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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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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將手搭到木桌上,依墻而立的大櫃子驟然“咚”地響了一聲,那人轉過去盯著櫃子上的三根針端詳了半晌,食指隨性地在桌面上輕叩了六下。

蕭青山像是陷入了某種深睡狀態。

蒙面人將面具摘下,冷厲的眼神下方是高挺的鼻梁。沈默良久後,他轉了轉扳指,從懷中掏出手帕,倏地遮住了少年的臉。

“懦弱總是不在法則的裁定範圍之內,不是嗎?”

他撐著拐杖悠緩起身,踱到屋子一角,頓住後輕慢地回過頭打量著蕭青山,神情十分不滿。在挑剔地巡視四周後,他終於看中了一點,全身洋溢著某種基於神經質的變態的愉悅感。側身靠墻後,他鄭重地欣賞起蕭青山的姿態,饒有興味的,像是在品玩一件絕妙的藝術品。

在這個姿勢中沈浸了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走近蕭青山,右手叩胸身子微微前傾,“長生天承諾:從此掩埋你的秘密,你將聽命於北境的葛爾典,葛爾典佑你天行之路。”

說完這段話,蕭青山體內泛起白色光芒,一顆珠子從少年的體內飄出,停在微傾身子的男子頭頂斜上方,閃爍一下後便融入到男子體內。

又是一陣銅鈴聲,男子推開了屋門。

西川堂一向是西大風日俱佳之地。這一日,堂前來往的行人卻是少了很多。待你走近西川堂的轄屬範疇,入耳的就是些女孩的抽泣嗚咽之聲。如此清秋佳令,豈不大煞風景?

現下,吳桐木然地定在正堂中央。陽光折射下,她眼前的一具長匣子泛起桐油的光澤。直到現在她都難以相信,蕭青山當初就坐在堂前的院子裏,就要解開她的疑惑……風陡然灌進堂口,她轉過身,只見一個女孩疾步闖入,一身淡青色衣裳霧一般升起。來客在院中站住,渾身都發抖起來。

“阿姐!”一看到親人,吳桐卸下了所有強裝的鎮定。

吳青一步一頓,腳下踩不到底,整個人似在夢裏飄到了堂中,全然沒有當初神色飛揚的樣子。

女孩不到棺槨前就弓起了身子,悶悶地用力捶打著胸口。

“青山,我來了。”

女孩低沈著喃喃自語,目光粘稠地拂過她的少年,隱忍地停留在蕭青山的眉眼處。她不敢伸出手指觸碰,就像面對太陽克制到發狂卻不敢乞求一絲一毫。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剛好落到蕭青山的眼角,緊接著又從少年的眼角滑落。

他也在哭泣啊!

她抹去少年臉上的水痕,露出釋然的樣子。

“師兄,當年你總說我做事太過靦腆溫吞,性子猶疑不定。在冰夷山上時,你就說紅蓮花太醜了。現在我知道錯了,我絕不軟弱下去了。你呢,誇我一下好不好你瞧,我今天摘來了紅蓮花,它是不是很好看?”

聽著阿姐口中念叨的“冰夷山”、“師兄”之類,吳桐杵在一旁,一頭霧水。

她正欲上前詢問,不料這時,從阿姐身上散發出柔柔的赤色光暈,赤色光像穹障一樣攏住吳青和匣子裏的蕭青山,很快有一個氤氳著白光的珠子憑空顯現,進入到蕭青山體內。

幾乎同時的,在珠子出現的一瞬,一個衣著古怪的男子撐著拐杖出現在堂中。

“師姐,你,你沖破了禁制,全都知道了?!”

“沈寒,你不再是個孩子了,你需得明白,這世上原不是所有東西都必須是你的。聽師姐一句勸,現在一切就要結束了,你和我們一起回去,認個錯,好不好?”

“師姐!你真傻!你可知你用不死身換來的這個人,他根本就是一副鐵石心腸,他是石頭啊,你捂不熱的!醒悟的明明應該是你!你可知,宋歡因為他已經墮入空漠了!你總把我當孩子看,可在我心中,分明是你們一個個太過天真愚鈍、當決不決!”

吳青回身望向她的少年,吳桐看不到她臉上的神色,只覺得阿姐的身影在光圈中愈發無助渺小。

突然,空中浮起一片藍紫色的血泊般濃稠的光,地面劇烈地震顫起來,瓦礫灰塵墜墜直下。被稱作沈寒的男子不敢置信的張皇失措,用力捂住腦袋,口中振振有詞,似在快速清點他還有何處失算,靈光乍現般,他瞬時便神經質地大笑起來!

與此同時,裂縫像一道傷痕,悄無聲息地從堂外爬進來。正堂被大地推搡撕扯,猝不及防之下,猛然一分為二!

待覆水收回瓶中,碎片重新粘合,飄落的花瓣從泥中脫身重歸枝頭。蒲公英如火光乍亮的瞬息,時間重回軌道,蒲公英被清風吹散到空中。

時光停到蕭青山從山林返回西川堂的時候,他騎馬疾馳在曠野之中。楊行之在隔了一年零七個月又十五天之後,終於找到了不成人形、孤零零地躺在土壤腐殖質上的宋歡。

他經年不敢觸碰未敢起意,任由心思不見天日熬至粘稠悱惻。那是他癡心妄想不敢高攀的人兒啊,怎能任由這荒謬的世間□□至此!他小心謹慎地將面前的少年捧起來,輕輕地讓他枕在懷裏,生怕少年咯著疼著了,全然不記他當寶物珍視的軀體已是死肉一堆。

他一個大男的,無助地蜷縮起身子,像極了很多年前被扔到鬥獸場裏的那個孩子。一顆顆淚珠混著血,砸到宋歡灰敗無力的身體上。在看到淚珠落到了宋歡的身子後,他又擔心起某種汙穢不堪的東西會臟了少年裹身的破布爛條,急忙笨手笨腳地用袖子一點一點沾去。

沾著沾著他猛地一激靈,輕輕放下少年後,條件反射似得害怕的躲到一邊,伸出左手緊掐右手腕,“哢嚓”一聲脆響,徑直把右手手腕齊骨折斷。

“你受了那樣多的苦,從今往後若你再因那些人的錯事,稍有不對就自己懲戒自己……你信不信?我立刻就怒發沖冠給你看!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其他人包括我在內,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權力主宰你,成為你的主人。我要你永遠記住,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決定你的悲歡喜樂,你的生死榮辱。”

其實,宋歡並沒有真正朝他發過一次火。他教導起桀驁難馴的他來,永遠都是明媚疏朗的樣子。

在楊行之思考期間,他手腕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過程恢覆如初。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副用起來竟是刀槍不入的殼子,嘲諷地輕笑起來。

“這一次,我只讓你這一次。以前你追著我,讓我叫你義父,我千萬個不願。今天我瞧你也神氣不起來了,就當是發發慈悲心,不過這一聲之後你可要記住了,之前是你護著我,此聲過後,就換我護著你了。”

宋歡默不作聲。

“你不說,我就當是同意了……義父。”

楊行之以一種要將宋歡揉碎藏進骨血裏保護起來的陣仗,整個人溫柔地環住了宋歡的身體。一段靜默過後,自他身上起,天地間光芒大盛。

天光破,山海傾,天地逆轉,人間移換。

飄渺悠遠的簫聲中,莽莽蒼生間,獨有一人道:“從今往後,你只需記得你是宋子霽。我要你這一生霽月光風,終然灑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長久以來的支持,關於《西川紀事》的故事到這裏就暫時結束啦~

接下來,宋歡和楊行之即將會去到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也是我最初想寫的一個宇宙,在這片宇宙裏他們會並肩同行去冒險、探案,在追尋中找到一直想堅守的東西,至於他們會遇見什麽故事和一些新的人,在“西川紀事”裏埋下的很多線索又會導致後來發生怎樣的變化呢?請大家拭目以待啦~

還是很希望大家給郵箱投信啦,當個樹洞也可以呀,我會寫個故事來安慰你哦,這個故事只屬於你一個人且不會發在晉江這邊,經過你的同意我會發在微博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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