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吱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她這是實事求是。

說一遍葉一詞聽得進去嗎？顯然不行。

第二遍呢？要是葉一詞能聽進去也不至於考二百五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甭說葉一詞能不能聽懂，謝斯年的耐心也得耗完。

這事兒最好的辦法就是葉吱在旁邊幫襯著。

葉一詞不會的題目她來教,教不會再甩給謝斯年。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葉一詞低頭做題,他們就一起看書。

一切歲月靜好。

暑假過得飛快,一眨眼高三生涯開啟。

葉吱罕見的有些緊張,“高考大於天”這話廣為流傳。

高考的重要性誰人不知,‘努力六年高枕無憂’是父母教導孩子最常說的話。

從前葉吱總覺得高考離她太遙遠，一切都是未知數。

誰想時間過得這麽快,一轉眼高考就在眼前。

這個學期謝斯年交給她的任務加重了,葉吱的目標是A大,她離上A大的分數相差甚遠，想上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但如果保持現狀的輸入，可能性不多。

她只得更努力。

這一年葉吱忘了所謂的情愛，腦子裏也不再是“今天和男朋友吃什麽”,“考試進步幾名和男朋友去哪裏約會”。

她進入了更加殘酷的學習狀態下，每每被難題困住時，葉吱總告訴自己——

只要再多學一分鐘，就離A大更近一步。

她葉吱從沒有想要得不到的東西,這是她的目標,也是她人生的照明燈。

高強度的學習令葉吱疲憊不堪,眼睛不再似從前那樣明亮，她戴上了眼鏡。

看著臉上醜不拉幾的銀框眼鏡,葉吱憤憤然地想：憑什麽之前看電視都沒有近視，學習還近視了。

而且,為什麽謝斯年沒有近視？

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等她高考結束就去買美瞳戴，才不戴眼鏡呢！

葉吱自我消化情緒，認命地將眼鏡提在鼻梁上，開始刷題。

高三上結束，葉吱的排名進步到年段前二十。

她的頭發掉得厲害，每次吃飯都草草吃兩口了事，爭分奪秒的背書，保衛蘿蔔已經在iPad裏落了灰。

寒假來臨，葉吱憋著的氣終於稍稍松懈。

她和謝斯年的日常話題也從互懟到正常交流。

比如：

-A3卷寫了嗎？

-嗯。

-這麽快，那我得加油了。

-化9做完了沒？

-在做

-…你速度怎麽這麽快？

-英語你背到第幾單元了？

-我都背完了。

-…服。

年段第一就是年段第一，葉吱學到淩晨三點，謝斯年就能學到淩晨四點。

簡直不把命當命，學習比身體還重要了。

要換以前，葉吱是斷不可能讓學習打擾她睡眠的。

寒假第一天，葉吱刷卷子刷到淩晨兩點，接到謝斯年的微信電話。

他問她：“去玩嗎？”

葉吱回答：“忙著呢。”

距離高考只剩下一個學期，也就謝斯年有時間玩。

葉吱一開始學習只是為了讓自己看上去和謝斯年般配點，不至於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結果學著學著還真學上癮了。

“別學了。”謝斯年幹啞著嗓子，似乎很冷，“我帶你去打雪仗。”

“春溪哪有雪？”

“下了。”

“？”

葉吱學昏了頭，她機械地往窗望，沒想窗外居然真的下起了小雪。

說是雪，不如說是像雪的雨。

下著雪的雨。

葉吱心加快一拍：“你在樓下？”

謝斯年嗯了聲。

“我來找你。”

謝斯年溫和的聲音傳來：“別急，我等你。”

葉吱套上羽絨服，沖出了門。

淩晨三點的氣溫是零度，葉吱冷的打顫。

謝斯年摘下脖頸的圍巾，幫葉吱戴好。

葉吱興奮地說：“怎麽突然下雪了？”

“不知道。”謝斯年看著她，笑意盎然。

今年的初雪和喜歡的人一起度過，真美好啊。

他的手被凍得通紅，這個傻子騎車也不知道戴個手套。

謝斯年搓了搓手，往手心哈熱氣，他背過身，突然從車裏拿出蛋糕。

“吱吱，生日快樂。”

葉吱楞了下。

她倏地笑了：“今天是我生日啊。”

謝斯年本想彈她一個栗子，但想起自己的手冰，又縮了回去：“笨。”

今天的葉吱是成年人了。

他們躲在屋檐下，謝斯年為她點蠟燭。

這個生日過得很簡陋，卻也溫暖。

看著初雪，葉吱許下願望。

“希望我能考上A大，謝斯年能考上政法大學。”

“希望家人朋友平安健康。”

“希望我和謝斯年可以一直在一起。”

她許了三個願望，兩個都與謝斯年有關。

睜開眼，吹滅蠟燭。

謝斯年放在口袋的手已經捂熱，他撇了點奶油，點在葉吱的鼻尖上。

他的語氣帶笑，溫柔又不失風度：“十八歲的小大人，希望你永遠開心。”

葉吱突然想到什麽，於是笑著說：“那我現在算不算是和未成年人談戀愛，我會不會被抓進去啊？”

這句話像觸及謝斯年的雷電，他有些不樂意，但現在的意境剛剛好他又舍不得打破，於是只能別扭地說：“三個月後我也成年了。”

“嗯，現在還是小孩子呢。”葉吱切蛋糕，遞給謝斯年，笑瞇瞇道：“姐姐先進入大人的世界咯。”

真欠兒，謝斯年牙癢癢。

要不是葉吱給了他一個離別吻，謝斯年今兒一天心裏都不對味了。

離別吻如蜻蜓點水，葉吱只踮腳在謝斯年的唇上碰了下，這人立刻笑了。

男人啊，就是現實。

葉吱心裏鄙夷著，但還是甜蜜地抱著剩下的蛋糕回家了。

謝斯年騎車過來只是為了給她過個生日而已。

她問謝斯年為什麽不下午一起過，還能一起出去玩玩，謝斯年說：“我還不是怕你老人家忙。”

大了三個月大老人家：“……”

“我哪有那麽專橫。”

謝斯年只笑，笑夠了才恢覆正經，正色道：“我想做第一個陪你許願的人。”

羞的葉吱又親了下他。

親完，葉吱要擡腳離開，謝斯年拉住她的手不放。

葉吱一只手提著蛋糕盒，一只手被他緊拽著不讓走，只得別回頭問：“怎麽了？”

謝斯年：“能抱一個嗎？”

挺純情，抓著她不放只為了一個擁抱。

葉吱自然是願意滿足她男朋友的，於是折身抱住他。

兩人的體型差很大，葉吱瘦，謝斯年俯身便能將她擁入懷中。

下一秒，他親了下葉吱的耳垂。

“你許了什麽願？”

“和謝斯年一輩子在一起。”

她口無遮攔地說完，明顯感覺到謝斯年的身子僵了下。

他似無奈地嘆氣，在葉吱看不見的地方翹起唇角。

“嗯，我也想和葉吱一輩子在一起。”

葉吱耳熱。

她拍了拍謝斯年的肩膀：“好了好了，明天還能見呢，別這麽膩歪。”

謝斯年默聲。

他一直很想問葉吱一個問題，如果異校戀怎麽辦？

他們的志願並不在一個學校。

這個話題謝斯年一直不敢提及，只怕葉吱提分手。

在一起一年半，謝斯年依舊覺得是場夢。

除了偶爾的親密接觸，他們之間和從前別無兩樣，謝斯年有時會想：他們真的在談戀愛嗎？

體育課偷溜回來寫作業，葉吱困的趴在桌上睡，他偷親葉吱那一剎那，葉吱的眸睜開。

在葉吱回吻的一瞬間，謝斯年是確認他們在談戀愛的。

還有現在，葉吱耳熱怯怯親他，謝斯年也能感受到在戀愛。

可以後呢？

以後異校戀怎麽辦？

見面需要坐車兩個小時的時候，該怎麽辦？

葉吱見他遲遲不起身，問：“你在想什麽？”

謝斯年心滯，腦子一片混亂，一邊是想告訴葉吱自己的想法，一邊又在阻止。

葉吱已經許願要和他在一起了，怎麽會分開呢。

可誰能料想到未來？如果葉吱膩了怎麽辦？

謝斯年抿唇，啞聲道：“葉吱，請你不要離開我。”

葉吱楞了：“你在說什麽傻話，當自己是偶像劇男主呢？還請你，挺有禮貌啊。”

謝斯年：“……”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你做夢夢到我跟你分手了？”

“…”

葉吱未經大腦的話讓謝斯年十分無奈，他不知道如何與葉吱解釋自己的潛臺詞。

算了，謝斯年想，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只要他牢牢抓緊葉吱的手，她就不會離開了。

這麽想著，謝斯年要松開。

誰想葉吱立刻貼了上去，兩人抱的更緊。

“撲通，撲通——”

葉吱壞笑道：“謝斯年，你心跳好快。”

對喜歡的人，心跳加速也是正常的。

謝斯年無奈：“很晚了，你快回去睡覺吧。”

葉吱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要回了。”

話畢，她又道：“雖然不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還能猜到點。不知道你哪來那麽多顧慮，要顧慮也是我該顧慮吧？”

葉吱笑著說：“謝斯年，你那麽好，我真怕你離開我。”

謝斯年愕然，半響才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葉吱也爽快：“行，這可是你說的。”

“我也答應你，我不會離開你。這是我們倆之間的約定，誰都不能打破。”

說完，葉吱又磨了磨牙，故意嚇他：“要是打破約定，你就死定了。”

謝斯年的唇落在她的肩膀上，碰了碰。

“不會的。”謝斯年篤定道，“我永遠不會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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