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做比承諾更重要的事。」

女王猛然驚醒時，靜靜趴在床邊的何孟凡吸引了她的註意。刺眼的白光讓女王花了一點時間適應，然而床上的震動也驚醒了那女人，她一擡起頭時，對上女王茫然的眼神，一時心情覆雜。

「你......醒了嗎？身體會不會不舒服？」何孟凡關心地問，卻得來女王的質疑，「你是.....何孟凡對吧？何沂凡呢？」

何孟凡楞住，神情開始搖晃，勉強一笑，「我是何孟凡。」她邊說邊伸出手，輕輕握住女王的手，溫柔地說：「王叔正在巡房，在他來之前，我會陪著你的。」

女王微瞇起眼，相當警戒地拍掉她的手說：「不要碰我。」

果然是個高傲的女王。何孟凡苦笑著，黯然收回手。

這樣一個女王，她的妹妹又是怎麼守護著女王呢？甚至是奮不顧身地愛著她──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躺在這嗎？」

何孟凡長嘆口氣，緩緩而說：「因為你中毒昏迷過去，是王叔用藥清理你體內的毒素，動了很長時間的手術，你整整昏迷了一個星期，但也的確沒事了。」

「一星期？」女王覺得腦袋疼得快裂開了，「我看著你實在無法專心......讓我見見何沂凡......」

望著女王死撐著的快崩潰情緒，何孟凡也只能苦笑以對，她站起身，神情溫柔，「我先叫王叔過來。」

正轉身的那一刻，何孟凡的手臂卻被拉住，回頭便對上眼裏含著淚的女王，「別走。」

何孟凡的心狠狠一揪，揪成一團無解的結，她的心疼得像撕裂般難受。

「我知道你不是何沂凡，但能不能告訴我在我昏迷的這一星期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何孟凡有苦難言，完全不知道該從哪開始講起，此時走進病房的王叔替她解圍，「女王，你醒了嗎？」

「王叔？」

「是，正是王某。」王叔邊穿上醫師袍邊走近床邊，擡頭調整點滴，也許是猶豫怎麼面對女王，倒也是讓眼尖的女王發現其意圖，「王叔，你是不是在逃避我。」

身子頓了下，王叔點點頭。「是。」

「為什麼？這一星期，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二小姐位於郊區的別墅，發生了大火。」王叔淡淡地說著，指尖卻微微顫抖著，「當時正是女王昏迷過去的時候，所以不知道這件事。」

「......什麼意思？什麼大火？」

王叔轉過身，女王才赫然發現才一星期不見，他的白發斑白了許多。

「女王知道何沂凡在郊區有棟別墅吧？」王叔一步步詢問著。

「知道。」

「一星期前，失火了，當時在我跟大小姐困在別墅裏，後來幸運脫困了，等我們到別墅外頭後才知道.....二小姐為了救我們沖進火場。」王叔邊說邊走向窗邊，拉起窗簾，雙手倚著窗欞，緩緩閉上眼，「恕王某失態.......」

那段著火的記憶，燙得王叔眼淚直流。

四處的大火竄逃著，像是興奮找到出口，熊熊灼燒著。

隨著時間的流逝，何沂凡的求生意志也跟著薄弱。她感覺四肢漸漸無力，連咳嗽的力氣都流失了。

「沒想到來不及見到你呢......」何沂凡啞然失笑。

她的視線漸漸模糊，雙頰灼熱著。她明白再不逃出去，就沒有機會生存了，只可惜除了這個小空間，其餘地方應該被火燒得無存。

她閉上眼，忽然想起何戴祥最後的微笑。

『你是爸爸的驕傲。』

這句話，不論過了幾年依然在何沂凡的心上逗留著，也是讓她死守契玄的理由。這一生裏，她面對過這麼多的謊言，唯有這句話是真心誠意的。

她冷若冰霜，她冷酷無情，都是因為她比任何人還自卑──

何沂凡讓人欽羨的外表，卻是讓她陷入危機的最大因素。隨著年紀的成長，她漸漸分辨不傾她身邊的人是真的喜歡她才接近她，還是因為這張臉？

她的惡劣，為的是嚇走那些虛偽的人，卻像著篩子般，留下最真心的人。

她長嘆一聲，望著火苗從門縫裏竄出，心裏毫不畏懼。

直到有人踹了幾下背後靠著的木門，何沂凡愕然回頭，才剛起身通往地下室的門就被踹開，濃濃黑霧瞬間掩蓋視線，何沂凡咳了幾下，身子馬上被壓倒在地，愕然對上惡狠狠的目光，「蘇昊銘！」

「閉嘴，除非你想死得更快。」

何沂凡冷冷看著鬼王，整個人壓低身子趴在地上，「你怎麼進來的？還有你來幹嘛？」

「那老頭在地下室有做個密道，有夠扯的。」鬼王扯了扯嘴角，何沂凡才正想起身走去地下室，就被鬼王拉住，「他們不在那，現在安然無恙待在外頭。」

何沂凡半信半疑，眼裏的警戒也讓鬼王笑了，「要不要信是你的事，反正我跟你一樣來送死的。」

何沂凡的呼吸不敢大意，靜靜望著鬼王，終於微微頷首。

「我問你，你跟女王，你選擇哪個？」

「生或死？」何沂凡冷冷地問。

「生。」鬼王同樣簡短回應。

何沂凡沒有任何的猶豫，「楊楚凝。」

「很好。」鬼王像是早已了然於心會得到這個答案，松懈所有的警戒，將頭輕輕靠著何沂凡的頸窩，喃喃低語，「嫙雅.......」

何沂凡渾身一顫！

「唯獨你.......我舍不得......」

鬼王一遍又一遍呢喃著『嫙雅』，像個催眠曲般，讓何沂凡也緩緩閉上眼......

女爵與鬼王，一體兩面，相依共存，與惡魔交易的心，是拿不回來的。

打從他們做交易的那一刻起，誰也離不了誰。

誰也離不了誰......

「那場大火足足燒了近兩小時才完全撲滅，等搜救人員在火場裏尋找他們，一無所獲.......屍骨無存......」

女王的心，也燒得遍體鱗傷，無存無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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