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深不見底黑眸，靜靜望著身旁一身潔白的男子，眼裏搖撼著極不易被察覺的憤怒。

過了半晌，她才輕輕開口：「若是我反應慢了幾秒，你知道你會犯下多大的錯誤？」話一說出口，老管家頓時感覺空氣被冰凍，流轉著令人窒息的寂靜。

何沂凡一手按著發疼的脖子，愜意地扭轉幾下，那雙眼卻緊緊盯著王靖嵐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她看見老管家頹然一嘆，苦苦地笑了。

老管家一方面佩服何沂凡的反應，竟然假裝昏死過去；另一方面卻擔憂現在不上不下、如履薄冰的窘境.......

現在這種情況老管家忽然覺得這幽遠的私人別墅，恍如一時間像是個深綠的叢林，再不知不覺間讓其中隱匿的王者悄悄潛伏，原以為已看清這人的所有能力，一夕間，不，一轉眼便墜入谷底，成了猛虎獠牙下的囊中物。

他始終摸不得、探不清何沂凡的能力。

「我信任你。僅此一次」

老管家的瞳孔瞬間放大，面露驚愕！望著何沂凡精致又淡然的神情，心中也覆雜了起來.....

何沂凡的聲音一直都保持著不冷不熱，甚至有些微啞的撩人嗓音增添著她不可一世的姿態，此刻，卻像是卸下所有雕飾，有些溫熱又淡薄，輕得宛如一眼而散。

「楊楚凝未來是要結婚生子的，你想進行換血手術，你想過後果嗎？再者，倘若，我沒有這張臉，你認為她還會喜歡──甚至愛上我嗎？」

語氣輕得.....好似要掩蓋既沈重又滯悶的現實。

何沂凡歛眼緩緩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嘴角漾起戲謔又輕松的笑容，「我走了，機票前幾天就訂好了，後會──」

她瞇起眼，漂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有期。」

有期，無期，對何沂凡而言一點也不重要。

就像當女王體內的藥效退去後，一臉欣喜問著王靖嵐何沂凡的身體狀況，卻撲了場空。

就像楊楚凝一得知何沂凡拋下自己前往異國，一陣微小的心痛慢慢擴大，然後成了劇痛，痛到讓自己的心幾乎麻痹。

她是女王，時尚界的女王，在愛情裏卻只是個女人。

女王臉上的神情忽然漸漸淡然，好像水墨畫，毛筆尖端沾了些淡黑又再加沾水而調出的色調，無論怎麼稀釋，甚至幾乎為零的狀態，還是美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再者，感覺到一陣心痛。

心如絞痛。

「你.....」老管家想說些什麼，音節卻斷在這。

看著女王平靜的側臉，美得像是清晨的美好時光。

「希望.....你別怪她了......」

女王笑了，神情卻滿是哀淒，轉頭看著老管家年邁卻依然硬朗的身子，正崩成一條不可抗拒的直線。

「理由呢？」女王笑得詭異又像是在隱忍些什麼，「憑什麼呢？」

在老管家微楞的目光下，女王頓時感覺無力。

「我好像......一直都沒有立場，不是嗎？」

老管家微瞇起眼，俐落地脫下白袍，些許的皺紋增添一絲屬於老者的氣勢，「如果現在二小姐長得跟普通人一樣，女王，你還會愛上她嗎？」

接收到質疑的目光，讓女王的思緒一時空白。她真的沒有想過這種問題。

「你會嗎？」

女王直直地看著老管家，試圖抓住一絲心裏的聲音，卻無從所獲。

老管家很有耐心地等著女王的回應，心底的火苗卻一點一滴減弱，最後只剩一場空，「你不會。」

女王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擺頭一走，便不回頭，獨留室內裏一抹倩影發著呆。偌大的臥室裏，只剩下女王獨自一人坐在床沿，她靜靜看著另一邊的床鋪，上頭的摺痕證明剛剛真有人睡在那。

還是現在她心痛的來源。

「如果......我不愛你，那為什麼我的心那麼痛？」女王苦澀一笑。

在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淚珠晶瑩剔透。

有時候連何沂凡最親近的兩個好友，都不明白何沂凡的所作所為。

當何沂凡沈著一張臉走進頂部辦公室，一開口便試要求見那個被遺忘許久的人。

看見何沂凡冷然的表情，陳威旭起身走向辦公桌，從一堆公文裏抽出一張紙，他還有些調侃說：「原來你還記得這個人啊？」

「嗯。」何沂凡接過那張合約，最後揚起一抹驚心動魄的笑。

「該去見見她了，明天。」何沂凡邊說邊收起合約，撇眼看著另一位好友吳若依用一個暧昧的眼神望向自己。

「怎樣？」何沂凡冷淡地開口。

「女王呢？」吳若依揚起深不可測的微笑問，惹來對方淡然一笑，「過去了吧。」

她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楊楚凝能不放棄嗎？

「『吧』？」陳威旭挑了挑眉，「所以？」

何沂凡聳聳肩，斜睨了眼他們倆，「不要那麼八卦。」

「好啦，不問不問，不過你為什麼千方百計要找到這個人？」陳威旭邊問邊湊到她旁邊，，看著照片裏看起來既精明又剽悍的女人，雖然性感但......

讓人不敢恭維啊。

「她是國際便衣刑警。」何沂凡淡淡地繼續說：「有著驚人的設計頭腦，只是被埋沒了，懂嗎？」

「她？」陳威旭的語調上揚幾分，一臉不敢置信，「看不出來啊.......」

如果說女王是高雅的存在，那照片裏的這女人肯定是性感卻剽悍的獵豹了！

「等著看吧。」何沂凡微瞇眼起，眼裏閃著異樣的精光。

在這雙眼深遠的凝視裏，卻望向遠方，不經意流露出一絲哀愁。

「就這樣.....」何沂凡的語氣輕淡，「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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