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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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大膽眉頭一皺, 意識到這件事並不簡單。他都還沒回答,售貨員就在一邊笑著推銷道:

“這麽大的孩子,喝奶粉以後能長高。”

季沈標自己就是大高個, 當然也想他家大膽以後也高點, 也沒有再征求大膽的意見,就讓售貨員給自己弄了兩桶一起裝起來。

在回去的路上, 因為他們買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季沈標沒有多餘的手能空出來抱大膽,就連大膽都得提著他自己的一罐奶粉。

對於大膽來說,哪怕只是一罐奶粉他也覺得很重,小臉漲的通紅,還得屁顛屁顛跟在爸爸後面。

生怕爸爸提著東西走的太快,把他給忘在腦後就丟在了那裏。

季沈標的確是走了一段距離才想到還有一個小大膽, 看他這麽辛苦的模樣清咳了一聲掩飾尷尬, 帶他到路邊的長椅上休息了一下。

坐下後, 大膽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輕聲嘟囔道:

“爸爸, 浪費!”

“哪裏浪費了?”

季沈標跟人學著開原石挺辛苦, 平常工作也很忙, 在絕大部分情況下都顧不上小大膽。

難得一次有時間,就想把該買的東西都給買上,省的下次還要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

大膽不知道怎麽跟爸爸說, 但他看見堆在這裏的衣服玩具和奶粉就是一陣陣肉疼,爸爸花錢怎麽能這麽浪費!

“爸爸, 我可以吃飯。”

跟在爸爸屁股後面吃了這麽長時間的飯菜, 大膽自己覺得完全沒必要再喝奶粉。

比起這從來就沒有喝過的奶粉, 大膽更希望這筆錢能花在查姑姑那件事上, 他想讓爸爸開心。

季沈標還挺怕這個倔強的小家夥在奶粉買回家後不喝,在外面就開始跟他商量著。

“喝奶粉,長高高。”

大膽伸出右手輕輕捶了下左肩,輕擡起下巴回答道:

“奶粉,小寶寶喝。大膽,大寶寶。”

還不到季沈標腰間的小大膽,現在一本正經說他是個大寶寶的模樣,讓季沈標沒忍住唇角彎了彎,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大膽也還小著呢,喝點奶粉能長高,像爸爸這麽高。”

季沈標伸手比劃了一下,大膽眼睛一直盯著他在比劃的那只手,小聲詢問道:

“長高?”

“嗯,大膽想不想像爸爸這麽高呀?”

勉勉強強也就只到人家膝蓋的大膽並不知道身高有多重要,可他知道如果一群人都在一起,那他爸爸肯定是裏面最帥的那個。

但大膽還是有些不願意相信,肉嘟嘟臉蛋上寫著懷疑,壓低聲音問道:

“真能長高?”

“嗯,真能。”

“那好喝嘛?”

大膽已經做好了這個奶粉會非常難喝的準備,就像那個阿姨說能長高的胡蘿蔔一樣,非常難吃,看在它能讓自己長高的份上,大膽才勉強會吃上兩口。

季沈標能看得出來,大膽已經被自己之前的那幾句話說的動搖了起來,下了最後一劑猛藥。

“回家嘗嘗?”

“肘!”

大膽拎著奶粉這一次也不覺得重了,完全不記得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嫌棄這東西貴,小短腿迅速倒騰著甚至跑到了季沈標的前面。

在店裏季沈標就問了店員泡奶粉的流程,還買了配套的奶瓶,熱水燒開後放在一邊先晾著。

趁著這時間,季沈標把新的奶瓶清洗了一下,又把這次買回來的衣服一一整理好,收拾到衣櫃裏面。

弄好一切後走出來,看大膽還坐在那裏跟被奶瓶封印了一樣,把晾好的熱水倒進奶瓶,又舀了三少奶粉刮平放進去。

奶味兒飄出來後,大膽沒忍住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盯著爸爸看。

季沈標沒逗他,確定奶粉全都融開後就遞了過去。

大膽先是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確定味道不錯後才開始大口大口喝起來,看他像小牛犢喝水一樣的模樣,季沈標在心中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選擇。

離開那個村子是對的,如果一直待在那裏的話,那他的小大膽可能根本喝不上奶粉。

“好喝嗎?”

季沈標問了一句,大膽舍不得撒開手,就只點了點頭。

蹲在大膽面前看著他漂亮的眼睛,夕陽的光透過窗戶撒在大膽的半邊側臉上,顯得溫暖無比。

就在這一刻,季沈標突然感受到了久違的幸福。

大口大口喝著奶粉的大膽,在爸爸註視下動作越來越慢,到後面還剩下一小半時,忍著心中的不舍,一只手拿著奶瓶遞到了季沈標面前,試探性詢問道:

“爸爸,嘗嘗嘛?”

“不,這是專門給孩子喝的。”

“嗯?”

對於爸爸說的這件事大膽皺著眉有些困惑,沒弄明白為什麽還有專門給小孩喝的奶粉。

“那爸爸呢?”

“爸爸去做晚飯。”

“哦。”

季沈標站起身去了廚房,那裏還有之前他買回來的時興蔬菜。

哪怕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季沈標的廚藝也照樣沒有什麽長進,幸虧平常他們要在員工食堂裏吃的比較多。

晚上在餐桌上看見燒焦了的卷心菜,還有一碗一看就很奇怪的番茄湯,大膽已經絲毫不意外。

上次周先生給他爸爸送了幾只螃蟹,大膽在廚房裏玩了螃蟹很長時間,到後面被他爸爸做熟了,他準備去嘗嘗時,螃蟹用鉗子夾住了他的小勺子。

從那以後,大膽就不對爸爸再抱任何希望。

先把菜夾到碗裏,然後閉上眼睛咬牙吃下去就好。只要看不見,再努力說服自己一點也不難吃,那就是真的不難吃!

季沈標每次看見他兒子仿佛是吞毒藥的樣子就覺得好笑,然後忍不住夾了一筷子想嘗嘗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這麽難吃。

嘗完之後,季沈標沈默了兩秒鐘後,覺得以後還是去吃食堂比較好,還真的就很難吃!

“對了,那個周叔叔你還記得嗎?”

在吃飯時季沈標突然想到了之前他答應下來的那件事,說好了要幫忙那肯定不能食言。

如果大膽真的這輩子都跟翡翠行業有解不開的緣分,還是在最開始就找一個比較靠譜的合作比較好,周先生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嗯。”

只想快點把面前這碗飯快點吃完的大膽頭也不擡回答,他肯定是記得的,那個叔叔過來找過爸爸很多次。

“他想請你幫忙看看一批原石,你從裏面挑出你最喜歡的,好不好?”

“好。”

並不知道內情的大膽,這時候只以為爸爸是想帶著他一起玩,開心的扭動身體像是一只胖乎乎的毛毛蟲。

大膽這邊搞定後,季沈標去聯系了下周先生,問了一下確定的時間。

那批貨是從緬甸那邊運過來的,那個坑裏出來的原石出貨率很高,甚至出過罕見的粉色玻璃種翡翠,在拍賣會上賣出了高價。

像這樣的貨,一般都會由他們自己先挑上一遍,然後才會放到展覽拍賣會上去賣。

在拍賣會上出名固然很重要,但是還是比不上他們自己開出來料子賺,周先生費盡心思從緬甸那邊弄來這一批料子,可不只是為了讓他們能夠在拍賣會上出名的。

到了約定好的那天,季沈標特意給安安換上了一身漂亮的新衣服,把他打扮的非常精神。

在出門之前,大膽對著鏡子臭美了很長時間。

季沈標也不催他,就這樣靠在門邊盯著他看。

臭美完了的季大膽後知後覺意識到爸爸一直在旁邊盯著看,瓷白的小臉蛋上飄著紅暈,忍不住小聲嘟囔道:

“爸爸,壞。”

過來了也不跟他說一聲,就這樣待在旁邊看他出醜,大膽越想就越是生氣,一路上都鼓著腮幫子,像是一只被拿過去擦鞋的河豚。

周先生請了圈子裏大部分擅長看玉的人過來,季沈標這邊因為交通不太方便遲到了幾分鐘。

有人主動提出可以先走,但是卻被周先生給拒絕了。

這幾個人都是業內非常有名的,這次是被周先生好好請過來的。

現在提出了一個自以為並不算過分的要求,卻被周先生給拒絕了,心裏頭多少有些不高興。

礙於周先生在,他們都沒有表露出來。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他們也很好奇周先生願意站在這裏等了那麽久的,到底是何等人物。

這個圈子裏面,比他們還難請的可不多。

周先生期間一直在擡起手腕看腕表上顯示的時間,生怕是季沈標突然又後悔了,在心中想著如果再過上一會兒他們還沒過來的話,那他就派人過去接。

在他們約定好的時間後十分鐘,季沈標終於抱著安安趕了過來。

“實在是不好意思周先生,我們在來的路上出了一點小意外。”

路上剛好碰上一個孩子大哭著拽著他的是人販子,可那拽著他的人卻說是因為孩子在家中鬧了矛盾,所以現在不願意承認他們之間的父子關系。

路人看見這種情況也都不好摻和人家的家事,可季沈標他發現了不對,仗著自己力氣大,把兩個都送到了派出所裏。

如果真的是人販子,那他就幹了一件好事。

如果不是人販子,那熊孩子也有派出所的民警去教育,或許回家後還會被狠狠一通毒打。

季沈標自己當了父親後,就格外看不得這種事情在自己面前發生。

他無法想象如果是自家大膽被人用這樣借口拐走的話,大膽是否能成功逃脫。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兒子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也有路人願意過來‘多管閑事’。

當初季沈標救了周先生家孩子,因為這件事周先生一直對他很有好感,現在聽說又是為了救孩子,本來等了這麽長時間的不悅徹底散去了。

“沒事,沒有遲到太長時間,我們上車吧。”

“好。”

那幾個業內人士在季沈標出現後就一直上下打量著他,似乎是想從他身上看出來一點什麽名堂。

看來看去也沒有發現這個人身上有什麽特殊之處,長得倒是人高馬大,但是看起來比起來看毛料,他更適合成為一個保鏢。

礙於季沈標一看就很能打,這幾個人都默默把心思藏在心底。

至於大膽,從頭到尾這幾個人都沒有把視線落在他身上過,甚至還在心底嫌棄這個人一點也不專業,怎麽還把孩子帶了過來。

坐在大巴車上,大膽趴在窗戶上好奇盯著窗外的風景看,對於他來說面前的一切都格外新鮮。

看見天邊有一只鳥飛過去,他都要指著讓爸爸一起看。

乘坐車輛去了郊外的倉庫裏,那有好幾個人守著,確定了周先生的身份後才讓他們進去。

這個巨大的倉庫裏面,堆著各種各樣的毛料,比起那些擺在原石市場裏的,這些明顯要漂亮很多。

剛被開采出來,就運輸到了這個地方,這上面甚至還有一些殘存的痕跡。

季沈標抱著大膽進入這個倉庫後,大膽就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夠用,左邊看看右邊看看,貪婪的像是一只掉到了羊群裏的小灰狼。

“哇啊,爸爸,好漂亮啊。”

大膽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感嘆,那些經驗豐富的業內人士也被面前這些原石鎮住了,大膽的小奶腔打斷了之前的那份安靜。

其中看起來年紀最大的那個,用帶著幾分不悅的眼神掃了過去,似乎是對於他打斷了自己思緒這件事情非常不滿。

大膽一點都沒有意識到有人在瞪著自己,他眼裏只有各種各樣漂亮的石頭。

扭動身體掙紮兩下,希望爸爸能夠把他放下來。

他覺得這批石頭有點問題,需要他親自去看看。

季沈標倒是沒有看出來什麽名堂,只是覺得這裏的原石要比他之前接觸到的都要好上很多,甚至還分神觀察了一下同樣跟著周先生來的幾個人。

正好,就看見了有人在悄悄瞪著他兒子,季沈標絲毫不怵,直接就瞪了回去。

他這個體格,還是有一定威懾力的,那個男人就算再怎麽不服氣,也只能把頭扭到一邊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本來就因為他遲到連累自己在那裏等了那麽長時間不悅,現在季沈標居然還敢瞪他們,這更讓那個男人心底的不悅到達了巔峰。

自從他在這個圈子裏有一定地位後,這還是頭一個敢這樣對他的人!

“各位,都看看吧,每個人選上兩塊玉石,我會留下來。”

還是之前的那個規矩,每個人都能選上兩塊,如果選中的原石開出了翡翠,能夠獲得市場價值的百分之五作為報酬。

這幾個人點了點頭,從隨身攜帶的工具包裏面掏出來了手電筒,開始一塊原石一塊原石的看了過去。

手電筒靠近原石,借此來判斷裏面有沒有翡翠。

季沈標沒帶工具,他本來就是一個切原石的,哪裏能懂這些東西。

大膽也沒有,他還小,不管做什麽事情全部都是憑借著自己的直覺。

周先生讓季沈標把大膽給放在了地上,大膽也開始學著那幾個人的樣子一塊石頭一塊石頭的看過去。

大大幹凈的眼裏裏,仿佛只剩下原石的存在。

季沈標能夠察覺到他們誤會了什麽,似乎是覺得被周先生這樣看重的人是自己。

在大膽蹲在一塊原石面前伸出手觸碰時,他想清楚了這一點,並沒有打算澄清,甚至還走到大膽身邊蹲下,跟他一起看了起來。

這時候周先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像是大膽這樣的特殊身份,當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只是在山城裏有些勢力而已,並不敢保證關於玉人的這個傳聞如果傳到了外面的話,他是否還能保護好大膽的安全。

像是大膽這麽小的小家夥,如果傳出了會斷玉的名聲,只要是知道玉人這件事的就絕對會往這個方向想。

哪怕是他們這些玉石世家裏的孩子,都不可能在這麽小的年紀就能判斷一塊毛料裏是否有翡翠。

更別提是一個從小村子裏走出來,在此之前並沒有接觸過任何原石知識的大膽。

可像是季沈標這樣的不會,他畢竟年齡擺在這裏,哪怕之前並沒有傳出過什麽類似的名聲,其餘人也只會以為他藏得比較深,最近才走到人前來。

一旦他出名,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會有人出來替他解釋,比如說季沈標生性低調不喜歡張揚等。

周先生把自己隨身的手電筒遞給了季沈標,季沈標接過學著那些業內人士的模樣,用手電筒對著原石照著。

哪怕有手電筒的光透進了毛料裏,季沈標也照樣沒辦法分辨出能出翡翠的毛料和不能出的有什麽區別。

大膽肉嘟嘟的小手一直都放在原石上亂摸,其中有一個業內人士看見他的這個行為後不太高興,皺著眉提醒道:

“你家孩子還是先放到一邊吧,在這裏礙事,萬一妨礙到了我觀察原石怎麽辦?”

“不是我說,你真的懂得怎麽看能不出翡翠?”

“如果不懂的話,還是趁早離開吧,別在這裏出醜。”

季沈標聽見這句話之後沒有反駁,抱著大膽就去了另外一邊。反倒是被他抱著的大膽在平白無故被這樣訓斥後不高興,一雙腳在空中蹬了兩下。

像是好好趴在那裏曬太陽,卻平白無故突然被踹了一腳的貓。

“大膽,聽話。”

季沈標按住了他的肩膀,明明沒有犯錯但是被這樣斥責的大膽非常不高興,連帶著也不像是平常那樣乖巧。

在聽見爸爸讓他聽話的話時,心底還冒出了一股委屈。

他又沒有犯錯,明明是那個人過分先開口說他的爸爸,現在爸爸居然還讓他聽話?!

“爸爸……”

季沈標看見大膽耷拉著的腦袋,和瞬間變得暗淡下去的眼神,突然覺得是自己說錯了話。

“大膽,有些事情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的,好嗎?”

“而且爸爸相信大膽,絕對要比他們所有人都更加厲害,對不對?”

“萬一別人知道爸爸的大膽這麽厲害,想過來跟爸爸搶大膽怎麽辦呢?”

好歹也是親手把大膽一點一點養到了現在這麽大的,季沈標非常清楚用什麽樣的方式才能把生氣的大膽給哄好。

哄孩子更擼貓一樣,都得順著毛來。

先是跟爸爸有了一個小秘密後的竊喜感,然後又是被爸爸這樣信任,本來其實並不是很確定的小大膽瞬間自信心爆棚。

“對!”

大膽認真點了點腦袋,他當然要比那些自大的人更加厲害。

被爸爸哄成一個普信娃的大膽,這時候還抱著爸爸的手臂用臉側對著他輕輕蹭了蹭。

“爸爸放心,大膽,是爸爸的!”

“好,是爸爸的。”

季沈標從來不喜歡在大膽面前提出他是被自己撿回去的這件事,他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認為他是被拋棄的存在。

反倒不管在什麽情況下,都會說一些話誇他,恨不得能直接把大膽給誇上天!

大膽不需要任何工具,摸一摸就能有非常特殊的感覺,仿佛原石裏的翡翠成為了會流動的靈氣,迫不期待鉆入他的指尖。

這種感覺很舒服,大膽越摸越上癮,每一塊石頭都想湊上去摸一摸。

這個倉庫很大,堆積的原石也很多,大膽一塊一塊摸過去,不可避免出了汗。

季沈標註意到後想幫他擦擦汗,可急於去摸下一塊原石的大膽卻伸手推開了爸爸的手,自己隨便用手臂擦了擦。

他自己絲毫沒有註意到,亂摸原石手上都是灰塵後,再用手去擦汗,那臟兮兮的灰就到了格外白凈的小臉蛋上,看起來格外明顯。

季沈標蹲在那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中,這麽臟兮兮的一個兒子,他還真不願意承認是自家的。

周先生一直在旁邊看著,不管他們幹了什麽都不催促,給足了時間。

一瞬間這個大倉庫裏安安靜靜的,只能聽見他們的呼吸聲和腳步聲,以及手電筒觸碰到石頭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一堆毛料裏面,大膽挑挑揀揀,碰巧遇上了他覺得特別舒服的就努力想拿起來塞給爸爸。

周先生知道大膽搬不動這些東西,特意讓自己助理跟在他們身邊,有看上的就幫著搬到一邊,在上面貼好標簽。

從上午一直看到了黃昏,期間他們都只隨便吃了點東西墊墊肚子。

幹這一行的幾乎沒有人能夠抵抗極品翡翠的誘惑,像是這樣一個坑裏出來的毛料,出貨率非常搞,他們一點時間都不願意耽誤。

大膽是這些人最癡迷的那個,背著自己奶瓶舍不得離開,喝完一瓶奶後繼續摸,勉強挑出來了三塊。

他記得之前那個周叔叔說的話,說是每個人選兩塊石頭。

爸爸兩塊,大膽兩塊,這很合理。

季沈標本來擔心大膽這過於貪得無厭的行為會惹來周先生的厭惡,正準備跟周先生解釋時,卻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周先生沖著他微不可見搖了搖頭。

如果大膽真是傳說中的玉人的話,其實他挑選四塊原石,占了便宜的人是自己。

下午五點鐘,周先生看見他們都還在這裏看來看去,讓身邊助理過去提醒一下。

現在已經不早了,所有都挑選好後還要把毛料都切割開,如果現在再不結束的話,等下回去的時候就太晚了。

大膽在挑好了三塊後,剩下的最後一塊石頭怎麽也看不到特別滿意的,小短腿在這個倉庫裏跑來跑去。

沒有人覺得這麽大點的孩子真能找出來翡翠,只以為他是頑皮在這裏亂跑。

最後十五分鐘,那些專業的業內人士都站在一邊,整理著自己身上剪裁得體的西裝,像是看笑話一樣盯著那個孩子看。

大膽跑了一圈後,在接近某個地方時,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季沈標了解大膽,在大膽背對著那些人時伸手捂住了大膽的嘴,揚聲詢問道:

“這後面是什麽?”

本來想掙紮的大膽,在爸爸把他想問的問題問出來之後就默默閉上了嘴巴。

那幾個男人聽見季沈標這句話後都笑出了聲,就連周先生臉色也不大好看,但還是過去主動解釋道:

“這也是拍賣會上會用到的原石,但是因為都只有薄薄一層,還都露在外面,所以……”

聽到這裏,季沈標明白了,就是忽悠那些不懂翡翠行業的人,看見有點翡翠冒頭就買的,註定得被坑到褲衩子都不剩。

大膽嘴巴現在還被捂著,他聽話的沒有出聲,只是伸手輕輕扯了扯爸爸的褲子。

“這一塊可以嗎?”

季沈標指著自己面前的這塊大原石,這塊原石幾乎要跟他差不多高,露在外面的一層翡翠是淺紫色的,飄花也非常漂亮。

雖然根據他這麽短時間裏對原石的了解,像這種百分百開不出來,但是要是他再不快點跟周先生說這句話的話,季沈標嚴重懷疑大膽能直接把他褲子給扯下來。

周先生並沒有錯過那只一直拽著季沈標褲子的小手,本來懷疑的心逐漸堅定了下來,唇角扯開一秒笑容說道:

“當然可以。”

那些人發出了更大聲的哄笑,之前他們路過這塊原石時連看都不帶看一眼的。

像是這種,也就只能騙騙那些外行人。

想他們之前還以為季沈標可能是這個圈子裏比較低調的前輩,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覺得他不過如此。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飯是周先生的助理特意去城裏訂了送過來的,非常豐盛。

季沈標註意到大膽很喜歡吃晚餐裏的西藍花,就把自己的都夾給了他,看大膽腮幫子被撐的鼓鼓囊囊,要比他自己吃到嘴裏更讓他高興。

在吃飯時,周先生接到了一個電話去了外面。

當這裏只剩下季沈標還有那些有名的業內人士時,他們沒有再繼續掩飾而已,而是用非常不屑的語氣出聲道:

“周先生為什麽會請你這種人過來?”

季沈標全當做沒看見,還拿紙巾幫大膽擦了下嘴巴,跟這種人爭論是沒有意義的,不管怎麽解釋他們都只堅定自己的想法。

“問你呢,你是周先生的親戚?”

“不是,周先生請我過來,那當然是因為周先生相信我的實力。”

實力?一眼挑中一個外行人才會選的毛料這種實力麽?

那個男人還想再嘲諷幾句,但是周先生已經走了進來,只能閉上了嘴。

負責切割原石的師傅在傍晚時分也都趕了過來,其中就有季沈標認識的兩個人,擦肩而過時壓低聲音打了個招呼。

五個業內人士,還有季沈標和大膽,十四塊原石擺在那裏,每一個上面都貼著屬於他們的標簽。

負責切割原石的師傅看見那麽大的一塊原石也擺在需要切割的地方時,當時就楞在了那裏,出於謹慎他們過來向周先生確定了一下。

“那塊,最大的也要切開嗎?”

“切!”

就算裏面什麽也沒有,這個損失也在周先生可承受範圍內。

但是如果有的話……這麽大的原石,那他可就賺大了!

那五個業內人士的確有些本事,挑出來的兩塊毛料裏基本上都有一塊是出了翡翠的,只不過翡翠的品相都很一般,讓周先生稍微有些失望。

那些人自以為今天做的還不錯,可看周先生的臉色似乎並不滿意,正不服氣的時候,切割師傅開始對那塊最大的毛料動手。

周先生激動地站了起來,他還是頭一次開這種毛料,也有些緊張,這樣差別的待遇更讓那些人不滿。

懷揣著湊熱鬧的心思,他們也都湊了過去,想看看這樣一塊一看就是廢料的毛料,能開出來個什麽東西?

這些人裏面本來最應該緊張的小大膽,在吃過晚飯後實在是抵擋不住困意,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在睡覺之前還念叨著切那塊翡翠的時候,一定要喊他起來看看。

季沈標抱著他坐在一邊,把自己外套脫了下來蓋在大膽的身上,看他睡熟後的乖巧模樣陷入沈思。

他不怎麽關心接下來的結果,比起那塊石頭到底能開出來個什麽名堂,季沈標更想知道的是他們什麽時候能回家。

不管自己把大膽給抱的有多穩,終究還是比不上躺在床上睡的舒服。

在即將要開始時,季沈標伸手輕輕搖晃了一下大膽的肩膀想把他叫醒,結果被打擾了休息的小大膽眼睛半睜開,握緊小拳頭就狠狠給了季沈標一下。

季沈標避開的及時,讓大膽打了個空,再去看時他已經在往自己懷裏鉆,就沒再吵他。

按照那個師傅那麽多年的從業經驗,這麽大塊的毛料從中間切開最好,也比較省事。

正在師傅準備下手時,周先生突然想到了之前季沈標跟自己提起過的那件事。

本來應該是很漂亮的一塊料子,卻因為切割師傅的手法問題被毀了,最後只能拿去做一塊小吊墜。

“等等,從邊緣,一點一點慢慢切。”

切割師傅聽見周先生這話有些疑惑,這種行為在他看來甚至是有些無厘頭的,可礙於這是周先生的吩咐,就算是覺得這樣麻煩也只能照做。

“好。”

第一刀切下去,沒有任何出綠的樣子。

第二刀切下去,同樣沒有。

其中年齡最大的那個業內人士在看到這裏時已經覺得有些無趣,在他看來周先生這次簡直就是帶著一個外行人過來跟他們一起,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周老板,恕我直言,您這次選的人不怎麽樣啊。”

第三刀下去,還是沒有任何東西,掉在地上的那塊石頭掀起了些許灰塵。

周先生一狠心,讓切割的師傅從露在外面的那一塊切下去。

果然跟之前他們猜測的那樣,只有飄在面上薄薄的一層,連個小吊墜都做不了,品相再好又有什麽用呢?

這時候,周先生已經緊張的掌心出了一層汗,開始懷疑之前那兩次的事,是不是因為大膽單純的運氣好。

什麽玉人不玉人的,那就只是他們這一行裏的傳聞而已。

“如果下次周先生您還要把這樣什麽也不懂的人叫過來跟我們一起,就不必再請我們了。”

“就是,連怎麽看都不會,還想斷玉?”

“周老板,雖然這位您請過來的人在斷玉上不怎麽樣,但是他好歹看起來還是挺嚇唬人的,不如來給我當個保鏢怎麽樣?”

“我的確是比不上周老板您,但是賞他一口飯吃還是能做到的。”

“像是這樣不管去哪裏都要把孩子帶在身邊的,真適合當你的保鏢?王哥,你可別在這裏說笑話了。”

這些人你一嘴我一嘴就說了起來,並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多刻薄。

他們的確是周先生請過來的人不錯,但是憑借他們在業內的名氣,並不需要靠著討好周先生才能有生意。

恰恰相反,是周先生親自上門把他們給請過來的。

這些人裏,也就只有切割的師傅還在做著自己的事,又一刀下去,這次泛著的光芒跟之前的不同,牢牢吸引了周先生的註意力。

“別切了,一點一點擦開看看。”

切割的師傅幹這一行很多年,很清楚這種差不多就是要出綠的征兆,伸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才拿起另外一邊的工具繼續。

比起之前那粗暴的動作,現在明顯小心翼翼了許多,綠光越來越明顯,當其中一角暴露在空氣中時,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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