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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六十三、執迷不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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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答應陪著正安去外地繼續治療,這讓文雨安心不少。不論她願不願意承認,也不管將來的關系會變成什麽樣,在照顧正安這件事上,她目前最能信任的還是蘇瑾。

考慮到正安的身體情況,他們最終決定搭乘飛機轉院,還聘請了兩位專業的醫務人員陪同護理。但文雨仍然擔心路上輾轉顛簸,蘇瑾會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又安排玉鳴護送他們過去。

向往常一樣,當文雨對玉鳴說出這個請求時,他沒作任何猶豫立刻就應承下來。雖然心裏好奇,卻也沒有問她為什麽不親自陪同。

臨行前,他們從醫院離開時,玉鳴送文雨回住處。文雨利用路上這段時間,又囑咐了許多事,玉鳴這才有機會了解她心裏的一些想法。

“坐飛機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到,多註意小安的精神狀況,最好能讓他睡一覺,如果睡不著,你就陪他說說話,免得他心裏緊張。”

“一定要註意,不能讓他的身子受到顛簸,尤其是飛機起落、還有上下車的時候,千萬要小心,雖然有醫生護士陪著,你也一定要看緊些。”

“到那裏之後,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確定治療方案,所以把他們安頓好,你就可以回來,其他的事蘇瑾會跟進。”

“和我保持聯系,不管有什麽情況,記得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文雨事無巨細各種囑咐,玉鳴都耐心聽完,認真的記在心裏。

她又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你把這個裝上,密碼是我手機號最後八位數,所有開銷都從這裏面取,不用替我省。”

等玉鳴接過去收好,文雨又想起了什麽:“小雪去上海參加培訓還要半個月才結束,不如你順道過去找她,等她培訓完再一起回來。”

“嗯。”玉鳴在沈默中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問出心中疑惑,“那這邊的事怎麽辦,你一個人能應付嗎?”

他真正想問的是什麽,文雨心裏很清楚,眼看著努力回避的事又要被拉回面前,她的心裏竟然感到莫名的恐懼。不想被他看破心底的倉皇無措,忙挪開視線:“有什麽不行的,反正這邊現在也沒什麽事。”

她語氣故意裝作很輕松,玉鳴心有所覺,更加困惑:“那你為什麽不陪正安一起去呢?這麽大的事,你真的放心?我覺得正安嘴上雖然沒說,心裏還是很希望有你在的。”

聽到最後一句,文雨心痛難言,眼睛盯著空處怔怔失神,過了好一會,臉上竟然又忽地擠出一抹苦笑:“我去了又能做什麽呢?不能幫他減輕病痛,不能替他吃苦受疼,只能在旁邊幹著急,所以有沒有我都一樣,”說到這時,聲音變得更加沙啞無力,“也許沒有我,他們的生活還會保持著原來的樣子,也不會發生這麽多事。”

文雨答非所問,可是玉鳴看著她臉色憔悴神情恍惚,下面的話卻不知道再怎麽問下去。

文雨心裏還有事沒說完,所以收回心神,不讓傷感的情緒持續下去。

“對了,”她調整了嗓音,裝作不經意才想起來,語氣淡淡地問,“調查公司最後一筆費用你還沒有付清吧?”

“沒有,怎麽了?”

“我去付吧,這件事你不用管了,剩下的我去了結。”

雖然她已經盡量裝作若無其事,可是敏銳的玉鳴還是聽出了一些蹊蹺,謹慎的試探著:“雯姐,你是不是打算自己查?”

文雨想不到自己掩飾情緒的能力竟然退步的這麽快,不禁有些沮喪,有心告訴他自己正在做的事,但是又想起亦雪曾經在醫院說過的那番話,要將玉鳴從這些事中擇開的想法就更加堅定,無論再怎麽艱難都要咬牙撐到底,免得再橫生枝節。

“不是”她搖頭,“肇事者都已經入獄了,沒必要再查什麽。”

肇事者入獄的事,玉鳴也已經得知,本來想找文雨商量,看接下來該怎麽辦,卻一直沒找到機會。想不到今天一開口,她的態度已經是這樣了。

玉鳴微皺眉頭,接著追問:“你相信這個結果?”

文雨不置可否,低垂著眼瞼強自鎮定:“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事實已經擺在這裏,就只能接受。”

“可是……”

玉鳴本想說:可是這真的是事實嗎?是最終的真相嗎?

但在眼神移動間,目光落到文雨的眸上,被她眼底那抹哀傷所觸,又不禁頓住。將躁氣收斂,轉而說道:“怎麽可能這樣簡簡單單說結束就結束了?我們查到那麽多線索,難道都沒用了嗎?之前發現的那些疑點,難道都是多餘的?”

文雨低著頭,卻仍能感覺到玉鳴凝重的目光,像利劍一樣直刺過來,逼的她心裏越來越發虛。

只因她想到,最初慫恿玉鳴一起調查,害他陷進這場困局的是她,如今勸玉鳴接受現實放下仇恨的還是她,仗著別人對自己的信任和支持,就肆無忌憚的擺布利用,完全沒有真正的為他著想。

反思這一路走來,原來自己根本就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自私自利到了極點,埋藏在心底的所有痛恨和厭惡,此時此刻全都轉嫁到自己身上。

文雨終於忍不住艱難的說出:“是我對不起你……”

玉鳴不明所以,一臉錯愕:“……為什麽這麽說?”

“如果當初我沒有把耿叔臨終的話說出來,就不會給你添這麽多苦惱。”

玉鳴又是一楞:“這怎麽能怪你……”想不到更好的說辭,一時語塞。

文雨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將視線轉向別處,聲音沈緩的說:“我這一輩子,想要的東西太多,小時候想要親情,想讓父母永遠把我捧在手心裏,我媽卻早早走了,和我爸也變成了仇人。長大後想要愛情,男朋友卻突然人間蒸發,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文雨慘然一笑,“我想要幸福,想要快樂,結果什麽都沒得到。 我不甘心,覺得上天不公,所以就學著用恨來填補空虛。只知道死盯著已經失去的東西,根本不去想自己還擁有什麽,結果總是等到再次失去以後才發現,原來我也曾擁有過。越失去我就越恨,越恨我就失去的越多,活了快三十年了,一直陷在這個惡性循環裏出不去,還連累了身邊的人,一個個出事……”文雨喉嚨哽咽,過了一會才平覆,她轉過頭來看著玉鳴,加重了語氣,“玉鳴,你能不能最後再聽我一次,耿叔和我爸的事就到此為止,不要再追究,好好照顧嫻姨和小雪,她們才更需要你。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我不希望你也變成這樣。”

第一次聽她這樣袒露心聲,仿佛原有的那層矜持和疏離已消散無形,玉鳴震驚之餘甚至從心底冒出一絲欣喜。可是文雨隱忍克制的語氣下,那份難以掩藏的沈痛,徹底感染了玉鳴,使他心裏那絲欣喜漸漸變成了苦澀,直到聽見她的最後一句話突然又說到自己的身上,早已被酸楚淹沒的心又猛地抽痛一下。

“你不是一無所有,至少還有我在……”話一出口,玉鳴就已經後悔,一直以來,連想都沒有勇氣去想的事,到了今時今日,又有什麽資格再說出來,他生硬的轉過視線,不敢再看她的臉,全身都開始發顫。

文雨也是一楞,隨即把這句話當成了善意的安慰,心懷感激強顏一笑,緩緩低下了頭,沒有再說話。

臨走前最後一次交談,就這樣在尷尬和傷感中不了了之。

第二日天氣晴暖,正是適合出發的日子。

天剛亮不久,文雨就先趕去醫院,玉鳴和蘇瑾也一早趕到。按照計劃準備好一切後便出發去機場。

文雨不想沈家其他人過多參與,所以一直低調準備著,直到臨行前才知會了他們一聲,並且婉拒了大伯要派人來送機的提議。

但是最後,沈正宇還是出現在了機場,以堂哥的身份來為正安殷勤送行。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正安身上,其他話題均未涉及,沈默寡言的玉鳴、輕松談笑的正宇,淡定自如的蘇瑾和殷殷囑咐的文雨,一時之間顯得氣氛頗為融洽。

半個小時後,正安他們順利登機,文雨站在候機廳的落地窗前,目送著他們乘坐的飛機升向天空,漸行漸遠,直至在視線裏消失,感覺身體裏的力氣似乎也被帶走了大半,疲憊的雙肩再不堪承受任何重量。

可是她心裏清楚,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正安已經暫時安排妥當,她已經少了後顧之憂,是時候面對現實,面對以後。

走到今天這一步,身後已經沒有退路,不如索性順著這條路走到底,就算最終的結果是毀滅,也是自己選擇的歸宿。前面還有更大的風浪在等著自己,至少在這場戰爭真正結束之前,自己絕不能倒下。文雨在心裏默念著,意志漸漸堅定起來,渙散的目光又重新凝聚起來,低下頭深吸一口氣,這才準備離去。

剛一轉身,撞上了正宇帶著寒意的銳利眼神,正頗有意味的審視著自己,心裏不禁暗暗一驚。

她慨然迎接他的目光,對視片刻後,正宇開了口:“你沒有開車來,我送你吧。”

文雨突然覺得此情此景有些似曾相識,微怔了一下,才淡淡的回絕:“不用了。”

“我還有話跟你說。”

“我們還有什麽好說的。”文雨的語氣冷到了極致,但又不帶任何情緒,說完就要從他身邊跨過去,卻在即將擦身而過時聽見正宇的聲音。

“吳向遠。”

正宇念出了一個名字,這三個字像定身咒一樣讓文雨僵在原地無法移動,半晌後擡起頭看向正宇,滿臉的困惑和質疑。

“走吧,我和你聊聊他的事。”正宇說完,率先走在前面。

文雨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該被他牽著走,但身體卻不大受控制,漸漸的跟上了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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