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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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季沈標擡頭往外看。

小大膽把腳放在熱水裏的時間有些長,燙的他猛地往回一縮,緊接著踩在了爸爸的腳背上。

季沈標腳被按進了熱水裏, 燙的他猛吸了一口冷氣。

低頭盯著這破孩子看了一眼, 小大膽也知道自己犯了錯,心虛縮了縮腳趾, 沖著爸爸露出一抹討好的笑意。

“嘻嘻。”

季沈標沒有理他, 這一次小大膽也不敢記仇生氣,而是格外狗腿的湊過去用腦袋對著他蹭蹭。

“嘿嘿~”

“不準笑。”

“呀……”

小大膽委委屈屈閉上了嘴沒在說話,之前叫他的人直接就進了院子。

季沈標看見這一幕時皺著眉有些不高興,哪有沒經過主人允許就直接闖進來的。

“什麽事?”

村長這時候跟在闖進來的那個男人身後,臉色冷著,抽了一口旱煙後才說道:

“沈標, 老王死了。”

“死了?”

季沈標知道這個消息時也有些震驚, 下意識反問道:

“怎麽死的?”

“遇到了想偷獵的人, 被打死了。”

臨近過年邊上發生這種事,哪怕季沈標之前跟他的關系不太好, 也照樣覺得有些唏噓, 半晌後才說道:

“報警了嗎?”

老王的兄弟聽見這句話, 用怨恨的眼神盯著季沈標看,惡狠狠地說道:

“你還好意思問這個?報警了有什麽用?把人抓到了又有什麽用?這能讓我哥回來嗎?”

小大膽察覺到了他們對自己爸爸不太友好的態度,一雙手都牢牢抱住了爸爸的手臂。

季沈標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 這種事情每年都會發生,多得是那些為了錢能不顧一切的人。

“村長, 那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事?”

老王的兄弟伸手想拎著季沈標的領子, 季沈標皺著眉伸手把他推開, 沒怎麽用力他就被推得一個踉蹌。

“怎麽?不會是想把這件事訛在我身上吧?”

“訛?季沈標, 我們都在那現場看過了,那人就是故意報覆的!就是你去年打傷了的那個人回來報仇,這不怪你怪誰?”

他說這番話時氣的眼珠子通紅,情緒非常激動,村長站在一邊無奈抽了一口旱煙沒有應聲。

“這怪我?我當時可沒犯法!誰害的你哥你找誰去,別他媽擱老子這裏發瘋。”

這件事季沈標也有點印象,有一個作案手段非常嫻熟的小團體。

去年冬想來偷二級保護動物,當時被他拿著棍子打斷了腿,跑的毫無痕跡。

他沒覺得自己做錯,就算是再來一次也照樣還是會這樣做。

每年村長在村子裏找那些去看守林場的人,在上山之前都會先簽訂協議,確定他們知道並且也能夠承擔可能會帶來的風險。

“季沈標,要是今年你跟我哥換了,死在那裏的人就是你!”

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這樣指責,季沈標脾氣壓不住,有些口無遮攔的說道:

“要是老子在那山上,死的是誰還不一定呢。”

老王的兄弟也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怨恨季沈標不願意跟他哥哥換。

季沈標塊頭大對抗那些偷獵者的經驗也多,再加上那些人本來就是來找他報仇的,歸根究底全都怪季沈標當時不願意跟他哥換!

“我看在你哥死了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村長看見老王兄弟氣成這樣,主動出來打起了圓場,他只想息事寧人,大過年的鬧成這樣是他最不願意看見的場景。

王家在他們村子裏算是大姓,村長也為難。

“沈標,要不你就跟他道個歉,這件事就算了。”

“只是道歉不行!他必須去我家跪靈!不然這件事沒完!”

季沈標聽見這番話冷嗤一聲,本來讓他道歉他都不情不願,更別提是在老王的靈前給他當兒子一樣跪靈。

“做什麽白日夢呢?從我家裏滾出去,別逼我跟你們動手。”

“你,你給我等著!”

老王的弟弟用手指著季沈標的鼻子轉身就走,一群人都跟在他的身後離開,村長倒是沒走,抽了一口旱煙後嘆了口氣。

“沈標,你要是還想在這個村子裏待下去,就不能這麽犟。”

季沈標幫小大膽把腳上的水擦幹凈,又塞到了被窩裏。

為了取暖被子很重,蓋在安安身上他努力掙紮了一下照樣還是沒跑出來,像是一只泥鰍努力扭動身體往外鉆。

“按照他們那樣欺負人,我也不是非待不可。村長,你是覺得我哪做錯了?”

村長避開了他的視線註視,不管是他去年打傷偷獵者,還是拒絕給老王跪靈都沒做錯。

可是人家老王丟的是一條命,他的家屬再憤怒都不為過,這種情況下季沈標絲毫不願意妥協,倔強反抗無異於火上澆油。

處在他現在這個位置,對錯之外還要論情理。

“沈標,你怎麽這麽犟呢。”

季沈標這一次沒再回答,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從被窩裏鉆出來的小大膽,又幫他把被子給拉了下去。

“村長,等過完這個年,我會自己離開的。”

對於這個村子來說季沈標的確是個外姓人,父母去世後妹妹也走了,對於他來說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意義。

之前之所以一直沒走,是因為他身上的錢還不夠用。

現在就算是不夠用,也不得不走了。

在季沈標態度這麽堅定的情況下,村長也沒辦法在中間充當潤滑油讓他們和解,背著手往外走,腰看著佝僂了不少。

小大膽又一次從被窩裏爬了出來,季沈標看他生氣鼓起的腮幫子,用食指指尖輕輕戳了戳。

“唷,讓我瞧瞧是誰家的小大膽生氣了呀?”

“哼。”

“睡吧,最後幾天安生日子。”

安安沒聽懂他這句話的意思,季沈標也沒指望他能聽懂,蓋好被子後閉上了眼睛。

那天那件事腦海後,給季沈標最明顯的反應是村子裏頭人都不太愛搭理他,全把他當成一個透明人,就連之前他救過好幾次的小李和老五也是一樣。

他們還要在村子生活,做出這樣的決定季沈標也能理解,只不過說不心寒那肯定是假的,好歹也救了他那麽多次。

眼瞧著馬上就要過年,累了一整年的季沈標實在懶得再去縣城裏一趟。

大年三十那天家裏也什麽都沒準備,只是大手筆的在小大膽雞蛋羹裏多滴了兩滴香油。

他自己正準備隨便煮點粗糧粥對付的時候,突然聽見有人敲窗戶的聲音,等他走出去一看,只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窗戶下,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小李藏在袖子裏的手幾乎要在掌心掐出血來,可他卻根本不敢回頭,他知道自己現在就跟個白眼狼一樣,簡直就是畜生不如。

可在一個村子裏生活,人家想使點壞實在是太簡單了,就跟趴在腳背上的癩蛤蟆,真有心想使壞那就是讓他們日子都過不安生。

季沈標端著那一碗餃子進了屋,這碗筷子的分量很足,他拿出了一雙筷子夾一個塞到了嘴裏。

味道的確跟小李說的那樣,他媳婦的手藝是真好!

吃完後那碗季沈標洗幹凈收到了櫃子裏,並沒有還回去的打算。

幫安安把擋著風的圍巾給裹好,打算帶他去到自己父母還有妹妹的墳前磕個頭,好歹都是一家人。

安安乖乖任由季沈標抱著,這時候天已經很暗了,再加上冷風吹過來時很冷,他只能像是一只小刺猬努力往季沈標懷裏縮著。

季沈標伸手把他牢牢抱緊,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裏。

他的身後是大年三十這天的萬家燈火,面前是一片黑暗,除了手上提著的香燭和黃紙外,就只有被他抱著的這個小團子。

他爸媽走的時候葬在那片荒山上,後來妹妹也葬在他們旁邊,隔的不遠,去看也方便。

季沈標手上拿著火柴,每次擦著後很快就被風吹滅了,好不容易才點著。

微黃的火光落在他的半邊側臉上,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純粹的冷淡,簡單兩句話介紹了一下季大膽,是他們家的新孩子,不過也僅此而已。

天氣太冷,再加上又是晚上,他沒打算帶著小大膽一起停留太長時間。

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季沈標心緒也有些亂,好歹他也是在這個小村莊裏長大的,這裏承載著他所有的童年記憶。

“大膽,你喜歡這裏嗎?”

被凍到直哆嗦的小安安下意識搖了搖頭,太冷了,他不喜歡。

季沈標釋然地勾了勾唇,輕輕嗯了一聲後說道:

“嗯,我也不喜歡。”

很快就到了家裏,季沈標帶著安安洗了洗準備睡覺。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他能在村子裏頭過上一個安生年,就是村長在裏面幫了不少忙的,他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村長的這份情他記在了心裏。

季沈標其實也沒底,離了這個村子的話他又能去哪裏。

說是去海城,但他清楚現在去海城那純粹就是給人送菜。

他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攪的睡不著,躺在他旁邊的這個小家夥卻睡的那麽香,均勻微弱的呼吸聲讓季沈標莫名想逗逗他。

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臉蛋,小大膽在睡著後也知道往被窩裏面鉆,遮住臉不讓季沈標碰到。

到後面還迷迷糊糊用自己的手臂,把季沈標給往外推。

逗了逗小大膽後,季沈標覺得自己心情好多了,閉上眼睛也睡了過去。

年三十這天沒下雪,外面風聲倒是很響。

……

大年初一,季沈標就開始收拾了一下東西,一股腦全都裝在了蛇皮袋裏,從櫃子裏找到小大膽揣著的那塊石頭時覺得挺重。

如果僅僅是收拾行李的話,再加上這一樣難免會覺得有些沈重。

可季沈標他仔細想了想,這次他走不出意外的話是打算再也不回來了的,就隨手也把那塊石頭放到了裏面。

重是重點,但說不準是小大膽自己的念想呢。

安安在他收拾東西的時候並沒有往深處想,還以為還是跟之前那樣是要去山上,正眼巴巴盯著季沈標看,希望他能心軟帶著自己一起。

“放心,不會把你丟下的。”

這天晚上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之後,村長又來了一趟,坐在凳子上抽著旱煙,一直盯著那個孩子看。

“沈標啊,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你既然打算不繼續待在這個村子裏,出門在外帶著一個孩子也不方便。”

“你要是能信得過我的話,這孩子也沒什麽大毛病,我肯定幫你給他找一個不錯的家庭收養他,你看行不行?”

季沈標知道村長是為了自己好,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

“算了吧村長,這孩子既然跟了我,那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把他給丟了的,就算是在外頭睡大街也是一樣。”

真沒什麽毛病跟著村長也就算了,可偏偏這小大膽還真就有點毛病,除了養在自己身邊外,季沈標都放心不下來。

“這件事,也怪我沒處理好。”

“不怪您,我知道這種事情處理起來您也會覺得為難,反正我也就是打算再最近走的,早一點晚一點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真想好了?不後悔?”

“嗯,不後悔。”

“你要是在外頭實在是混不下去了,想回來的話,給我打個電話。村裏頭的事情你不用太擔心,要真到了那個地步,我還是能說上話的。”

“好。”

村長也沒說太多話,可這個承諾的確讓季沈標安心了不少,等於是給他留了一條退路,告訴他不管發生什麽事,都還能往回走。

“謝謝您,村長。”

“這點小事,有什麽好說謝的。”

那件事要是真讓村長來處理,他才是真的覺得為難,季沈標自己主動提出說他能離開村,等於是替村長把那個難題給解決掉了。

季沈標一直都是這樣,不忍心讓別人覺得為難,哪怕受委屈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那我走了,給你留了點錢,身上多帶一點,在外面心裏頭也踏實。”

村長從自己那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外套裏,掏出來了一沓錢放在桌子上,面值都不大,可以看出攢了一段時間。

“村長,這怎麽好意思。”

這些錢季沈標拿著都覺得燙手,村長已經站起來走到了門邊,背對著季沈標擺了擺手。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說不準是我看著你現在就覺得你以後一定能發達,想提前投資呢。”

季沈標是在大年初二那天離開的,在上午天氣比較暖和的時候,一只手提著行李另外一只手抱著安安。

村長這一次並沒有過來送他,應該是怕等事後老王家的來找他麻煩。

季沈標對於這一點絲毫不意外,也沒有覺得多失望。

不管是老五,還是小李,他們都還想在這個村子裏待下去,倒也不是說老王家的勢力有多大,只不過他們家的人多,真想做出那種故意針對惡心人的事太容易了。

曾經他沒多幫什麽村長的忙,可村長遇到事卻願意給他錢讓他在外面過的更順暢。

季沈標當時被迫在過完年就從這個地方離開的時候,說不憤怒那肯定是假的,可卻同樣在不經意中被某些人所治愈。

就像大膽,無數次腦海中湧過瘋狂念頭時,都是他沖著自己翻白眼的模樣。

季沈標帶著安安去了縣城裏的汽車站,買了兩個饅頭一個包子後又買了一張去山城的車票,那是跟海城完全相反的方向。

肉包子是給安安的,已經有些餓了的安安抱著肉包子貪婪啃了起來。

季沈標一只手抱著他,另外一只手拿著饅頭往嘴裏塞。

對於自己未來要幹些什麽事情,其實季沈標自己也挺迷茫,他沒什麽學歷,不像妹妹那樣聰明,也就只有力氣比平常人要更大一點。

上車後有車上的一個售票員拿著塑料袋遞給了季沈標,讓他盯著這孩子一點。

這麽大的孩子一看就沒怎麽出過遠門,可別到時候暈車吐到了車上。

季沈標把塑料袋揣在自己上衣口袋裏,沖著售票員點了點頭。

所幸的是安安他很乖,並沒有售票員說的那種暈車情況,葡萄似的眼珠子一直在好奇盯著窗外看。

汽車行駛在崎嶇不平的路上,搖搖晃晃的就連季沈標自己都覺得有些折騰人,可安安的精神一直都還好。

售票員就坐在季沈標的前面一點,後面也漸漸註意到了這個精神要比平常小朋友好很多的季大膽。

“這孩子多大了?之前也經常坐車?”

“八個月了,沒有。”

“我見過那麽多孩子,像這樣的還是很少見的。”

季大膽似乎也意識到了他們正在誇自己,悄悄挺起了小下巴,像是一只急於跟別人炫耀自己漂亮羽毛的小公雞。

看累了的安安就靠在季沈標懷裏睡覺,像這個年代一般都不太敢跟人搭話,生怕是人販子,季沈標他倒是不擔心這個。

人販子要是敢盯上他家大膽,那他就能抓到人販子老窩。

汽車一直到傍晚時分才到,那售票員看他們明顯是頭一次來這個城市,所以在幫其他乘客把行李提下來的時候,扭頭提醒了一下。

“那邊有家店的衛生還不錯,可以去那邊吃點,帶孩子的也行。”

“好,謝謝你了。”

季沈標提著行李看了一眼售票員指著的方向,小孩子餓的本來就要比成年人更快,他又粗心忘了給安安準備一些小零食。

在半下午,就聽見他肚子餓的咕咕叫,現在都下車了當然不能再等下去。

季沈標自己節省不錯,可他能夠分的清楚什麽地方是能省錢什麽地方是不能省的,像現在這種情況就很明顯不能繼續省,真把大膽給餓壞了到頭來還是他虧。

車站裏有不少家長都是帶著孩子一起的,也有專門給孩子吃的東西,季沈標買了一份肉粥,自己則是買了一份素菜,還有免費吃的飯。

剛到這個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能幹些什麽,就只能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像是車站旁邊小旅館很多,衛生條件不怎麽好,但是同樣價格也不貴,專門給他們這樣的人準備。

“大膽,你說爸是不是有點沒出息?”

像是一個喪家之犬被人從村子裏趕出來,壓根兒就不確定自己下一步能幹些什麽。

總不能真像是村長說的那樣,等他把自己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錢花完之後,再灰溜溜的回去吧?

大膽哪裏能聽懂他的這句話,不過好在他還能感覺到現在爸爸稍微有點不開心,湊過去對著季沈標的側臉親了一下。

“呀~”

“唷,現在是轉性了?怎麽不像之前那樣對著我翻白眼呢。”

季沈標平常的確是挺喜歡逗弄小大膽的,就算是到了現在這種情況下也不例外,察覺到小大膽稍微有點乖,就忍不住想逗逗他,看他生氣後炸毛的可愛模樣。

說完這句話之後,果不其然看見大膽對他翻了個白眼。

不太好的心情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簡單整理了一下床鋪準備躺下休息。

在山城這個之前季沈標只從自己妹妹嘴裏聽到過的城市裏,第一晚在破舊的小旅館裏面度過。

因為有安安在,季沈標的心情倒也沒有他自己所想的那麽沈重。

第二天他起床後問了一下小旅館的老板,想打聽一下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活是他能幹的,他力氣大能吃苦,也不說別的,只圖能吃口飯就行。

那老板一開始見多了像是季沈標這樣的,本來沒打算搭理,直到聽見他說能吃苦。

“真想混口飯吃的話那就去工地啊,有點力氣就能吃飽飯。”

季沈標點了點頭,把這件事記在了心中,準備回頭就來問問詳細的地方。

他出門去在這附近又買了兩個饅頭,還有一份昨天大膽吃的挺香的肉粥,往回走的路上路過了一個公園,遠遠看見那湖水裏面似乎有人在撲騰。

季沈標下意識快步趕了過去,看了一眼後能清晰分辨出,在那裏頭的人明顯已經有一段時間,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沒力氣再掙紮了。

他沒有過多猶豫,甚至連自己衣服都沒換,就直接跳了下去。

小梅愛吃魚,季沈標懂事一點了就經常給他妹妹抓,水性還挺不錯。

當看見兩個掉到水裏的都是孩子時,他幹脆一手一個都給拽了上來,游到岸邊有一個醫生路過,開始用專業的手法給他們進行搶救。

季沈標看了一眼剛剛因為太匆忙沒來得及放下的早飯,想著自己身上還剩下的那些錢,稍微有那麽一點肉疼。

該吃的東西還是得吃,就算自己再心疼錢也是一樣。

穿著濕透了的衣服,硬著頭皮去又買了一份,只不過這次他只買了一個饅頭。

反正現在工作暫時還沒有找好,也不確定自己到底能去什麽地方,在這種情況下他少吃點也行。

回小旅館的時候安安還沒睡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第一次來這麽遠的地方還有點不太適應,再加上坐車又有些累,看那模樣睡的還挺香。

季沈標自己洗了個澡,把濕透了的衣服換下來,弄完剛好聽見了大膽的咿呀聲。

“睡醒了?”

“啊。”

“來,剛好早飯才買回來沒一會兒,要是你再不睡醒的話就涼了。”

“哇啊。”

肉粥的味道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面彌漫開,季大膽不受控制咽了咽口水。

“來,吃。”

季沈標幫他把衣服換好,抱著他坐在凳子上一勺一勺餵給他吃。

他真沒有養過像是這麽大點的孩子,也沒有什麽經驗,只要他自己樂意吃的基本上都會直接餵。

這邊解決完早飯的問題後,季沈標就又開始去跟那個老板套近乎。

這種事情換成其他人想要了解的話也是一樣,都不是什麽秘密。

小旅店的老板沒有什麽猶豫就指著一個地方,讓季沈標自己去問問他們還招不招人。

季沈標不願意等,畢竟在這個地方幾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花錢,按照今天早上的這個花銷,他攢了那麽長時間的錢也經花。

上午季沈標就過去問了一下,那包工頭一開始看見季沈標的大塊頭的時候還是挺滿意的,都已經開始跟他商量起了什麽時候能過來。

“對了老板,我帶著一個孩子,七八個月了,挺懂事的。”

這句話一出,剛剛還帶著笑臉的老板臉上笑容瞬間就收了起來,轉而皺著眉說道:

“你帶一個孩子?你跟我搗亂呢?七八個月的孩子?你自己想想這種情況你能幹什麽?”

只要是一個人心裏頭都很清楚,像是七八個月的孩子身邊基本上是不能離開人的,而他們工地裏環境又很危險。

就算是那些工人,都有發生意外的可能,更別提是一個沒多大的孩子。

這老板說出這句話來,也是為了他們的安全負責。

“走走走。”

季沈標在知道這個答案的時候並不覺得意外,畢竟如果是他自己的話他也不願意這樣一個人過來添亂。

只不過想想這件事情又泡湯了,還是忍不住會覺得有些挫敗。

回到旅館裏又買了午飯,放在曾經季沈標絕對舍不得這樣花錢,可現在實在是沒什麽辦法。

他自己能節省,卻不願意讓大膽跟著自己一起摳摳搜搜的過日子。

像是季沈標這樣力氣比較大的,其實最適合的就是在工地上面工作,他力氣大而且人也能吃苦。

就算是暫時不太會的,也能慢慢學。

可偏偏他要帶著一個孩子,把他自己所擁有的優勢全部都變成了劣勢。

在知道他要分神照顧一個孩子的情況下,還願意讓他去工作的那簡直就不能用老板來形容,那明明就是慈善家!

中午安安發現爸爸的心情不太好,湊過去對著爸爸蹭了蹭。

下午季沈標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由於實在是找不到什麽比較適合自己能夠做的工作,他現在甚至開始懷疑起了自己離開村子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他沒有再出門,而是待在旅館裏陪著安安,想先好好思考一下有關於未來的規劃。

直到第二天出門的時候,正想找找有什麽地方缺人,路過了一個路口,突然一個看起來有些年紀的中年男人攔在了他的面前。

“這位同志,你昨天是不是在那個地方救了兩個孩子?”

“是啊,怎麽了?”

當時那兩個孩子的情況比較緊急,季沈標也擔心大膽一個人在旅店裏面睡醒了之後會哭,所以確定沒什麽問題就先走了。

“實在是太謝謝你了,送到醫院裏後聽醫生說,幸虧救的比較及時。”

“不用謝,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自己從那旁邊路過,明明是能救這個孩子,如果他袖手旁觀的話,良心上就過意不去。

“話不能這麽說,這位同志不如你跟著我一起去吃一頓飯吧,我也好好好感謝你一下。”

“還是不用了,我家孩子還在旅店裏面等著我呢。”

“那就把你家孩子一起帶過來。”

這個人的態度非常熱情,一直在跟季沈標握手。

自從季沈標養了大膽之後,曾經不太能理解的事情現在其實也有了些感覺,換做是他家大膽遇到了危險別人主動幫忙,那他絕對跟面前這個人差不多誇張。

“也行。”

季沈標和這個男人一起回了一趟旅館,抱著安大膽一起。

他每次出門的時候都會問一下旅館的老板娘,方不方便幫自己看一段時間的大膽,他會給上兩個錢。

找工作這件事,帶著安安一起實在是不方便,很多人可能壓根兒就沒看他就先直接讓他回家。

“這位同志,看樣子,你是剛到這個城市裏來?”

在去飯店的路上,他們一直在聊天,對於這件事情季沈標也沒有什麽隱瞞的必要。

“是,想出來打工賺點錢,但是因為我帶著一個孩子,所以沒有人願意要我。”

季沈標能夠從面前這個人的衣著上看得出來,他的家庭條件非常不錯,自己救了他們家的孩子,所以他想過來報恩也很正常。

與其是一直在這裏推脫,倒不如把自己真正需要的東西告訴他。

“這,你媳婦呢?”

“我沒娶媳婦,這孩子是我撿來的,撿到了之後養上幾天,就舍不得丟了,幹脆就一直帶在身邊。”

“你這帶著一個孩子,要是想找工作的話,那可不太方便啊。”

“是,所以我現在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

說著就已經到了飯店前,這位周先生對於季沈標這幅明擺著就是希望自己給他找一個工作的態度並不反感,他坦坦蕩蕩的提出只是需要這件事情上幫忙。

比起那些半天都不說想要什麽東西的,更讓周先生放心。

雖然說那樣不求回報的品德要更加高尚,可對於一個生意人來說他卻覺得有些麻煩,他只想給出回報後把這件事了結。

飯店裏周先生點了不少的好菜,顧及到還有一個孩子在,又特意點了一些孩子喜歡吃的東西,吃飯時還給季沈標倒了一杯酒。

“同志,不是我說,你要是願意把這個孩子送到福利院裏去的話,適合你的工作會多上很多。”

“我知道,但是我舍不得。”

季沈標夾了一點蔬菜餵到大膽的嘴邊,周先生聽見這句話之後就沒有再繼續勸下去,他也是一個父親,很清楚對於一個父親來說舍棄自己的孩子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

“你要是願意的話,不如來我家的店裏上班?只不過先說好,可能在一開始工資不太高。”

“您要是不介意我帶著一個孩子一起的話,那我在這裏先謝謝你了。”

“不介意,就當做是我感謝你把我家兩個孩子給救了上來。”

“謝謝。”

當天周先生就帶著季沈標一起去了他的店裏,之前跟季沈標那樣說完全就是自己故意在謙虛,實際上他的店很大,工人也很多。

周先生是這整個山城裏,最大的玉石商人。

“你在這裏就負責原石切割,等後面你技術漸漸熟練起來後,工資會高上很多。”

“對了,在我們這裏是包吃包住的,只要這個孩子不鬧騰你可以帶著他一起過來。”

“只不過是員工食堂,不能特意照顧孩子的飲食。”

對於季沈標來說,這已經算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工作,只要能帶著安安一起還吃飯不花錢就行。

他當天就從旅館裏搬走,在這邊住了下來 ,是一個單人宿舍,這也是周先生特意對他的照顧。

跟他一起工作的幾個人都知道他曾經救了周先生的兒子,也沒怎麽為難過季沈標,遇到事還會特意照顧他一下。

小大膽模樣生的好看,長得好看不管在什麽情況下都能占據優勢,好幾個一起工作的人都恨不得能夠把小大膽給偷回去稀罕稀罕。

有一天季沈標帶著大膽一起過去檢查新機器的時候,大膽懷裏還抱著他爹丟給他的那塊原石玩,對於他來說這就是他為數不多的玩具。

其中有一個工作人員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問了一下季沈標。

“這就是上回我們看見的那塊石頭?我怎麽看著像是一塊原石呢?”

上次季沈標邀請他們去自己家裏吃飯,感謝他們對自己的照顧,就在櫃子裏看見了這塊石頭,那時候這些人都沒多想。

現在檢查新機器的時候,越看安安抱著的石頭越覺得像原石。

“不就是一塊石頭嗎?”

季沈標沒把這當做一回事兒,在他們那個小山村裏,怎麽可能會有原石的出現,他一直覺得那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而已。

“不如切開看看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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