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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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熟悉的聲音聽的李嫂嫂和石頭都是一楞, 擡起頭一看發現是眼睛亮晶晶的安安,滿臉都寫著好奇。

李嫂嫂無奈伸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應該怎麽跟這麽大點還很八卦的小家夥解釋。

安安哪都好, 可就是遺傳了他爹的性格, 不管什麽事都很好奇,抓上一把奶奶炒的瓜子就想湊上來瞧瞧。

如果說是李大壯的話, 他這麽大一個人整天還那麽八卦, 時間一長的確會引起別人的反感。

可偏偏是這蹦起來都夠不到他們肩膀的小東西,屁顛屁顛跑過來的樣子又太可愛。

李嫂嫂彎腰把他給抱了起來,揉了揉他的腦袋,看安安笑的瞇起了眼睛也彎了彎唇。

“暫時還沒這打算呢,你哥哥要是結婚不疼你了怎麽辦啊?”

石頭在一邊臉色漲的通紅,急忙解釋說他絕對不會這樣, 安安撐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後, 才開口說道:

“木有事呀, 我疼哥哥的孩子~”

說完後安安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微微揚起下巴嘿嘿笑了一聲後說道:

“那我也是哥哥。”

“按照輩分的話, 那可不是哥哥。”

李嫂嫂無奈糾正, 幫他把掖在裏面的衣服給整理好, 還是決定跟這個小家夥說清楚,不然他肯定又跟他爹說。

不管是什麽話,只要進了李大壯耳朵裏, 村頭還是他家有只羊,到村尾就成了他變成了羊。

“咱村裏有人跟知青在一起了, 我跟你哥哥說不能找個知青媳婦呢。”

在他們整個生產隊裏, 知青給人留下的印象都非常不好, 幾乎是眼高手低的代名詞。

村裏的狗從他們身邊經過都得被踹上幾腳, 這麽多年了一直沒有徹底融入村子裏,知青所跟村裏分的清清楚楚。

安安印象裏面這些知青也都不怎麽樣,附和地點了點腦袋。

“我也不喜歡他們。”

李嫂嫂也不想著他兒子女兒能攀高枝,只希望他們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挺好。

大部分知青的性格都很高傲,打心眼裏看不起他們這些村裏的人,李嫂嫂沒少聽見他們在背後嫌棄村裏人不幹凈。

不管是娶還是嫁,那日子都絕對過不好,她也不想弄個攪家精來讓家裏頭不安穩。

小安安從衣服兜兜裏面掏出來了瓜子剝開,李嫂嫂抱著他去了自留地裏擇菜。

在他們走後,小花從屋裏走了出來,坐在小板凳上撐著腦袋望天。

“哥,知青真的那麽不好嗎?”

石頭跟他爹的性格一樣,沒事就喜歡找點事做做,正在那裏修理著板凳,輕輕嗯了一聲。

“娘說不好,那肯定就不好,娘說的話肯定沒錯。”

小花沒再出聲,她發現自己跟她哥好像壓根兒就沒辦法交流,在她哥心裏頭,不管爹娘說什麽都是對的。

可她不覺得,她從知青點路過時有聽見一個姐姐讀書,聲音可好聽了,讀的東西雖然她聽不懂,但是心頭卻莫名一陣激動。

自留地裏安安幫著拔蘿蔔,哪怕長大後吃過很多好吃的東西,在安安心裏也照樣是蘿蔔最美味。

李嫂嫂跟李婆婆都樂意慣著他,每年到了種蘿蔔的時候就把自留地分成三份,其中一塊只種蘿蔔給他。

蘿蔔被拔出來後,甩了甩上面的泥,再把葉子給揪掉,等會兒留著餵雞,蘿蔔放進了籃子裏。

李嫂嫂一開始只是因為親戚原因才照顧一下安安,畢竟這麽小就沒了娘,她婆婆年紀也不小了,很多事都做不好。

可是照顧的時間一長,真就不由自主疼著他,拿他當做自己親生的孩子一樣照顧。

就算是稍微貼心些的小花,平常也會更願意出門去玩,不像安安跟個跟屁蟲一樣,整天都跟在她的屁股後面,小奶腔一聲一聲喊著大伯母。

弄好後安安自己主動提著籃子往家的方向走,李嫂嫂把那些菜收拾了一下拿著回家餵雞剛好。

安安走在前面,李嫂嫂還能聽見他的碎碎念。

“大伯母辛苦~安安不辛苦,安安開心~”

男知青跟村子裏的姑娘結婚這件事,討論了好多天依舊沒個結果。

也幸虧是他們村裏比較疼女兒的家庭,再加上只有一個弟弟還沒到成家的年紀,人就先安排住在了女方家裏,跟入贅沒什麽區別。

聽說就因為這件事,那個男知青直接被整個知青點給排斥在外頭,連飯都開始不放在一塊兒做。

大隊長的見識比較多,在他們鄰村已經有幾個知青跟本村青年在一起的事,在他們確定要結婚後,就帶著他們一起去領了結婚證。

回到村裏,也擺了幾桌酒,都是女方爹娘出的錢。

開了這個頭之後,村子裏的青年跟知青在一起的越來越多。

下鄉已經好幾年,可一直沒有什麽回城的政策,未來仿佛一眼都望不到頭。

再加上下鄉的基本上都是二十歲左右的人,正好就是結婚的時候,發現沒有什麽可能回城後,就開始思考起了現在的處境。

以前他們是惦記著能回城,所以才不願意跟村裏人有太多牽扯。

可現在不一樣了,要是一直都沒辦法回城的話,日子總得過下去,還是和村裏人一起好好相處,才能過得更融洽。

他們李家石頭還沒到結婚的年齡,所以就剩下一個李大壯被李婆婆拎著耳朵教訓。

威脅他如果敢跟那些知青攪和在一起的話,就直接把他趕出家門,這輩子都別想回來。

對了,安安得留下!

翹著二郎腿等他兒子給他剝花生吃的李大壯平白無故受了他娘一腳,一頭霧水完全分不清楚狀況。

“娘娘娘,我的耳朵!我保證我絕對不會跟那些知青混在一起的,我的話您還不信嗎?”

村子裏一共也就只有這麽多人家,其實還真的有人盯上了他們。

畢竟村子裏頭絕大部分都是一大家子湊在一起過日子的,十幾口人擠在一個屋子裏,甚至還比不上知青所。

也就李家人口比較簡單,兩個上了年紀老的身體挺好都能幫上忙。

李嫂嫂跟李婆婆的性格不錯,李爺爺跟李大哥都不太管事。

家裏唯一一個單身的李大壯,雖然在別的地方不太行,但是架不住他有一副好相貌,再加上有個可愛的兒子,現在正是好玩的年紀。

這種種條件加在一起,還真有心思比較活絡的女知青願意嫁過來給安安當後娘。

李婆婆這麽大歲數什麽人沒見過,當然也清楚那些人在想些什麽,所以就給她這格外怕疼的兒子來了個狠的,差點沒把他耳朵給揪下來。

在去做飯之前,還放了一句狠話。

“你要是敢跟知青摻和在一起,就把你自己的鋪蓋收拾收拾滾!”

一直都是被爹娘最疼小兒子的李大壯,還是頭一次受到這麽大的委屈,捂著耳朵答應了一聲。

等李婆婆進屋後,安安湊過來先把剝好的花生米放到了他爹手上,又踮起腳尖對著他爹的耳朵吹了吹。

“不疼喔。”

李大壯伸手把兒子給摟在懷裏,安安還在盯著他爹紅彤彤的耳朵看。

“看啥呢?”

“像那裏掛著的豬耳朵。”

安安揣著手手,擺出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如實回答,看向的方向是他們冬天烤火的屋子。

有一年他們家分到了豬頭,就放在那個屋子裏面用煙熏。

在過年那天被熏成了紅彤彤的樣子,在安安眼中就跟他爹現在一模一樣。

李大壯臉一黑,很想敲一敲這個臭小子的腦袋,可現在他耳朵還在那裏隱隱作痛,把花生米扔到嘴裏,全當做自己什麽都沒聽見。

李嫂嫂從外面洗東西回來,她知道自己小叔子平常就愛聽村裏的八卦,所以現在只要是自己聽見了些什麽,回來都會跟他說一說。

“那宋家的老三,聽人說快要走了。”

“嗯?”

李大壯瞬間擡起頭朝著嫂嫂看,他們村子裏面也就只有一個宋老三,還就是之前跟他玩的挺好的那個。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紀,他還等著自己兒子給自己剝花生米,怎麽他就要走了?

父子倆的動作非常同步,幾乎是同時湊過去盯著李嫂嫂看,就連眼底的好奇都是一模一樣。

李嫂嫂把自己手上的盆放了下來,嘆了口氣才緩緩說起了這件事。

剛剛她去河邊洗東西的時候聽其他人在那裏說,之前宋老三不管再怎麽不情願,也架不住他的兩個哥哥執意要分家。

最後就連他的親爹娘,也被兩個哥哥用以後養老做威脅,選擇默認了這件事。

分家之後,宋老三被丟到了村子廢棄的房屋裏面,帶著他兒子宋龍祁一起。

比安安還要小一點的孩子能照顧他什麽,沒幾天看起來還不錯的人就被折騰的不行,眼瞧著人實在是不行了,他爹娘才心軟過去瞧了瞧。

照顧幾天後,請了醫生過來,說是怕沒幾天了。

現在宋老三人都要走了,就算是他的哥哥對他再怎麽不滿,也沒攔著爹娘過去,所以這個消息才傳了出來。

李大壯摟著他兒子,剝了個花生米餵到安安嘴邊,他自個兒現在實在是沒什麽胃口。

想了很長時間,發現宋老三之所以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算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他大冬天的想跟知青去偷人,膽子還大到想去偷老虎的崽子,怎麽可能會變成現在這樣。

當初還差點連累到了他跟安安!當時如果不是因為他跑得快的話,說不準被弄成那樣的人還要多上兩個。

一想到這裏,李大壯對他的同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只不過有些心疼那個小小年紀怕是就要沒了爹的孩子。

“嫂嫂,你說宋老三他那個兒子,等他走了之後怎麽弄呢?”

李嫂嫂聽見李大壯這句話,還真的認真想了一會兒,才隨口猜測道:

“看宋老三他爹娘現在那難過的樣子,等宋老三走了之後,應該會把孫子接回去的。就一個沒多大的孩子,他兄弟應該也不會說什麽。”

就宋老三幹的那件事,連累他們家現在名聲一塌糊塗,有個姑娘到了要說親的年紀都沒有人願意要,家裏男人也娶不到媳婦。

一聽說對象是宋家,就連那幫著說親的媒婆都得挨罵!

要是宋老三的兄弟在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後還不埋怨他,那李嫂嫂是真佩服。

“那就行。”

李大壯一聽說那孩子有安排就放了心,也懶得再多問什麽,繼續哄著安安給他剝花生。

宋老三的確沒撐幾天人就走了,宋龍祁那個孩子被他爺爺奶奶帶回了家裏,只是家裏多了一張嘴,幾個孩子都沒鬧。

這件事本來跟安安沒有任何關系,但是架不住有一個系統一直在旁邊提醒,讓安安離那個孩子遠一點。

坐在大伯給自己做的秋千上曬太陽的安安,還是頭一次聽見系統用這麽嚴肅的態度跟自己說話。

小孩子本來就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時候,沒忍住問了一句。

“為什麽呀?”

問完了這句話之後,安安自己覺得這樣好像有些不太好,就又在心底默默補充了一句。

“不可以說就算啦~”

“宋老三的死並不是意外。”

系統說完後,生怕它家崽崽聽不懂,又說的更加詳細了些。

“如果按照人正常的衰老死亡速度來看,他最起碼還能活上兩年。”

只是幹不了重活而已,其他地方人並沒有什麽問題,再加上他爹娘的心比較軟,偶爾也會帶點東西過去看看。

之所以死的這麽快,那全都是因為宋龍祁直接把他的氣運被全都吸走了。

失去了氣運的宋老三,他本來只是很小的傷勢瞬間因為感染開始變得嚴重,然後迅速走向了死亡。

一直生活在李家的小安安,雖然日子偶爾也有些貧困,但是在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非常安逸的,還是頭一次聽說這麽黑暗的事。

下意識縮了縮腦袋,抱緊自己的身體,一陣風吹過,甚至被嚇得抖了抖。

系統並沒有安慰他的情緒,在這樣一個健康家庭裏長大的安安也有些地方不好,就比如說實在是太天真了。

就他身上的這個氣運,基本上就沒有幾個人會是不眼饞的,宋龍祁身上又有上輩子留下的印記,總有一天他會看上崽崽。

毫無防備的崽崽,真的有很大可能會因為看見他可憐伸手幫忙。

所以系統幹脆就把所有真相都提前告訴他,如果以後真的遇到了那種事的話,提前有準備的安安也不會被騙。

當天晚上,安安跟他爹一起睡覺的時候,本來李大壯已經把他的被子蓋好,準備閉上眼睛休息了,可安安直接就翻了個身。

累了一天只想睡覺的李大壯看見他這反應,強迫自己睜開眼睛盯著他仔細看了看。

“咋了?”

安安用手肘撐著床面,努力爬到他爹的面前,仰起頭盯著他爹看,黑亮的眼睛在夜裏格外明顯。

“爹,你答應我一件事哦。”

“說來聽聽?”

李大壯聽見安安這句話之後也來了興趣,他很好奇這麽大點的東西能有什麽事情是要自己答應的。

明天帶他上山,給他弄點吃的?

“不要喜歡宋家那個小孩。”

安安嚴肅著一張臉,跟他爹強調了一下這件事,把李大壯逗得笑出了聲。

之前就知道他兒子性格比較小氣,但是沒想過居然小氣成這樣。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了,他當時也就只是隨口提了下宋老三的兒子而已,怎麽還在這裏一直惦記著。

李大壯壓根兒就沒有往深處想,滿心歡喜的惦記著他兒子是真愛他爹,生怕有別的小孩出現會搶走他爹的註意力。

伸手把安安摟在懷裏,心裏甜滋滋的。

低頭看見安安滿臉迷茫,似乎還沒有分清楚狀況的樣子,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低頭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安安下意識皺起小眉毛,掙紮著想要往旁邊跑,在李大壯眼裏這就是他兒子害羞不好意思了,越想就越是覺得自己兒子可愛。

就連睡著之後,都忍不住嘿嘿笑兩聲。

……

最近這幾年的光景都很不錯,一年更比一年好,再加上這一家人雖然都很默契的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安安身上很特殊這件事,但是架不住這麽大的孩子在家裏關不住。

只要安安出門,基本上都能碰上點東西。

石頭跟小花都有了經驗,會隨身準備一個小袋子,真遇到了就裝在裏面,再藏起來找個合適的機會帶回家。

表面上看起來李家跟村子裏頭其他人家沒有什麽區別,實際上在私底下他們小日子過得非常滋潤。

安安在這樣的環境裏面,一天一天長大。

當初有知青開了個頭,跟村子裏頭的青年結婚,成了村裏人,的確就被這個地方給接納了。

確定效果真的不錯之後,有不少知青都開始紛紛效仿,這種事就算是大隊長有心想攔也攔不住。

也就只能在跟他們說清楚情況後,如果他們依舊確定要那樣做的話,也就隨他們去。

只有一條規定,如果確定要在一起的話,就必須得由大隊長領著去縣城裏面拿結婚證。

不願意拿結婚證的,就不要在一起。

不管是對男方還是女方,有了那證明之後都是一種保障。

甚至連小春她丈夫的弟弟,都娶了去他們村裏下鄉的知青。

去年因為他們家裏人實在是太多了,就由小春的公公婆婆做主,直接把家給分了,小春帶著已經能幫忙的女兒和小兒子一起搬到了新的地方。

說起生活質量那肯定比不上曾經,但是能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小春很滿意。

她丈夫性格老實憨厚,李嫂嫂過去教了小春些東西,小春就開始自己當家做主,把她丈夫管的服服帖帖。

平常如果遇到了什麽東西的話,都會送回來給安安嘗嘗。

村裏每年都會下來一批新的知青,最近幾年倒是少了很多,外面對待投機倒把這件事管的也不像是之前那樣嚴。

李婆婆之前惦記著過年要給安安弄一件新衣裳穿的時候,還被一個老太太給拉到了縣城的黑市裏,見到了不少稀罕的東西。

李婆婆年紀雖然不小了,但是膽子還挺大,第二回 又偷偷摸了過去,問到了不少東西。

當她回家把這件事告訴了家裏所有人的時候,李爺爺跟李嫂嫂還有李大哥三個人的表情有些嚴肅。

十幾年前發生的事,到現在依舊歷歷在目,他們實在是怕再發生什麽新的動蕩。

要是可以的話,像是現在這樣安安穩穩過日子,才是他們最想幹的。

李大壯壓根兒就沒有仔細聽李婆婆說的那些,只聽見他娘說可以弄到更多好吃的東西,打算等會兒去問他娘能不能給他弄點,他有很長時間都沒吃到能甜嘴的東西了。

安安現在不在家,正好是春夏之交,漫山遍野有不少的野果子,他很愛吃,每次出門都能摘一大衣兜。

他不敢往山上比較深的地方走,自從宋老三被老虎咬傷之後,村裏所有小孩都被大人警告,千萬不能靠近那個地方。

安安一直都是一個聽話的乖孩子,當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叛逆。

頂多就是在外面溜達溜達,唯一需要頭疼的就是山上小動物一看見他就想撞死在他旁邊,每次都能把安安給嚇得夠嗆。

這種現象也就只有系統能夠理解,安安身上的氣運非常強盛。

山上野獸死在他旁邊,在臨死之前蹭了蹭他身上的氣運,確定它們的死能夠給安安帶來益處,就讓他們之間多了牽絆。

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受益無窮,比當野獸不知道要好多少。

眼瞧著太陽馬上就要下山,安安忍不住開始跑的更快了些。

他衣服裏面還兜著不少的野果,小短腿倒騰的很快,小花也意識到現在有些晚了,如果回去太晚的話,她娘肯定要生氣,恨不得能抱著弟弟跑。

就在這時,一只兔子從旁邊竄出來,擦著安安的腿撞死在了他面前,把安安給嚇得猛地停住。

前段時間他們撿到一只野雞回去碰巧被一個鄰居瞧見了,那鄰居這幾天一直都在盯著他們家看,奶奶和大伯母說了很多遍,不能再撿東西回去。

可這麽肥的一只兔子,丟在這裏的話他們也有些舍不得,如果放在這裏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帶回去,死掉的兔子時間一長又會壞。

安安一只手拽著兔子腿,走了兩步之後突然看見了不遠處的牛棚。

他們村子裏只養了一只牛,再加上平常在很多地方都要用到,所以一直都被拴在村子那邊,這邊的牛棚反倒是被荒廢了。

安安記得奶奶有跟他說起過,牛棚這邊住著人,最好不要進去。

手上拽著兔子腿走了這麽一段路後,掌心已經出了汗,這東西肯定是不能帶回家的,安安知道如果被別人發現了後果會很嚴重。

跟姐姐對視了一眼後,小花就意識到弟弟又有壞主意,糾結了一下還是湊上前去,壓低聲音問道:

“怎麽了呀?”

“我們把這只兔子送給他們,好不好?”

小花年紀要大一點,對於這裏頭的事也懂一些,她知道這裏面的人並不是很好,她娘有說過很多次千萬不能有任何接觸。

如果是在路上碰到的話,那最好連話都不要說。

說是這麽說,可這麽大一只兔子他們實在是帶不回家,兩個人又都從小就被教育著不能浪費,小花想了很長時間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

安安大著膽子走到了牛棚大門的位置,湊上前去壓低聲音問道:

“有人嗎?有人嗎?”

想解決掉兔子這個麻煩是真的,但是同樣也害怕會被別人看見。

就連安安這樣在家裏全家人都很疼的小孩都知道,要是他偷偷跟這些人說話被抓住的話,那他的屁股也一樣要開花。

牛棚裏面很快走出來了一個佝僂著腰的中年男人,從臉上看年紀還不太大,但是額頭周圍的頭發都已經白了。

“這個,送給你們。”

小花大著膽子說出了這句話後,安安把兔子丟在了地上,兩個人轉身就跑。

等蘇先生他回過神的時候,兩個小孩早就已經跑的沒了影子。

從他們那副慌慌張張的模樣不難看出,應該是覺得這東西不太好帶回去,所以才想丟在他們這裏。

不管怎麽說,對於他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蘇先生的妻子已經要撐不住了,得了病但是拿不到藥,眼瞧著就是最近人快要不行,能在臨走之前吃頓好的也不錯。

這麽想著,蘇先生把那只兔子給拎進了屋。

“是誰啊?”

妻子虛弱的聲音從裏面傳來,蘇先生簡單跟她解釋了下。

在打理兔子的時候,蘇先生突然發現這只兔子的嘴裏咬著東西,微微用力掰開兔子的嘴,把這個像是幹瘦蘿蔔的東西拿在手上仔細看了看。

蘇先生的妻子在那件事情之前,是非常有名的中醫,蘇先生則是一個生物學家,早些年他經常會幫自己的妻子打理藥材。

耳濡目染,很多藥材他都是認識的。

只不過因為留在這裏的時間太久,他也有很長時間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並不是很確定。

蘇先生拿著藥材的手都在發抖,走到屋裏幫著他妻子半靠在床邊,把東西遞到了她面前詢問道:

“這是人參?”

蘇夫人自己就是中醫,醫術還很不錯,只不過因為淪落到現在這個境地後,就算是有本事也湊不夠藥材。

前段時間她發現自己身體不對後,就說了幾樣草藥,蘇先生上山去找也不敢去太遠的地方,前幾天下雨還摔了一跤。

湊不齊藥材,蘇夫人已經在等死。

那藥方裏面最重要的就是人參,可偏偏這個藥材在這邊非常難找,蘇先生下雨後上山也是想賭一把。

不管怎麽樣他也沒想過,居然還能找得到,還是從一只兔子嘴裏拿下來的。

“是,你是怎麽找到這個東西的?”

蘇夫人很疑惑,畢竟她之前身體還好的時候註意到過,這裏的氣候並不是很適合人參生存,想要找到非常困難。

“那只兔子嘴裏叼著呢,太好了,這實在是太好了。”

兩個人之間是自由戀愛,對彼此的感情很深,本來就連他們自己都放棄了,沒想到峰回路轉還能有機會。

“那兩個孩子可能不知道這藥材有多珍貴。”

“是,看他們急匆匆的樣子應該是等著回家。”

蘇先生附和了一句,就打算給他夫人煎藥去。

就他們現在的這個條件,說報答那還是太難,不連累他們就不錯了。

那兩個孩子就算是無意,也是救了他夫人的命,這份恩情不管怎麽說,他都牢牢記在心裏。

……

又過了一年,石頭的對象定了下來,女方也是他們村子裏的,是李嫂嫂看著長大的,性格也不錯,不像是那種喜歡鬧事的,李嫂嫂很滿意。

把自己這麽多年攢著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想要好好辦一場。

結果在結婚之前,那個女方的母親突然帶著東西滿臉歉意上門,她這幅模樣李嫂嫂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怎麽了嬸子,咱們兩家都快要是一家人了,要是有什麽事情的話,你去招呼石頭一聲不就好了麽?”

李嫂嫂臉上還帶著笑意,那嬸子聽見她這麽說之後,臉上的愧疚神色更明顯了些。

“這,實在是不好意思啊,本來說得好好的親,誰能想到那丫頭,她沒福氣啊。”

小花去屋裏倒了一杯水,那嬸子卻根本不好意思喝。

問了半天,李嫂嫂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

定好的那個丫頭昨天晚上才突然跟家裏人坦白,說她想跟一個知青在一起,那知青已經說好了願意娶她。

如果家裏人一定要逼她跟石頭在一起,那她寧願去死。

那孩子在家裏也是被寵著長大的姑娘,她爹娘不管再怎麽埋怨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這樣,就只能上門來退親。

李嫂嫂在聽完原因後,臉上的笑就有些掛不住了,沒把這個嬸子趕出去都算是她脾氣好。

坐在秋千上嗑瓜子的安安看見哥哥有些失落的臉色,和小花一起帶哥哥去了家裏自留地裏拔草。

“哥哥,不難過。”

平常石頭聽見安安這麽說,那肯定就應下來了,可今天在聽見他這麽說之後,努力半天也沒扯出來一抹笑。

“嗯。”

“我覺得哥哥比知青好,比所有知青都要好!”

安安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小花也在一邊把自己剛摘的花遞到了哥哥面前,連聲附和道:

“我也覺得!”

弟弟妹妹一左一右坐在石頭的旁邊,石頭左邊看看再右邊看看,迎面吹過來的風中帶著花香和青草味道,讓他心情的確變得輕松了不少。

村子裏頭不管是女青年還是男青年,其實在選擇結婚對象的時候,都會優先選擇知青。

畢竟是從城裏來的,尤其是最近兩年才下鄉的知青。

他們會穿著很漂亮幹凈的衣服,嘴裏說著一些他們村裏人從來沒聽說過的詩句,從談吐上就能看得出來不是同一個世界裏的人。

石頭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剛剛拔草指甲縫裏都還有泥,也難怪人家看不上。

安安把哥哥的手攥在自己掌心裏,小孩子柔軟細嫩的手跟石頭幫著家裏幹了這麽多年活的手不一樣,強烈的反差讓石頭心裏更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失落。

“哥哥厲害!哥哥幹活最厲害,我爹說,多虧有哥哥,我肚肚才能吃飽。”

李大壯確實有跟安安說過這種話,目的是讓他好好討好一下石頭。

現在他爹已經快要不能幹活了,他大哥年紀也不小了,所以就哄著自己兒子跟石頭搞好關系,等以後去啃親戚。

“對呀,哥幹活最厲害了,村子裏基本上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的。”

安安歪頭靠在了石頭的膝蓋上,小花也學著弟弟的樣子。

石頭懷裏突然多了兩個小腦袋,盯著弟弟妹妹臉上幸福的笑容,他沒忍住也翹起了唇角。

關於被退親這件事,石頭一開始確實挺難過也挺失落。

說對人家有多喜歡那也不一定,都是按照爹娘的安排來,只不過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一聽說她要當自己媳婦,石頭自個兒心裏想了很多。

等退親後,石頭才明白之前他定親的對象為什麽老愛看他的手。

應該是嫌棄他的手上因為幹農活,經常會有洗不幹凈的漿液,第一眼看過去的確不太幹凈。

不像是知青所裏的那些知青,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可現在安安和小花的手都塞在他的掌心裏,微微用力把他們的手握緊,低頭看著他們嘴角的笑,突然就不難受了。

不好看怎麽了?好看能當飯吃嗎?

小安安的頭發非常茂密,隨著風吹起來的時候,還能聞到他洗頭發時用的皂角味道。

他被家裏人養的很好,平常衣服兜裏塞著各種吃的,現在臉頰肉嘟嘟的看起來非常可愛。

石頭想開了,他手是不好看啊,但是他能把安安養的比村裏豬仔還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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