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十二點,陽光正好。

葉吱搭了一早上的衣服，挑挑揀揀，最後選擇了一件淡綠色的裙子。

今天是她和謝斯年正式的約會。

昨晚葉吱躺在床上考慮了半天都沒想好去哪兒玩，春溪看上去大,可玩的地方卻也實在不多。

最後想到淩晨,葉吱困得不行,眼耷拉著要瞇過去,謝斯年無奈下說明天約一步算一步,葉吱打著哈欠說就這樣吧。

明天的事兒明天才知道，葉吱這麽想著。

畢業生就這點好,怎麽玩兒都沒有負擔,玩晚了也不怕被罵,反正有謝斯年給她兜底。

葉吱瘋玩了半個月，都快忘了高考這事兒了。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是個無比平常的下午。

葉吱屏息坐在書桌前，她不敢看分數，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志願學校,是於玫樊覆在她的手上，點擊查看的。

滿分750分，葉吱考725。

於玫樊激動的眼淚掉了下來，見葉吱還閉著眼,用手粗魯地拍葉吱的肩膀：“吱吱！吱吱！七百二十五！！你考了七百二十五！！”

葉家祖墳簡直冒青煙了,於玫樊雙手合十也不知道在哪什麽,一個勁兒的鞠躬：“感謝祖宗，感謝祖宗...”

葉吱顫抖著睜開眼。

這個分數比她預想的還要高,幾乎同一時間，她捧起手機打電話給謝斯年。

電話鍵還未按下,謝斯年已經打過來了。

葉吱難以抑制激動，問他：“謝斯年，你考多少分？！”

於玫樊的耳朵也湊了過來，謝斯年在電話裏說：“七百四十六，你呢？”

七百四十六！

春溪高考狀元妥了。

人都說高考差一分，榜上差千名。

葉吱是徹底明白自己和謝斯年的差距了。

但她還是激動。

謝斯年會上自己喜歡的學校吧？他一定會的。

葉吱克制聲調：“我啊，725。”

話畢，她耳邊傳來掌聲，是於女士鼓的掌。葉吱敷衍地朝自家媽媽笑了下，起身離開位置，進了廁所鎖了門。

她見謝斯年一直沒說話，催促道：“不誇一下你女朋友嗎？”

謝斯年：“嗯，厲害。”

頓下，他帶著笑意：“女朋友，這回可是你公開的。”

葉吱的腦回路沒轉過來，“哈？”了一聲：“公開什麽？”

謝斯年慢悠悠道：“我爸媽在旁邊。”

葉吱：“……！！！”

她猛地將電話掛斷。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謝斯年不會是誆她吧？？？

她要是被謝斯年嚇著了，是不是特丟人？

要是不是騙她的呢？

完蛋。

葉吱絕望地閉上眼，手機捂在胸口處。

她看著廁所的承造，心忖：這是不是無效避母？

是的了。

五分鐘後，謝斯年再次打電話過來。

葉吱坐在馬桶蓋上冷靜地接通，單槍直入道：“謝斯年，你剛才是騙我的對不對？”

齊雪蓮疑惑道：“怎麽了吱吱？年年騙你什麽了？”

二次驚嚇。

葉吱嚇得整個人都結巴了，她哆哆嗦嗦地說：“啊...齊、齊媽，我，不對，他，謝斯年他沒騙我，我們...我們開玩笑呢！”

齊雪蓮舒氣：“那就好你媽在哪呢？”

完了，這是要告訴她媽了。

葉吱絕望：“她在房間。”

齊雪蓮：“我給你媽打電話她也沒接，對了吱吱，今天高考成績出來了，你查了嗎？多少呀。”

麻蛋。

葉吱已經好久沒爆粗話了。

果然，謝斯年是騙她的，差點沒把她給嚇死。

謝斯年啊謝斯年，你給我等著。

葉吱咬牙切齒地想，站起身面向鏡子，露出標準‘職業’式微笑：“我考725呢！”

齊雪蓮驚訝道：“吱吱這麽厲害啊，那正好，晚上來齊媽家吃飯，齊媽給你慶祝慶祝。”

“不用啦齊媽，太麻煩了哈哈——”

齊雪蓮語氣溫柔：“不麻煩，這有什麽麻煩的，剛好你謝爸也不在家，我們來點燒烤配炸雞。”

那敢情好啊！

葉吱立馬同意，打開廁所門把手機遞給於玫樊，於玫樊對著電話那邊說了幾句話，連連答應了下來。

掛斷電話，於玫樊對葉吱說：“想好報哪個大學了嗎？”

“A大吧。”葉吱說，“早想好了，學新聞。”

於玫樊訝異：“什麽時候想好的？你都沒告訴我。”

葉吱說這是很早之前立下的決心。

於玫樊問她：“是在你住院那幾天嗎？”

被母親猜出來，葉吱並不驚訝。

朝夕相處十八年，於玫樊足夠了解葉吱，因為她們是母女。

於玫樊笑道：“挺好的，人啊一步步走到頭往回看，發現嘿——我走過的路雖然不一定是正確的道路，但我從未後悔過。這才是最重要的。”

葉吱想，她是不會後悔的。

就像謝斯年一樣。

葉吱沒答，只說：“媽，我有夢想了。”

謝斯年的夢想是檢察官，她的夢想是成為一位匡扶正義的俠士。

俠士不好當，那就做一名優秀的記者。

做所有人眼裏，正義的記者。

齊雪蓮說晚上去吃飯，於玫樊早早帶著葉吱到了。

她們坐在客廳閑聊，葉吱待在謝斯年房間實在是無聊，於是拉著他一起出去玩。

見兩人要離開，於玫樊問：“你們去哪啊？”

葉吱高聲道：“回歸江湖！”

這一瞧就是武俠劇看多了傷了腦子。

於玫樊剛要說些什麽，齊雪蓮攔了下來。她笑瞇瞇地說：“讓孩子們去吧，我們也該享受一下自己的時間了。”

於玫樊憋了話，又斜眼道：“錢夠嗎？”

葉吱穿上鞋，回了句：“夠啦！”

江湖不要錢，要義氣。

她有謝斯年就夠了。

坐在謝斯年的小毛驢後座上，葉吱吹著微風。

又一年夏天，知了在樹上成群地叫喚著。

老城區街道上人來人往。

隔壁奶茶店的音樂響徹整條街，是周傑倫的《蒲公英的約定》。

這首歌很應景，至少葉吱是這麽覺得。

突兀間，她迎著風問謝斯年：“謝斯年，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謝斯年充耳不聞，問她：“你想去哪？”

“就到這吧。”葉吱說，“停在路邊，隨便哪裏。”

漫無目的的出游，只要是和你就好。

歌依舊唱著，葉吱正大光明的和謝斯年牽手。

謝斯年讓她等等，跑去奶茶店買甜筒。

下一首播放，是簡單愛。

謝斯年將甜筒遞給她，一人一個。

他說：“這才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葉吱怔楞。

謝斯年偏過頭，不敢去看她：“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比你喜歡我更早的認識到我喜歡你。”

話音落下，周傑倫的聲音傳來。

“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

葉吱輕輕笑了一聲。

“可是是我先表白的哎。”葉吱道，“謝斯年，你好雞賊啊。”

謝斯年勾唇：“我那還不是怕你拒絕我。”

葉吱耍賴道：“那我怎麽不怕呢？”

謝斯年無奈：“我承認，我不如你勇敢。”

葉吱笑瞇瞇地踮腳拍謝斯年的肩膀：“知道認錯的都是好孩子。”

話畢，她朝謝斯年的甜筒咬了一大口。

冰淇淋瞬間消失，葉吱冰的眉頭緊皺：“嘶...好涼。”

謝斯年一副對她無可奈何的模樣：“慢點兒吃，我又不跟你搶。”

是啊，男朋友的東西她還不是想吃就吃。

葉吱貼著他，軟骨頭似地靠在謝斯年的手臂上，惆悵道：“怎麽辦啊謝斯年，我舍不得和你分開。”

謝斯年喉結一緊。

葉吱擡眸看他：“要不我們約定一下，一個月見一面怎麽樣？”

謝斯年垂下眸：“一周見一次也是可以的。”

葉吱：“那太累的啦——”

謝斯年嘟噥：“明明在一個地方。”

“你又知道了。”

“你的成績可以上A大的新聞學，我們會在一個地方的。”

未來還長著呢，青春才剛開始。

他們不止局限於高中。

葉吱牽著謝斯年的手，舔了下甜筒，在街道走著。

她突然想到什麽，松開謝斯年的手，匆匆往前走了幾步，站定在原地。

轉過身，葉吱將甜筒放在左手上，右手握拳舉在唇邊。

“謝斯年，我曾經和雲晝討論過以後的生活。”

謝斯年定在原地，安靜地聽她說。

“我和雲晝說，如果我對愛情死心的話，我將來大概會聽從家裏人的安排，去相親，去找個豬頭男在一起。”

這個比喻，謝斯年忍俊不禁。

“但我現在發現，我的愛情死灰覆燃了。”

謝斯年直楞地望向葉吱。

因為有你的存在，我的愛情死灰覆燃。

這句話和求婚已經沒有區別。

在這個大人們還認為他們是小孩，少年的年紀，談情說愛太過勉強。

可葉吱全然不顧。

不顧街上行人的目光，她兩三步蹦向謝斯年，在他的唇角處落下一吻。

其實她還有話沒有說。

最後一次見駱川時，他說葉吱是溫暖的人。

因為駱川說：“其實當初我騙了你，我並不想當班長，我當班長只是為了獎學金。”

葉吱說：“那就好，幸好我幫了你。”

她這十八年來，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慘烈。

所有人都將她視為太陽，太陽是堅毅的，它不懼任何事物。

可是歸根結底，她也會傷心，也會難過。

她將謝斯年視為月亮，視為萬人觀看無人可觸的那抹月光。

可葉吱觸碰到了。

這麽多人喜歡太陽，也該到月亮心動了。

這一次，換她走向謝斯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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