都在有理有據的詢問他一些問題，得到答案後頂多就是有些難過。
“那，媽媽她現在過得開心嘛？”
“她過得很開心。”
“不見面，就不見面叭。”
小寶摟住了爸爸的脖子，對著爸爸蹭了蹭。
他能夠感受到，爸爸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告訴自己，但是看見爸爸跟爺爺都那樣緊張兮兮盯著自己看，他突然就不想繼續問下去。
“肚肚餓了。”
“好，爸爸帶你去吃小點心。”
黎霸天杵著拐杖跟在他們身後，看見小寶嘰嘰喳喳說他還想吃炸雞腿和烤雞翅的模樣，心中開始懷疑他之前的打算和選擇是不是錯了。
這件事後續進行澄清後，並沒有對黎灝造成太大的影響。
由於宋清清主動提及他們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聯系，就算前女友被曝光也沒讓太多粉絲不滿。
在粉絲圈裏面有一種非常奇怪的現象，如果一個藝人戀愛對象不怎麽樣的話，這個藝人的逼格也會被拉下去。
用粉絲的話說，就是一個被窩裏面睡不出來兩個截然相反的人。
同樣的道理，如果他們戀愛對象優秀，也會無形中擡高這個藝人本身的價值。
黎灝初戀女友宋清清現在所就讀的學校，是無數人想要考卻進不去的地方，再加上那名教授多次在公開場合對她多有讚揚。
縱觀整個娛樂圈，再也沒有比這更優秀的嫂子。
順便還幫助正在熱播的那部電視劇炒了一波熱度，讓本身收視率就不錯的劇接連破記錄。
黎灝在這部劇裏的表現確實非常不錯，再加上原著小說也很給力，那些人設和劇情就算是放在現在也照樣非常吸引人。
多方加持下，這部劇理所應當的爆了。
有不少人剪輯出了黎灝在這部劇裏的戲份，和曾經他演過的那些電視劇做對比。
明明是一個人，可後者怎麽看怎麽呆滯，前者不管從哪個角度上來看都是靈氣十足，尤其是細微處的表情那簡直就絕了。
還有人都評價，黎灝絕對是最近這幾年裏最被低估的演員。
如果說黎灝演技一直平平，所有的責任絕對都會被推到他身上來，覺得是他朽木不可雕。
可偏偏在進了現在這個導演的劇組後，演技突飛猛進到粉絲都不敢認的地步。
有好事者特意把曾經那些導演參加節目，提起黎灝的部分都剪輯了出來，都非常默契的把責任給推到了黎灝身上。
甚至還在那裏茶言茶語，說雖然他們現在在娛樂圈裏面已經擁有了一定的地位，但是還是抵抗不住資本的要挾。
目前熱播劇的導演本身就跟那些導演之間關系不是特別好，在看見他們用言語貶低黎灝時非常不滿。
在導演自己開直播娛樂時，也有觀眾提出了這個問題。
導演端起保溫杯楞了一會兒，才慢悠悠的回答道：
“我覺得黎灝是一個很有天賦的演員，在劇組裏面他精益求精，就算是我喊過了他自己也會出於完美主義要求重新拍攝。”
“後續有戲份他跌進潭水裏面，我們錄制的那個潭非常臟，他也沒怎麽嫌棄。”
就流量明星而言，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是非常難得。
這個導演親自開口承認，他覺得黎灝非常有天賦。
那黎灝曾經合作的那些導演，為什麽只字不提自己的錯誤，把所有責任都推到黎灝身上去？
有不少人就這一點，都隱約明白了些什麽。
其實之前導演在這個圈子裏面混，真見過不少比較冤枉的演員。
外人只能看見娛樂圈裏面的風光，卻不知道內裏藏著的艱辛，一部劇成名的終究還是少數，絕大多數演員都是一點一點熬出來的。
愛豆轉演員，有很多情況都是迫不得已。
合約捏在公司的手上，別說是讓他們當演員了，就算是讓他們去給微商站臺也沒辦法。
本身就是一件容易惹人非議的事情，一旦發生任何意外，愛豆表現不佳，有很多導演都會非常默契的把責任推到愛豆身上。
願意相信這種事的人也多，或許他們只是缺少一個攻擊的點。
放在曾經導演肯定是不願意開口說的，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並不願意揭露這個圈子裏面的醜陋。
可今天在開始直播之前喝了點小酒，又想到了黎灝那件事，再加上錄制田園綜藝他是看在自己面子上才過去的，可那個劇組裏面的常駐嘉賓之一，卻在他剛出事的時候就落井下石。
導演心中有愧，就幹脆把這件事說的更敞亮些。
“導演是什麽呢？導演就是一個劇組裏面的主心骨，想要怎麽拍、怎麽拍才算是合格，這都由導演說了算。”
“也有些人氣比較高脾氣不太好的，自己不願意太辛苦，那就沒辦法了。”
在劇組裏面待過那麽長時間的小寶，也很想看見導演叔叔，父子倆坐在那裏一起看導演直播。
黎灝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導演就是故意在替他說話，想方設法把曾經潑在他身上的那些臟水給洗幹凈。
“我先去洗個澡，你玩一會兒就睡覺好不好？”
聚精會神盯著手機屏幕看的小寶，非常敷衍的點了點頭。
等黎灝洗好澡換上睡衣走出來時，被窩裏面趴著看手機的小寶已經睡著了，手機屏幕還是亮著的，他湊過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他工作室發布的那個視頻，視頻主角是宋清清。
不知道小寶是怎麽找到了這個視頻，進度條已經進行到了一半，睡熟後大拇指剛好碰到屏幕上宋清清的臉。
一時間黎灝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全都堆砌在黎灝的心頭。
早就已經知道自己當初做錯事情的黎灝，在這之後的許多天裏面，都察覺到了自己屬實是有些錯得離譜。
不止是對宋清清的傷害，而且還讓父親對他失望，現在甚至牽連到了這個小家夥。
像小寶這麽大年紀的小朋友，看見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陪在身邊，心裏面怎麽可能會不惦記著。
黎灝把手機從小寶掌心裏拿出來，之前也有過這種事情，基本上一拿小寶就配合會換一個姿勢好好睡覺。
可今天握住手機想要拿出來時，小寶卻又往回扯了扯。
黎灝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又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蛋，這個小家夥才不情不願松開了攥著手機的手。
躺在那裏哼哼唧唧，像是一只扭動的毛毛蟲。
這個動作黎灝非常熟悉，急忙湊過去把他抱在懷裏。
第二天在陪著他爸澆花的時候，黎灝無意間說起了這件事，黎霸天難得沒有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教訓教訓他，只是說讓他多陪陪小寶。
“跟著我一個老頭子，我能給的再多，也比不上親生父母。”
“嗯。”
黎灝答應了下來，之前確實是怪他沒有意識到父母陪伴對於一個孩子來說的重要性。
“小寶差不多也醒了，你去給他穿下衣服。”
“這個不是有李姐在嗎？”
“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死活就是只讓你喜歡的那個保姆給你穿襪子，別人穿好了你也會扯掉。”
“行行行我現在馬上就去。”
黎灝實在是不太想聽見從他爸嘴裏說出來的黑歷史，在他記憶裏面小時候跟他爸相處的不多，所以他爸記得那些為數不多的幾件，都是實打實的黑歷史。
現在每次提起，都讓他忍不住腳趾扣地的那種。
樓上他推開臥室的門，房間裏面大床上的小寶已經睡醒了，正坐在那裏抱著手肘，看起來非常生氣。
“哎喲，今天的小寶也好可愛呀，這是誰家的小寶貝，快點過來讓我親親。”
黎灝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頂多就是讓安安抱著的手肘松開了，緊接著他又從被窩裏把小寶給挖出來，逮著他的臉蛋猛親。
親了一會兒，這個小家夥終於又開始露出了笑臉。
好歹也是跟小寶一起生活過這麽長時間的，黎灝很清楚這個小家夥在某些情況下奇怪的臭毛病。
就比如說起床氣，一定要在他起床之後好好哄著，才能把這個小祖宗給哄的不生氣。
換衣服的時候，小寶一直在伸手揉著惺忪的睡眼。
爸爸讓擡手就擡手，讓伸腿就伸腿，乖的不行，一丁點也看不出來之前那副氣鼓鼓的痕跡。
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身長得就非常快，之前黎灝沒意識到，現在猛地思考起這一點時，才發現比起剛到他身邊，小寶要重了不少。
“小寶。”
“昂。”
“小寶，爸爸很愛你。”
“知道啦~”
本身就在乎這個小奶團子，更別提是在意識到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之後。
怪當初自己年少輕狂，才會導致小寶沒能在一個健康的家庭裏面長大。
“奶黃包分你一半叭。”
小寶擺了擺手，雖然有些肉疼，但還是極力做出了一副大方的模樣出來。
黎灝知道小寶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他說愛就是真的很愛，並不像之前那樣目的是讓小寶把他吃的東西掰點。
前幾天黎灝在網上看見了一款鞋子，他也不知道小寶會不會喜歡這種叫叫鞋，但是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很喜歡，就讓助理買了小寶的尺碼。
昨天送到了這邊，今天剛好給小寶換上。
小寶才剛站在地面上，鞋子就發出了一聲響，他楞了楞後轉而用格外新奇的眼神盯著鞋子看。
“哇哦~”
“喜歡嗎？”
“喜歡！”
說完後小寶又興奮的跑了兩步，每踩一下就會發出非常清脆的聲音，等他玩夠之後才開開心心往樓下跑，想讓爺爺也看看。
這部劇播出之後，之前合作過的那個導演又一次把劇本遞給了黎灝。
這次是在娛樂圈裏面非常難得的原創劇本，題材是懸疑，黎灝飾演的角色在這部劇裏面勉強只能算男三。
原本這種劇本是根本就不會送到黎灝面前來的，但是由於之前他們合作非常愉快，黎灝也是在這個導演指點下演技才突飛猛進的，再加上人設的確出彩，所以經紀人就送了過來。
黎灝自己看完後也挺喜歡，前期因為長相好看所以被人欺負的小可憐，跟在主角新上任民警身邊尋求庇護，偶爾幫忙畫犯罪嫌疑人的畫像。
一樁樁非常離奇的案子串連在一起，誰也沒想到最後兇手居然會指向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劇情非常緊湊刺激，雖然還沒有開播，但是黎灝仿佛已經能看見播出後的收視率絕對會不錯。
導演既然願意把這麽重要的一個角色交給他，也是對他的看重和信任，所以黎灝非常珍惜這個角色。
別的不說，他入圈這麽多年來，導演是唯一一個相信他有演技的人。
黎灝抱著小寶，給導演打了個電話，想要感謝他對自己的看重。
沒想到電話那頭的導演在沈默了很長時間之後，才用帶著不確定的聲音詢問道：
“你是不是誤會了些什麽？”
“嗯？”
“你的演技現在的確可圈可點，但是我之所以找你的原因，還是看重了你背後那大筆投資。”
導演見過非常多蠻橫不講理的投資商，經常性要看在投資的份上對他們多加忍讓，甚至滿足他們一些非常無理的要求。
想必之下，黎灝他爸這個投資商那簡直就是省事到不能更省事了。
除了把黎灝塞進這個劇組裏面來以外，沒有其他任何的額外要求，頂多就是讓再帶上小寶這個拖油瓶。
那個小家夥乖巧又可愛，從來就不鬧騰，之前在他們劇組裏面客串的那個角色，播出後吸引了不少的媽媽粉。
而剛好在這個劇本上，導演也特意給小寶留了一個角色。
雙方決定過的非常愉快，合約也簽了下來，偷了這麽長時間懶的黎灝，現在只能收拾收拾東西被迫繼續工作，小寶也被捎帶著一起。
去的一路上小寶都非常興奮，畢竟好長時間都沒跟著爸爸一起出門去拍戲，尤其是在知道當初他拍的電視劇播出，有很多很多人都喜歡自己之後。
在小寶上幼兒園之前，黎灝一直都是只要方便的話，不管去什麽地方拍戲或者是工作都會把他帶著一起。
哪怕他自己私心裏面認為，其實小寶跟著爺爺會更輕松些。
人都是會隨著時間流逝逐漸變得成熟的，黎灝在跟安安相處這麽長時間，學到最有用的應該就是要尊重小寶的意見，哪怕他只是一個小奶團子。
跟著黎灝奔波的確辛苦，但是這個小家夥他願意。
上幼兒園之後，黎灝跟經紀人商量著逐漸減少自己的工作量。
本身就是為了興趣愛好才會留下來，真為了這個賺不到三瓜兩棗的事業累死累活，那才不符合黎灝的性格。
曾經在電視裏飾演過不少熱門角色的小童星，進入幼兒園後得到了那些小朋友們的一致歡迎。
在幼兒園裏，小寶過的很幸福。
黎灝總因為自己導致他沒有母親陪伴這一點，對小寶心懷愧疚，所以總難免會想著在其他地方上多彌補些。
物質精神上雙重富足，能感受到自己被愛的黎世安，正在一天一天長大，逐漸變得出色。
黎世安長大後並沒有進入娛樂圈，而是開始跟大學室友共同創業，將註意力投入到了目前非常熱門的游戲行業中。
前期研發非常順利，但是等正式開始之後才發現他們實在是太缺錢了，目前收獲的投資完全不足以支撐起游戲。
就在他們決定壯士斷腕，賣掉其中一個小游戲的時候，黎世安忍痛把自己攢了那麽多年的小金豬拿了一些出來。
知道黎世安喜歡，所以黎灝和黎霸天每次逢年過節給他準備的禮物都是這個。
從小到大這麽多年，積累了整整一箱。
幾個一起合作的同學在看見安安居然拿出來了這麽多的小金豬時，有那麽一瞬間懷疑他是剛才從兩元店裏回來。
隨後他們陪著黎世安一起，去店裏當掉了一箱子的金豬，除了支撐他們的游戲運行外，甚至還剩下不少。
那幾個朋友當時簡直都震驚的合不上嘴巴，他們就算是買假的都不敢買這些！！
黎霸天對待孫子的看法跟兒子那是一模一樣，只要不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出來就行，也不強求他孫子繼承自己家業，雖然那玩意兒他也根本沒有。
早些年黎霸天在賺夠了錢之後，就果斷選擇收拾東西跑路，他們家有錢是有錢，但是說起家業還真沒多少。
早些年他投資的股份一類，現在的確有不少公司都發展了起來，那也都用不著他操心。
小寶現在跟著同學一起研究游戲這件事，其實黎霸天心裏還挺讚同。
反正他們家有錢，小寶就算是失敗了也有家庭在後面撐著，他們擁有非常充足的試錯機會。
黎灝依舊是在娛樂圈裏面混，因為他自己沒有什麽特別大的黑料，除了喜歡懟人外也沒有其他毛病，再加上這麽多年來他的演技一直都在進步。
在黎世安成年之後，他甚至成為了圈內非常有名的演員之一，獎杯拿了一座又一座。
前期是因為有小寶跟著，他每次只要一有異常的反應，黎灝就大概能意識到是劇組裏面有危險。
後面隨著他的咖位越來越大，再加上發生在他身上的意外有太多次，經紀人特意安排了幾個人，專門檢查可能會發生危險的地方。
這一次，黎灝沒有在片場發生意外，黎霸天也沒有因為那件事悲傷過度。
黎世安後面工作忙，很符合兩個人對子孫有出息的期盼，兩個人晚年生活也過得非常幸福。
年輕時互相拌嘴的父子倆，等老了住在一起的時候照樣天天吵架。
不管是誰吵不贏，都還要打電話給黎世安告狀。
黎世安一直以為憑借他爺爺和父親的心態，他們應該都可以長命百歲。
在自己工作稍微穩定下來後，他就把公司裏面絕大部分事情都交給了自己那些同學。
跟黎世安只不過是拿這個當做一次經歷對比，對於公司裏面其他幾個成員來說，這就是他們的事業，也有可能是改變他們一生的一次機會。
本身很多人湊在一起就容易產生矛盾，黎世安主動將權利交到他們手上反倒是讓他們更方便了些。
黎灝一直努力不在自己兒子面前暴露自己的那些臭毛病，但是不管他自己再怎麽掩飾，照樣也阻擋不了兒子照葫蘆畫瓢。
中年時期的黎灝就開始偷懶，將重心放在家庭上，黎世安也是如此，看見爺爺和父親已經開始有些蒼老的面容，將絕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陪伴他們上。
有黎灝這個不願意結婚的人擺在前面，所以黎世安用非常忐忑的語氣和爺爺提起他也沒有結婚打算的時候，黎霸天並沒有太生氣。
剛好他老家那邊親戚有個孩子父母都因為意外死了，身邊親戚都不願意接這個擔子。
黎霸天跟那個孩子的父母曾經相處過很長時間，性格都非常不錯，就回去辦理了收養手續。
有個孩子在，他們心裏頭最起碼不用操心等小寶老了之後沒人照顧。
黎世安很享受一家人都聚在一起的安逸生活，有他在旁邊盯著，不管是爺爺還是爸爸在面對那些他們並不喜歡的體檢和藥時，都會配合很多。
可意外還是來的那麽猝不及防，黎爺爺的年紀大了，一次感冒拖了很長時間才好起來，住在醫院裏面又引起了身體原本的基礎病。
黎灝和黎世安還有後面收養的那個孩子，都守在醫院裏面，生怕他會發生什麽意外。
生老病死面前，再怎麽有錢也留不住爺爺離開的步伐。
在黎霸天身體各方面都已經開始衰竭的時候，突然一個中年女人趕到了醫院裏面，迅速跟這裏的醫生進行交接。
現在的宋清清是國際上面都非常有名的醫生，尤其擅長處理老年人的各種疾病。
老年人因為身體各方面都比不上年輕人的原因，不管是什麽病癥都會承擔比年輕人更高的風險，術後恢覆情況也不容樂觀。
正是因為考慮到黎霸天的身體原因，所以醫生在不願意進行手術。
宋清清看完黎霸天之前的那些檢查報告後，詢問了一下黎灝的意見後，就開始準備起了手術。
有她在，本來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的黎霸天身體又好轉了過來，難怪宋清清被稱為是能從死神手上搶人的醫生。
手術結束後，宋清清就匆匆離開了醫院，黎世安依舊沒來得及跟她見上一面。
後面從爸爸那裏聽說，她在另外一個醫院還有手術要做。
在醫院裏面休息了半年，黎霸天才跟著他們一起回家，比起之前他身體明顯要虛弱很多，只能坐在輪椅上面。
年輕時的黎霸天什麽都不怕，甚至覺得死亡同樣也都是每個人必須要經歷的事情之一，沒什麽好特別稀奇的地方。
可在到了這個歲數之後，真接近死亡，心底就湧出了許多的畏懼。
他出院後最喜歡做的就是曬曬太陽，一次手術對他身體的傷害也不少，現在他手腳幾乎是常年冰涼，曬曬太陽勉強能暖和些。
黎世安把爺爺照顧的很好，推著爺爺到處看風景，可以捂手的熱水壺和放在膝蓋上的攤子一樣不落下。
秋高氣爽，院子裏面的樹葉風一吹就嘩嘩作響。
到了每天黎霸天應該喝藥的時間，黎世安就進了屋，端著玻璃杯另外一只手拿著藥走了出來，在爺爺面前蹲下，哄著他開始吃。
“小寶啊……”
“嗯？爺爺，我在呢。”
“你說，我還有機會回老家去看看嗎？”
黎霸天之前從來沒提起過這個話題，是因為他很清楚自己身體扛不住，真提出來反倒是讓人難過。
可現在他實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尤其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之後，就突然很想念自己小時候長大的地方。
理智告訴黎世安，爺爺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沒辦法承受住長途奔波的辛苦。
可當看見爺爺擡起渾濁的雙眼看向自己時，驕傲了一輩子、也倔強了一輩子的老人，眼神裏居然帶著幾絲祈求。
黎世安喉結上下滾了滾，想要拒絕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有機會的，等爺爺把身體養好一點就有機會，我讓人先去把老宅好好收拾下，到時候我陪著爺爺一起住上幾天。”
“老家那邊的老宅子，你不一定敢睡，說不準會害怕呢。”
黎霸天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安安在爺爺的面前蹲下，偏過頭靠在爺爺的膝蓋上，忍住鼻腔的酸澀回答道：
“有爺爺在，我才不怕呢。”
當天晚上，黎世安問了一下專門照顧爺爺的醫生，得到的答案跟之前沒什麽太大差別。
本身爺爺身體就不太好，在經過了那次手術之後就更差了，偏偏他自己還要強，做過幾次不服老的事。
好好養著的話，可能還能活上一年多，如果折騰回老家的話，他身體絕對受不住。
黎世安在知道這個答案後沈默了很長時間，他並不是不知道這件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還是想要去試一試。
長途奔波不行，那就把這個變成好幾個短途，沿路也有不少非常有名的旅游城市，剛好帶著爺爺一起出門走走。
黎世安跟爸爸商量這件事的時候，黎灝也答應了下來。
在黎灝記憶裏面，從來就沒見過他父親低頭求人的時候，人臨老了就只有這麽一個願望，還能不滿足不成。
他們回老家的路上順便去了那些城市裏玩，黎世安推著爺爺的輪椅出入很多地方，就像小時候爺爺牽著路都走不穩的自己一樣。
在路過某個公園時，還看見一個小孩子手上拿著氣球搖搖晃晃往前跑，奶聲奶氣說著爺爺來追我。
身後不遠處有一個頭發半白的老人追著跑，一邊跑一邊在喘氣，可臉上卻掛著笑容。
黎霸天意識到小寶一直在盯著那些人的背影看，就招呼著賣氣球的小商販過來，從那一堆氣球裏面挑了小寶小時候最喜歡的小黃鴨。
這個氣球現在已經有些過時了，買的人並不多。
黎霸天捏著氣球，想要像小寶小時候那樣給他系上，可他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搖搖晃晃，怎麽也沒辦法系好。
他脾氣上來的時候誰也攔不住，越是做不好就越是要堅持把這件事給完成。
黎世安也就一直陪著爺爺待在公園裏面，蹲下來把手遞到爺爺面前。
“你還記得嗎？在你很小很小的時候，是不喜歡玩氣球的，你爸回家給你帶了個氣球，你還嚇得往我身後躲。”
“後面稍微大一點了，才開始覺得這個東西好玩。”
“每次出門的時候只要看見，都吵著讓我給你買，不買的話還蹲在那裏不走。”
“你說說你，小時候就愛幹凈，賭氣也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樣在地上打滾，就蹲在那裏小小的一坨，我每次瞧見了就心軟。”
“一轉眼，都長這麽大了啊，爺爺也要老了。”
黎霸天自從上次那個手術做完之後，整個人記性都開始變得不太好，甚至就連一直照顧他的那幾個保姆臉都認不全。
唯獨在提起跟安安小時候有關的事情時，每一件事說起來都很詳細。
黎世安蹲在爺爺面前靜靜聽爺爺提起自己小時候的那些事，偶爾還會附和上兩句。
“還不是因為知道爺爺您疼我，我才敢賴在那裏不走，要是在我爸面前那樣，他絕對恨不得拔腿就跑。”
黎霸天動了動嘴唇本來想反駁，可仔細想想又覺得那像是他兒子能幹出來的事。
“你別怪你爸爸，你小時候沒有媽媽，你爸爸小時候也沒有，還總以為是因為我他才沒有媽媽，老跟我鬧脾氣。”
“我當時工作忙，哪有心思顧得上他，我想著只要他能吃飽就行。”
“所以呀，他的那些朋友不但是嘲笑他沒有媽媽，而且他爸也不愛他。”
說完這麽長一串話之後，黎霸天終於把那個氣球系在了小寶的手腕上，還像是小時候那樣。
黎霸天一直心心念念惦記著的老家，就算是提前讓人過來收拾還是藏不住的破敗。
采光還不太好，看起來昏昏的，可黎霸天在回來之後很高興，甚至有了精神，還出來走了兩步。
黎世安當時很高興，以為爺爺是回到老家後心情好了，身體也在漸漸恢覆過來，說不準過上一段時間就會徹底好起來。
他們到家的當天晚上，黎老先生在睡夢中離開了人世。
第二天黎世安想要叫爺爺起床吃飯，才發現他早就已經沒了呼吸。
人在這邊走的，喪事也就在老家辦。
等各種繁瑣的儀式結束，一群人擡走了爺爺後，黎世安回到了那個昏暗無比的老宅子。
陰森森的環境，他卻難得不覺得害怕，甚至想著如果真有妖魔鬼怪，那個小老頭回來看看他也好。
葬禮上各種事情非常耗費心神，黎世安打算先休息下。
腳才剛踏進他的房間，床頭拴著的那個小黃鴨氣球就‘砰’一聲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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