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青龍幫的人很精明的。

京城遍地都是官兒, 但凡是個有點勢力的人，就能把這青龍幫整個給揚了，故而這些人欺負起人來相當精明——升鬥小民怎麽欺負都可以, 但凡沾上一點惹不起的關系, 他們立馬就撤。

這路家在那條街上住了十年，家中的父親是個無甚勢力的武師，母親死的早，留下的兒子又沒長成, 這武師在時, 青龍幫尚且收斂，如今武師一死, 單憑路小佳這黃口小兒，又能怎地？

這思路其實無比正確，但誰叫他們運氣差呢？

這或許就要多行不義必自斃吧。

總而言之，荊無命的眼皮子都沒撩起來一下，劍都沒出, 只用劍鞘重重一打，把這二人打得眼前一黑, 當即倒地。

——他倒不是不想殺人, 只不過這家烤鴨館溫玉喜歡，他們常來吃，荊無命也明白, 在這裏殺人，以後許是不能來了。

這兩個大漢被打之後，驚覺路小佳找了個極為可靠的靠山, 他們二人當即下跪，求荊無命原諒, 荊無命死灰色的眼睛全然沒有半分情緒，冷冰冰地說了聲滾，那兩個大漢就捂著心口趕緊跑了。

然後，荊無命慢慢地站了起來，慢慢地走了出去，在他們拐進一個陰暗小巷之後，一劍了結了這二人的性命，屍首也不管，揚長而去。

溫玉：“哦！”

溫玉：ヾ(@^▽^@)ノ

荊無命：“？”

溫玉：“既然如此，不如飯後消消食？”

荊無命繼續：“？”

溫玉拉著他的袖子：“走，我們去挑了青龍幫的老窩！”

荊無命道：“好。”

路小佳：呆滯.jpg

然後，荊無命與溫玉就隨隨便便、也不做什麽準備的去了這青龍幫的老巢，把他們一鍋端了。

対於荊無命來說，一鍋端一般只有一個含義——那就是死。

況且，這種小地頭蛇，與本地的胥吏肯定還是有點關系的，溫玉要是把這青龍幫鄭家扔到大牢裏去，這麽小的案子，又不可能由四大名捕或者禦貓展昭親自盯著，先敲打幾天，然後趁人不註意的時候放走，也不是沒有可能。

荊無命做什麽事，就一定要他想要的結果，這種黏黏糊糊的結果他是絕不接受的。

青龍幫的幫主鄭青龍有幸享受了一把荊無命的特殊愛好——也就是話癆。

他在這個時候，就真的很像是一只玩|弄老鼠的貓，先給他一點求生的希望、再無情地掐斷，如此反覆了三次，這只大貓貓才玩夠，一劍殺了滿臉怨毒的鄭青龍，隨手撿出路家的房契和地契，丟給了路小佳。

路小佳見了這麽多死人，卻絲毫不害怕。

他瞧著荊無命這出神入化的劍法，似好像已呆了。

這一晚，溫玉把路小佳也拎到了自己的小院裏。

她本以為他和傅紅雪應該相處的不怎麽好，畢竟這兩個人的性格都很是冷淡。

不過她想多了。

路小佳看著雖冷，人卻頗有幾分瀟灑有趣，還一邊搓花生衣、一邊唱自己編的《花生賦》——大意是讚美老天爺創造了花生這麽偉大的食物！

脫離開花白鳳，傅紅雪的性子也沒那樣別扭了，他不再拒絕外界的友好，驟然一見到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也試著去接觸一番，這兩個少年一來二去，很快就熟悉了。

荊無命做的這種生意，可以說是半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類型，他沒有什麽奢侈的愛好，五千兩銀子，已足夠在京城中租一間條件很不錯的屋子，而剩下的錢，就算天天吃酒樓，也夠他花一兩年的了。

他近來並不打算去走鏢，時不時就來溫玉這裏坐一坐。

他認為他在溫玉身邊時，內心才能獲得一種十分珍貴的寧靜。

路小佳在這裏暫時住下了，他的劍法委實不錯，只是那姓路的武師絕非高手，他交給路小佳的劍術並不上乘、也有許多花裏胡哨並不實用的動作，路小佳天賦卓絕，已修改了不少，但畢竟年紀太小，沒有領路人，很難大成。

荊無命言簡意賅地指點了他幾招。

路小佳的眼睛都感覺在發光。

荊無命面無表情地走開了，去西廂房內呆著，溫玉正在餵她的雪鸮鸮，雪鸮鸮痛苦地咕咕兩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荊無命。

——先前一段時間，雪鸮鸮是荊無命這人在餵，荊無命沒有餵貓頭鷹的經驗，一日餵五頓，雪鸮鸮也就一天吃五頓，真可謂是一個敢餵、一個敢吃。

然後，它肥了三圈。

雖然雪鸮胖起來是很可愛啦……不過它送信買東西都變慢了，因為飛不動。

溫玉小姐果斷給它減肥，改成了一天兩頓，吃的還沒那麽好……

所以雪鸮鸮一看見自己最喜歡的荊無命，大眼睛裏就充滿了希望……

荊無命：“…………”

荊無命無情地無視了它。

雪鸮鸮：委屈.jpg

溫玉餵完了雪鸮鸮，抱著胖鳥走到了他跟前，他垂下頭，去瞧溫玉。

溫玉笑道：“你覺得路小佳這孩子怎麽樣？”

荊無命道：“不錯。”

溫玉忽然笑了，道：“不是不回答問題麽？”

荊無命一怔，才想到她說的是自己。

他淡淡道：“你不一樣。”

他的那些冷硬的規矩，都是対外人的，從前忠心於上官金虹時，上官金虹的問題，他當然也是有問必答的。

溫玉忍不住笑了，臉頰上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來，又瞟了一眼外頭正練劍的路小佳，道：“我也覺得這孩子很不錯。”

荊無命瞧了路小佳一眼，忽然道：“他的天賦很高。”

那麽垃圾的一套劍法，也能被改進成那樣，這孩子天生就明白如何殺人才能更快、更準，況且，他的天性之中，就帶有一種野獸的戰鬥本能，天生有極好的意識。

荊無命出手很怪，人人都瞧不透他的劍為何出手角度能那樣奇異。

其實，荊無命反倒不理解那些庸人——殺人的劍，需要考慮的問題本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戮到対方身上去。他動起手來，從無任何劍法的限制，唯一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対方開膛破肚！

他認為庸人學劍，只拘泥於劍法的套路，全然不知變通，實在可笑。

路小佳不是這樣的，但他缺少一點點撥。

他不禁有一點遺憾。

溫玉也瞧出了他的遺憾，笑著道：“我覺得你做他的師父最為合適。”

荊無命一怔。

他盯著溫玉，道：“……我做他的師父？”

溫玉道：“不錯，你的劍這樣的好，若沒個衣缽傳人，豈不可惜？我看這孩子就很好，你要收徒弟的話，絕不能收笨徒弟，是不是？”

荊無命沒有說話。

他似乎在考慮這件事。

溫玉呢？其實溫玉対於有沒有衣缽傳人這事根本就不在乎，她只是覺得荊無命似乎並沒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不容易看到他対一個人感興趣，還指點了他幾招……

溫玉道：“路小佳決心要去丁家莊弄清自己的身世，我們要不要跟著他去？他一個小孩子，我實在怕他在路上出事。”

荊無命慢慢地點了點頭，道：“好。”

——這就是他們此時此刻坐在馬車上的前因後果了。

丁家莊距離京城很遠，當然啦，溫玉和荊無命都屬於閑人，沒事情的那種，在路上耗費一點時間也無關緊要。

半個月後，路小佳站到了丁家莊的門前。

丁家莊如今的家主名為丁乘風，是個為人很清正的人，江湖上無論白道黑|道，提到丁乘風時，神色之中總帶有幾分尊敬。

丁乘風有個妹妹，名叫丁白雲，十年之前，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號稱“白雲仙子”。

白雲仙子，自然乃是雲端之女，不可褻瀆，如今，這位白雲仙子已二十六七，仍未嫁人，丁家兄妹感情很好，丁乘風沒有像別的兄長一樣，逼著自己的妹妹出嫁，丁家莊永遠都是她理所當然的家，她並不需要走。

走近丁家莊朱色的大門，已有兩個青衣人迎了上來，這丁家莊雖然勢力很大，然而家風嚴正，看門的下人也絕不敢仗勢欺人，恭敬地詢問來人是誰，有何來意。

路小佳大聲地道：“我叫路小佳，我來尋找我的答案！”

下人只道：“還請路小公子稍待，小人前去通稟。”

這下人匆匆地走了，過了許久也沒回來。

半晌，他又回來了，仍帶著恭敬的神色，但口中的話卻道：“路小公子請回吧，我家老爺說了，這裏沒有你要的答案。”

路小佳的面色冷冷的，他的雙眼之中，似有許多黯然。

但他卻冷冷道：“找不到我的答案，我絕不回去！”

青衣的下人卻已不再說話，他退回了門前，但任誰也能知道，想要硬闖丁家莊，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荊無命來了，也不行。

路小佳臉上的肌肉，忽然一根一根的扭曲了起來，好似已陷入了一種極大的絕望之中。

“你的父親是江湖上極為有名的英雄人物，你的母親也是高貴的大家出身，你的身世本是如此顯赫、只可惜……只可惜……”

他想起養父的話，心中卻已認定了自己的父母。

丁家莊內只有一個人是極為有名的英雄人物——那個人就是丁乘風。

可丁乘風為什麽不見他？

路小佳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忽然轉身走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但沒關系，有溫玉小姐，還有雪鸮鸮。

丁家莊雖然不讓人進，但不至於不讓一只鳥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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