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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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山林中某處村莊。天已完全沈了下來,村子內寂寂無犬吠。

站在村口大榕樹上朝遠望,黑夜裏山中某處火光燎天,濃煙盤在上空久久不散,陰森可怖。

一滴泥雨落下,驚起榕樹上一群黑鴉,毛骨悚然的叫聲此起彼伏。

“哎呀我去,這狼還沒打死,大雨就要來……”萬貴用虎牙扯掉酒袋上的塞子,猛吞了一口烈酒下肚,牢騷還沒發完,先打了一個寒噤。

“該死,這天就應該和我家婆娘躺在床上,抱著個大胖小子。沒事幹,咱也學學人家上過學堂的麽,整個什麽鴛鴦紅帳雨夜暖。”

範大接過萬貴的話繼續說著。顯然,他的這個話題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鳴。十幾個人,一下都湊過來了。

“嘿嘿”,張陽用胳膊肘撞了撞範大,“你不是一天到晚扒墻偷看人家楊老頭家的兒媳婦嗎?這咋可想起你家婆娘了?”

“人家是想這夜裏能做的事,還不是要和婆娘一起?”

張陽對著雙手哈了幾口氣,然後把手揣到了枯草編成的鬥篷裏,鬥篷的編織手法還挺細膩。

“不過這楊家女人,走幾步路來就是騷。”

“騷也輪不到你。”萬貴在連灌幾大口後,魂總算回來了。

“這還要拿著火把守到啥時候,咱這圍了一圈的火,要我說,狼早都跑了。”

“跑?你也不想想咱們要打的是什麽狼。”

“要我說,這火還少了呢!哼,楊老頭成天嚷嚷著,怕狼叼走了他們家兒媳婦,這該上山來了,之前說好的那一份火把又不肯出了。不然,大夥能這麽凍”?張陽哼哼著,村民們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你說,我們一會怎麽處置這狼?”

“把火都聚到狼身上,燒不死它!”

“萬一皮厚呢?”

“萬貴!叫你呢!喝幾口就行了啊。留著點,一會火點起來了,還要往狼身上潑呢!”

“這下再點火,等燒起來後,狼一定皮開肉綻,在火裏打滾亂叫。到時候燒起來,我們都圍成一圈,絕對有意思,咱們就看這狼在火裏亂沖,能把誰嚇得屁滾尿流!”

村民們憧憬著之後發生的大場面。

“套裏進東西了!”

“快點!看看是不是狼!”

“好像……是!是!這下咱們有樂子了!來來來,火燒得旺的,都往坑裏扔!”

萬貴晃著臃腫的身軀來到坑前,一個沒拿穩,酒袋直接掉下去了。

“靠!這死狼死不死的,還要搭我一個酒袋!”一邊說著,萬貴一邊用渾濁的小眼睛環顧四周,瞅準一個目標,腳步蹣跚地挪過去,一把奪下一個人手中的火把,甩到坑裏。

“燒!燒!燒不死你!讓你再偷我酒喝!”

“這狼還跑到你那兒偷酒了?你確定不是自己喝醉了絆了一跤,然後酒全灑完了嗎?”

村民們一眾哄笑。

“這……這還不是因為這畜生就該千刀萬剮嘛!它犯的事,擱我這兒都小了。張張...張陽!”。火堆劈裏啪啦的聲響中,萬貴的腳下越來越不穩,可這吼出的聲音卻越來越足了。“你,你就說!這狼害了幾條人命!你家那成天對你低眉順眼的婆娘,是不是死到塘子裏了?還有,還有範大家的小丫頭,找到時身上涼得透透的了,小胳膊上全是紫斑,還有一條一條的印跡……”

“對,對,對,可不嘛,畜生,就該死!”張陽趕緊和道。

“這坑裏好像不對勁啊,狼呢?”

“我來瞅瞅,媽的!是誰剛說狼掉到裏面去了!”

“狼……狼在你後邊。”

有幾個膽小的,立刻鬼哭狼嚎縮到了一處。“趕緊的啊,還有啥能燒的,都扔過去,火把也別舉著了,扔,扔,趕緊扔!”

一時間,僵持的雙方中,一方的火光明顯暗下去了許多。

“別,別…我看著,那好像是個人影。”

“人影?”萬貴抹了抹眼。

張陽一激靈大呼小叫:“什麽人影?!那是狼!黑狼!殺人的狼!”

“可之前不是也說那狼看起來有些怪,老往有火有人的地方湊。”這次的聲音明顯弱了下去。

“殺千刀的!狼吃人不往人多的地方湊,還要往哪兒湊?”吼著吼著,張陽就像是為了表決心,把鬥篷突地拽下來,奮力扔過去。

“去死的!殺死它!殺死它!”

張陽這一表態,大家都像是被火燒紅了眼,當下就有了決斷。一點微弱的聲音最終還是淹沒在了烏壓壓的沖殺聲裏。

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月光下,血液蜿蜒著流向遠處,像是一條淬紅的毒蛇。

宋歡躺在草叢中,偶爾動一下手指。他身上裹著的已不能算是衣裳了,烏黑雜亂的和翻開的傷口混在一起,也看不出是什麽。剛從一場莫名的大火裏逃生,他仿佛完全感不到痛楚似得,時常還發出幾聲嗤笑。

自西大光華門一事後,宋歡躲到山裏已有一年之久。在這一年裏,他每日都似野獸一般度日,徹底放逐自己靠著老天賞飯吃。深冬偶爾去有火的地方,把村民剩下的火星重新燃起來烤火。若不是他還惦記著要給楊行之最終一個交代,在一年多的每一日裏,長時間不和人交流的情況下,他緊繃的神經隨時都有可能斷掉。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耳畔傳來了腳步聲。

漫不經心地一瞥,他的眼瞳驀地放大。

不是別人,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人,昔日好友——蕭青山。

“宋歡,你現在怎麽樣?”

宋歡聽後,一邊咯血一邊大笑。怎麽樣?活著已經無所謂了,人生還能怎樣?

“你若是能聽見我說話就好。沒想到你躲到了這麽一個鬼地方,本以為一下就能找到,誰知一年就這麽沒了。餵,宋歡,你現在這副廢物的樣子,可不像我認識的宋歡啊。”

蕭青山披著鶴氅,居高臨下看著腳下癱著的少年。

“別灰心喪氣嘛,沒準事情還有轉機。你先聽我講個故事,沒準故事講完你會就覺得,你現在的傷口即便再重也根本不是個問題了。”

不等宋歡哼唧,蕭青山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在西大這麽久,想必你聽過須彌珠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地方,碰巧也叫做西川。她的歷史在人類的繁衍中,發展到了山海紀這一世。山海紀時,大陸由很多個國度、門派組成。其中,最有名的當屬宣山和寒荒國。

故事開始於山海紀寒荒國內的一場較量。

山海紀時神已完全隕落,單憑每個人體內存有的須彌珠,這個世界因為靈力的存在產生了等級之分。那時,有靈力的人被稱葛爾典。為了更好的掌控有靈力的人,避免他們憑借靈力為禍平民,擾亂秩序。山海紀的長老會決定,選出一個最有威望、最厲害、公正明義的人作為祭司,統管天下之事。作為交換,他將獲得永生之軀與天下靈力之合。

如此肥差美事,遭到山海紀內幾乎所有人的擁護。當然,因此產生的齷齪怕是只多不少。戰火蔓延到各個部落,每個人各執一端。信仰、榮耀、血性……這些是明面上的東西。波光詭譎中,巫蠱、詛咒、牲祭在鐵流裏開始泛起幽光。約束個人的道德與社會機制在狂熱崇拜至尊的洪流裏失去了效力。

不知過了多久,寒荒國出了一位少年。少年眼看這本應向著美好而生的人間,他賴以憑仗的土地,就要被她狂熱的後裔們毀於一旦。他決定要以一己之力換回他心心念念的山海。

少年秉持堅忍之心,通過修煉須彌珠來獲得強大靈力。須彌珠是甚有靈性的一種存在,不誇張的說,它也有自己的生命,孕於每個有強大執念的人心中。修煉須彌珠的葛爾典可直接通過進入虛境獲得該虛境層已察覺靈力,越深層的虛境靈力便越強大。修煉過程通過不斷築境與破鏡完成。出一層虛境後,上一層虛境獲得的靈力不會消失,走出全部虛境後,葛爾典在真實世界中擁有全部已獲靈力。

不斷的築境破鏡本就是難事,稍有差池便會陷入消弭狀態(自殺身死或墮入空漠)。雖然只有自殺才會身死,但從修煉須彌珠的存活率來看,多數人都走上了自殺這條不歸路。此外,若在虛境中身死者,現實世界中也會死亡,除非有他人以命換命才可以覆活。墮入空漠者則必須由他人築境引入下一層虛境,歷經一個完整虛境循環後才可走出空漠,不慎者隨引領者一同死亡。在以上兩條之外,因心力紊亂或其他原因以身祭境者,永生消弭且不可救。

然而,這還不是須彌珠最恐怖的地方,欲得齊天之能必承齊天之苦。葛爾典在築境的同時需要承受每層虛境世界所有苦痛之和,作為最終獲得靈力的代價。每出一層虛境,則減上一層虛境加諸痛苦,恢覆到下一層虛境初始體能,破全部虛境才可以消除全部痛苦。深陷虛境者,特別是墮入空漠無有出的,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虛境加諸於身的痛苦。戰爭、流離、詛咒、生死別離、昧火燃身……山海紀內,目前還沒人知道虛境到底蘊藏著多少重可怖的痛苦。

說真的,少年在虛境中有想過自殺解脫嗎?有的,而且不止一次。每次當他快要放棄了,一想到他心心念念的人間,還充斥著形形色色的惡心猙獰的病菌,而那些病菌在吞噬本體的同時,又在不斷創造著新生!他就像卡了一口膿血在嗓子眼,五蘊熾盛極其不甘心。

就這樣,少年跌跌撞撞,硬撐著從六層虛境裏破鏡而出。

那一天,寒荒國依舊盛雪冰封,山海紀內該燃起戰火的地方依舊紛亂如初。從少年築第一層虛境到破出,不過半天光陰。

出境之瞬,少年身上的傷口血痂飛快愈合,全身上下,只有眉目沈了些。少年在這瘋癲的世間裏,終於蘇醒了。

二十一歲的蕭青山,他的前路是漫天星光。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好期待新世紀哦!(突然興奮——突然激動——笑容逐漸變態)

宋小爺說,你又虐我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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