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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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日,舒晏跑了。

留下了那聲勢浩大,一眼望不到頭的迎親隊伍。

最前方的男子一身錦衣華服,額發高束,先不說他本就極其俊美的模樣,單是那溫和出塵的氣質和那滿是笑意的桃花眼就讓人不忍移開目光,圍觀的人群一半是為了一睹這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容顏,一半是好奇迎娶的新娘子是什麽人,到底是怎樣一個姑娘能把這京城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給收入囊中。

東泰樓的老板站在大門口,雖然滿臉笑容,仔細看去能發現他額上細密的汗珠。

直到一個小廝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大聲道:“老板!舒姐房裏沒人,看樣子是跑了。“

這下老板的臉色才徹底掛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抽搐了兩下嘴角,戰戰兢兢地看向那俊美男子。

俊美男子身邊的橙衣男子很是驚訝:“舒晏跑了?這……”

剛才還吹吹打打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尷尬和緊張,圍觀的人群偷眼望向那俊美男子,不知他會何作為。

沒想到俊美男子居然低低笑了起來,這一笑使得周圍百花失色,人們更是緊張。

橙衣男子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俊美男子艷瀲的桃花眼中目光閃動,嘴角上揚,語氣裏沒有半分怒意,反而是說不盡的溫柔:“果然是你能做出來的事啊,晏晏。”

東泰樓的老板終於是忍不住抹了一把汗,而關於這件事還得從半年前說起。

上元3年,京都長安。

京都繁華,一道道紅瓦白墻圈出數個規模方正的坊市,大街上店肆林立,車水馬龍,街邊小販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酒肆花窗映著觥籌交錯的人影,華宴笙簫奏樂,一響貪歡是客。

站高處遠眺,遠處是森嚴宏偉的皇城,那是不可褻瀆的威嚴與莊重,而眼底是萬家燈火的街市,充滿了尋常人家的歡聲笑語,願得長如此,年年物侯新。

長安城有宵禁,雖有宵禁,可由於各種舞樓戲臺的存在,東市依舊歌舞升平,十裏銀花,千家火樹,甚至比起白日更加熱鬧。

東市最大的一家酒樓名為東泰樓,那可真是一個雕欄映日,畫棟飛雲。

樓高三層,底層用切割方正的青石築基,門前用名貴的紋木搭成矮梯,成一個半人高的木質拱橋,踏進大門便是裝潢豪華的一樓大堂,大堂與二三層樓之間並未有天花板阻隔,中央一處圓形的魚池,在魚池中的圓臺上時常有舞樂表演,往上拔高是請名家畫師描繪的敦煌飛天壁畫,栩栩如生,生動非凡。四周的旋木樓梯緊靠著墻壁,鏈接著二樓三樓,二樓正是環境優雅的雅間,而每個雅間外的露臺除了半腰高的護欄外沒有遮擋視野的東西,能很清楚地看到下方的表演。

東泰樓除了接待高官貴客,富賈豪商外,也接待平民百姓,小門小戶,只是貴客基本都在二樓雅間,大堂裏都是普通人家,老板何泰主打的就是一個高雅尋常共存,因此生意十分要好。

酒樓首先是除了這裏的廚子廚藝精湛之外,釀的酒乃是老板何泰家的獨門絕技,酒樓招牌“四季春”聞名京城,就連周圍的州市都有所耳聞。

當然除了這些還不足以讓東泰樓在這滿是酒樓的京城嶄露頭角,其中一點就是何泰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因此對手下小工的外貌十分挑剔,除了幹活勤快,手腳麻利,還得五官端正,身材標準。

因此除了裏面的藝伶個個美得跟花兒似的,就連跑腿小二都生得眉清目秀,何泰常說“美□□人。客人看著開心了,自然也會多花點錢。”

來往此地,來上幾兩香酒,吃著佳肴,品著美酒,看著戲臺上的表演,美哉,快哉!

今日已是傍晚,夕陽的斜暉照在東泰樓的大門上,暮景怡人,正是飯點。

“老板!老板!裕親王來了!”守在門口招呼客人的小二眼尖地看著遠處駛來親王府的馬車,忙不疊地沖進後廚對正在點菜的何泰喊道,何泰不敢怠慢,急匆匆地從後廚出來,不忘吩咐劉主事安排一個二樓的雅間。

氣派的雙匹馬車停在東泰樓門前,車夫給車上的人拉開簾子,一個年輕男子先走了下來,額發高束,豐神俊朗,貴氣逼人,腰間一塊價值連城的游龍玉佩,腳踏清緞短靴,背後一把象征身份的王室橫刀。

何泰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裕親王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呀。親王可有日子沒來鄙店了,今兒怎麽不說一聲,我好讓下人提前準備準備,也免得您久等。”

看著何泰笑盈盈的樣子,裕親王李雲也微微笑道:“正是好長時間沒來,倒是想念起何老板釀的酒了。”

“這個好說,只要您知會一聲,我馬上派人送到府上。”

說話間,馬車上又下來一年輕男子,長發如瀑,只在腦後用淺色的頭繩隨意地紮了一縷黑發,柳眉入鬢,一雙桃花美目波光瀲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粉,嘴角有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臉型精致,輪廓分明。身材修長,一身月白紋雲長袍,腳踏深色短靴,手裏拿著一把折扇輕輕擺動著,說不出的雍容優雅,風度翩翩。

男子沖何泰微微一笑,開酒樓二十多年,何泰見過好看的人多了,如此好看的卻是第一次見,倒著實讓他楞了下。

“這位貴客是?”職業素養讓他很快地回過神,笑吟吟地向李雲問道。

“哦,這是我弟弟,景平郡王。”

“原來是郡王大人,失禮失禮。”何泰笑道,這時劉主事出來對他耳語道,二樓雅間已經布置完畢了,他又點頭哈腰地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王爺別在這裏站著了,我帶你們去雅間吧。”

李雲看著舞臺上的曼妙的舞伶,秀顏羅衫,正隨著音樂翩翩起舞,隨口問道:“何老板,舒姑娘今日有空嗎?”

何泰面不改色地笑著說:“哎呀這真是趕巧了,這舒姑娘正接客呢,不過煙羅姑娘和蝶依姑娘都有空。”

“哦?”裕親王也不多言語,單單一個上揚的語調就讓何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是危險的預警,於是懂事的說:“不過現在想著應該也是得空了,我這就給您叫來。”

說著對身旁跟著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會意地往樓上跑去。

二樓雅間,布置典雅精致,檻窗外的視野一覽無餘,房間中間鋪著名貴的羊毛圓毯,上方擺著長方形平頭桌,上有一壺熱茶,茶香四溢,兩側的名貴烏瓷茶杯已經倒好了茶,座椅用了厚實柔軟的軟墊代替,坐下去如同陷在棉花堆裏,卻又不至於軟得撐不住身形,十分舒適。四周松木地板擦得一塵不染,白襪在上面走一圈都不會沾染一絲的灰塵。

這裏既遠離了樓下街市的喧囂,又能遠眺街景,果然是一處上好的雅間。

“二位王爺先坐,今兒想吃點什麽?”何泰問道,李雲先坐了下來,然後說:“何老板隨便安排吧。”

“行,那我去給二位點菜。”何泰笑著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李雲看著男子站在窗邊往外看,邊倒茶邊問,“司淮,環境怎麽樣?”

“甚好。”李司淮看著遠處,微風拂面,有些出神地望著遠方。

“說起來我們兄弟也是許久未見了,自從上次京城一別,有多少年了?”

“也快七年了。”

李司淮嘴角帶笑,語氣卻很平淡,看了會兒四周的景色後他收回視線,樓下是一個背街小巷,看來是東泰樓的後門,一名桃色衣裙的女子急步走出了來,一手扶了墻,一手捂了胸口彎下腰,身子微微顫抖。

“雲哥,這舒姑娘有什麽特別嗎?”李司淮紙扇輕搖,視線依然落在那女子身上。

“舒姑娘相貌絕世,氣質出塵,曾經一舞動京城,聖上壽宴也多次邀請她去獻舞,可惜你不在,沒有見到。”李雲道。

“表哥見過世間這麽多女子,哪種美人沒見過,這舒姑娘得美到哪種程度才能入得了表哥的眼?。”

“哈哈,其實啊,容貌還是其次,主要是這舒姑娘真是十分有趣。”李雲笑道。

“有趣?”

說話間李司淮看一個小廝從樓裏跑出來,找到女子後在她跟前說了什麽,女子似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然後靠在墻上沖小廝擺擺手,小廝才轉身回了屋。

“等下見到你就知道了。”李雲喝著茶,滿意地點點頭,“好茶,司淮,你也來嘗嘗。”

那女子仰頭長出一口氣,視線往二樓這邊看來,李司淮以為和她視線撞上了,卻看那女子低了頭離開了原地。

李司淮這才收起折扇坐到位置上,端起茶杯抿了口:“果然是好茶。”

不一會兒,菜上齊了,何泰關了門後問旁邊的小廝:“舒晏呢?”

“舒姐說她頭疼,歇歇再過來。”

“哎喲,歇什麽歇,我能等,這裏面這二位主等嗎?還不快去催她!”何泰著急道。

“是是,我馬上去。”小廝忙轉身往舒晏房間跑去。

“舒姐!舒姐!”舒晏本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聽到急促的敲門聲不免一陣心煩,沒好氣道:“我知道了!”

“你可快點嘿,老板說那兩人都是王爺!”

舒晏長嘆一口氣才爬起身,剛才陪的太史令馬大人身上一股惡臭,加上喝了酒之後,體味順著毛孔散發出來,整個屋子充斥著難聞的氣息,好不容易把他灌趴下了自己才得以溜出來,被那味道惡心到幹嘔半天,眼淚都咳出來了。

本想多歇會兒再回去,可居然又來了兩人,何老板不是允了自己一天只接待一個人嗎?還說是什麽王爺……王爺了不起啊?好吧,是很了不起。

對著鏡子整理了下有些淩亂的頭發,舒晏隨便補了點唇脂,拉開門對小廝道:“走吧。”

何泰正背著手在門口踱步,雖然裏面的人沒有催他,可如此平靜的氣氛,每過一秒就讓他感覺自己又折壽了一年,餘光看到舒晏不慌不忙地走過來,趕緊說道:“哎喲我的姐姐誒!裏面的爺都要吃完了。”

“吃完了不是正好?”舒晏微笑道。

“什麽正好!人家是專門來點你的!”何泰又急又氣,“還不快進去,伺候好了明天讓你休假。”

“這可是你說的。”

“是是是,快進去吧。”何泰推了舒晏一把。

房間內已經酒足飯飽,二人正閑談著,何老板推開門道:“二位久等了,舒姑娘來了。”

門口站了一個女子,膚白勝雪,玉指纖纖,頭發挽了個發髻在腦後,其餘的黑發如瀑一般散落下來,些許劉海順著鬢角垂下,一張鵝蛋臉上有一雙如鹿一般圓潤清亮的眼睛,鼻子小巧,唇紅齒白,嘴角上揚,笑靨如花。身穿一件桃色襦裙,讓人眼前一亮。

“舒晏見過二位大人。”舒晏微笑著走上前,沖二人行了禮,李雲對她朝朝手:“終於來了,我們可是等了你好一會兒了。”

何泰見二位爺神色正常,這才松了口氣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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