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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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法忘記一個人,往往不是因為對方有多麽難忘,而是因為我們有多麽依戀和執著。愛原來只是一個人心中的念想,當加諸到另一個人身上時,便再不可收拾,在看到他時,想到他時,那份感情便一倍倍在心裏放大,有了相思。

愛似糖衣,我囫圇吞下,享受剎那幸福的錯覺。

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我就要走了,跟著夢哲,一起離開這裏,離開我的傷痛之地,我想,在我離開前,我應該知道真相。

“鳳玉卿,”我走進書房,看著他一如既往的在埋頭工作著,“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只有一個!”他沒有擡頭,目光一直盯著文件。

“把你進鳳家的前因後果告訴我!”我幽幽的開了口。

“你還在在意我是不是鳳宣的親生兒子?”他放下鋼筆,擡頭看我。

“是!”我漫不經心的說,“畢竟鳳氏是鳳家的家業,我總要知道你夠不夠格繼承。”

“鳳亦熏,”他嘲諷的一笑,帶著些陰險,“以前我怎麽沒看出來你怎麽功利?”

“你只需要告訴我!”

“好!”他站了起來,卻沒有朝我走來,只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不帶感情的說,“沒進鳳家之前,我有個妹妹,你知道,她叫蕭薰兒。我媽下嫁那個男人,長期玩弄我們兄妹,媽媽沒辦法才想到找鳳宣求救。”

“然後呢?”我有些迫不及待。

“然後,你不是都知道了?”他轉頭,眼神裏不帶一絲溫度,“我和媽媽進了鳳家。”

“那你妹妹……”

“死了……”鳳玉卿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怒意,“被那個男人奸殺。”

“……”我抿了抿嘴,“那……”

“我身上流的……”他靠近我,在我耳邊一字一句,說的真切和清楚,“不是鳳家的血!”

“蕭薰兒才是爸爸的親身骨肉!”我顫抖地抓著他的領子,質問著,“是不是!”

“是!”

“為什麽?為什麽?”我瘋了一般的推開他,“鳳玉卿!你就是魔鬼!你為了自己脫離那個家,竟然……”

“你為什麽不問問鳳宣!你親愛的爸爸,他肯讓我們進鳳家的原因!”鳳玉卿嚴聲厲詞的指著書房裏爸爸生前的照片,反問我。

“……”

“熏兒,你和你爸一樣自私!”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我,我一步一步的後退著,他的眼神發狠,直到把我逼到角落,他也不願放過我,“你爸當時說,若媽媽生的不是兒子,他就不能把我們接進鳳家!”

“不可能!”我抓著自己的頭發,淚水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不滿我整個臉頰,“爸爸不可能這樣說!我不信!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相信!”

“哼!”鳳玉卿怒吼著,他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長了眼的刀,每一把都準確無誤的插進我內心最柔軟的的地方,我只能看著它肆意的淌著血,出了承受以外,我無能為力,“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這就是事實!”

“出去!你給我出去!”我靠著墻壁慢慢滑下,坐在地上,嘶吼著,“滾啊!”

我聽到一聲重重的關門聲,他走了。我靜靜的呆在書房,安靜而又可怕。我看著父親的照片,低聲的呢喃:“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他騙你的!他騙了你多少次!這次!也是騙你的!”

如果上帝要毀滅一個人必先令其瘋狂,可我瘋狂了這麽久為何上帝還不把我毀掉。

傷口就像我一樣,是個倔強的孩子,不肯愈合,因為內心是溫暖潮濕的地方,適合任何東西生長。

翌日,我一直在房間裏整理著衣物,翻看舊盒子的時候,突然看見一條月牙形的項鏈。

“熏兒,”鳳玉卿在我眼前晃悠著,“猜猜我給你買了什麽?”

“哥!”我丟下手中的水槍,肥嫩的小手在空中揮舞著,“快給我看看!”

鳳玉卿像變魔術似的遞給我一個精致的盒子:“打開看看。”

“哇!好漂亮啊!”一條透明的月牙形的項鏈靜靜的躺在盒子裏。

“熏兒!”鳳玉卿一把將我抱起,坐在躺椅上,“這可是我用拿到的第一份工資,給你買的,喜歡嗎?”

“恩!喜歡!”我擡頭看他,發現他脖子上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項鏈,“咦?原來哥哥也有一條啊!”

“熏兒,我們要永永遠遠在一起!”他幫我帶上,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恩!熏兒一定會和哥哥永遠在一起的!”我摸著脖子上的項鏈,重重的點了點頭。

“來!拉鉤!”他伸出他修長的手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事到如今,再次看到這條項鏈,心中有的不再是往日的甜蜜,而是疼痛。

世界上其實根本沒有感同深受這回事,針不刺到別人身上,他們就不知道有多痛。

我吩咐忠叔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倒了兩杯香檳,等著他來吃飯。

“今天是除夕,”看著他優雅的坐在對面,我有些慌張,“我們也好一陣子沒坐下,好好的吃一頓飯了。”

人長大了,才明白,人生,總有需要撒謊的時候,而撒謊的時候必須用微笑來掩蓋心虛。

“好。”他依舊保持平日裏的微笑。

“昨天……”我低頭道歉,“我的態度不好……”

“沒關系,”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似是不經意的回答,“我不在意。”

“哥,不管怎麽樣,這幾年我一直……”我知道,撒謊要把謊撒圓,只要我的計劃成功,這就是我和他最後一次一起在家吃晚餐,“我一直把你當成親哥哥。即使你不是爸爸的親生兒子,我也割舍不了著幾十年的兄弟感情。”

“你真這麽想?”他沖我挑了挑眉。

“恩。”

“熏兒,”過了很久,他微微揚起嘴角,“我很開心。”

“來,幹了這杯吧,”我盡量自然的拿起酒杯和他碰杯,“就當是慶祝我想開了。”

“好!”幸好,一切……他都照做了。

我在他的酒裏放了一顆安眠藥。

“吃飯吧。”我看著他一口氣喝完杯子裏的香檳,不禁松了一口氣。

“恩,”這是我們單獨吃飯的三年裏,他第一次為我夾菜,“來,熏兒,你多吃點。”

“好。”心中泛起的苦澀,又有誰能知曉。

過了一會,藥開始發作了。

鳳玉卿眼神迷離,身子有些發軟。

“哥,你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頭……好暈”他扶著額頭。

“來,我扶你回房間休息吧!”

“恩。”

小心的將他送回房間,讓他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

“熏兒……熏兒……”他胡亂地叫著。

“我在!”我坐在他的床邊,應了一聲。

“你是不是……給我下了藥?”他說的有氣無力,但我卻真真切切的聽到了。

“沒有!”我故作鎮定。

“看來……”他笑著,笑得那麽燦爛,如同年少時的他,“真的是你……”

“鳳玉卿……”

“嗚……好困……”他慢慢閉上了眼。

“鳳玉卿?”我試探的叫著他的名字,“鳳玉卿?”

確認他已經睡下了,我舒了一口氣,

回到自己的房間,一整夜都難以入眠,的確!做了虧心事就怕鬼敲門。我就這樣不安分的在床上翻來覆去,知道第二天天蒙蒙亮。

我洗漱完畢後,偷偷進了鳳玉卿的房間,他還是以昨晚的姿勢躺在床上,我在床頭櫃上放下了那條項鏈,坐在他的床邊,撫著他精致冷峻的五官。

“鳳玉卿,我要走了。”

“鳳玉卿,這幾年你把鳳氏打理的不錯,我很放心把鳳氏交給你。”

“鳳玉卿,記得對她好一點,我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愛你!千萬別像對我一樣對待她。”

“鳳玉卿,其實……你錯了,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恨你,相反,我並不恨你。”

“鳳玉卿,我把它……還給你……”

“鳳玉卿,永永遠遠忘了我!忘了鳳亦熏吧!”

沒有歸宿,沒有彼岸,無處逃遁的感傷,這是由愛而來卻無法隨愛而走的感傷。

最初的夢境,是我們都在沈睡。在愛情裏,有多少人自問由始至終都是百分之百的真?從來沒有修飾過自己,也從來沒有說謊?那百分之三的假,只是想把對方永遠留在身邊。夢醒,你離開的決定造成了我一生的悲劇!——鳳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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