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的兩個星期，女王消失了。

伴隨著那聲「好」，至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偶爾，老管家極少捕捉到何沂凡失神的瞬間，那一瞬，老管家總覺得心也跟著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總覺得何沂凡凝視著窗臺上那株已雕零的白玫瑰，是無神且迷蒙地望著。有一股莫名的哀傷讓他鼻酸了。

「表情太哀傷了，王叔。」那清冷的聲音在夜中響起，像是把過於利刃的刀鋒，劃破一絲寧和。

她絕美一笑，過於完美的精致長相反而增添一絲說不出的違和感。

「二小姐......」老管家輕輕牽動臉上數條細紋，像是鼓起勇氣那麼一問，「你......愛過楊楚凝嗎？」

何沂凡的臉上毫無波動，一旁的窗戶卻開始布滿雨點，最後雨勢越來越大，讓老管家忽然感受到無形的壓迫。

她冷清的語調，卻絲毫未被大雨掩蓋過去。

「沒有。」

她輕笑幾聲，最後緩緩閉起眼往後靠著床墊，沈默不語。

偌大的辦公室裏，有抹倩影坐在辦公桌前，埋在公文堆裏發瘋似的不斷批改，甚是超前原訂進度，反倒讓人認為她是故意所為。

一位老人輕敞開門，看見燈光刺眼的同時也皺起眉，現在時間已甚晚，她怎麼還在處理公事？

「女王，你該休息了。」老秘書畢恭畢敬說。

只是那位美人毫不領情，連頭也不擡只是淡淡一回，「你先回去休息。」

「女王！你已經這樣不要命的工作了一星期，你的身子遲早會撐不住的。」老秘書動之以情，略微激動又心疼得說著，終於讓女王停下手中的動作，整個人還是散發了濃嗆的寒意。

老秘書不著痕跡地嘆息，他實在不知道女王為何突然拼命工作，像是不要命似的。

老秘書的心疼女王不是感覺不到，只是現在的她，除了工作，她不知道怎麼填滿心中的空虛。

更不想一個人回到孤寂的住處，她總會想起何沂凡。她也不知道怎麼的，明明何沂凡待她冰冷，說出來的話也往往讓她想要掐死她，可是，愛就是愛了。

女王有時候甚至會想，對方真的愛過她嗎？

終於願意放下工作，疲倦便如海潮般向自己襲卷而來，恍惚之間卻想起了最後見到何沂凡的景象。

那其實.....是女王第一次聽見何沂凡那高傲的女人，有那麼一絲極力掩蓋的無力嘆息。

那可以解讀成何沂凡是在乎她的嗎？還是又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心煩時，女王總會想起『星空』，有阿褐在的那間PUB，她不禁苦笑，看來又要去阿褐那裏報到了。

走出公司，女王仰頭望著偌大的雨勢，不禁瑟縮了下身子。

第一次見到何沂凡時，也是下了場雨。女王苦澀地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勇氣追上她，她總覺得何沂凡背後藏著很大的秘密，現在愛上了她，卻也等於愛上了寂寞與不安，女王不喜歡這種感覺，而現在對方也說了她的傷好了，便會離開。她的心也跟著這句話開始隱隱作痛，這種感覺好陌生，卻又如此真實。

不知不覺地，當女王回過神便發現自己走到了醫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笑著自己蠢，準備提步離開時，卻被人叫住。女王回過頭，看見是何沂凡身旁那位老人，對方神色恭敬地開口，「女王，打擾你了真抱歉。」

女王瞥了眼，勾起禮貌性的微笑，站定身子示意要對方說明來意。

「女王來見二小姐的嗎？」老管家才剛說出口，馬上發現這句話有不對勁之處，正想開口辯答時，對方已先問道，「二小姐？你是指何沂凡？何沂凡不是何家的獨生女嗎？」

老管家一時也啞口無言，面有難色，最後妥協似的嘆氣，「我不能透露太多，麻煩女王當作沒這回事吧。王某叫住女王只是想知道女王是來見她的嗎？」

腦筋快速轉動著，女王微瞇起眼全身散發著強大的氣場，讓老管家一時也被這氣勢給定住。

「你是何沂凡的管家吧？二小姐？表示說何沂凡上面還有兄長或是姐姐，是這個意思吧？」

老管家不禁汗顏，這下真是糟了......

不自然地咳了幾聲，老管家一揖，「沒有二小姐的允許，我不能透露太多。現在二小姐仍然醒著，女王若想見她，可隨王某上去。」

態度明顯軟化幾分，她也知道何沂凡的固執便不強求了。她長籲口氣，苦澀一笑，「何沂凡還會想見我嗎？啊......反正不重要，我想知道何沂凡到底怎麼了？不是以『女王』的身分，而是以她『情人』的身分，可以告訴我吧？」

不得否認，她說出『情人』二字時，心情卻是舒暢的。

「這......」老管家躊躇半晌，娓娓道來，「二小姐身上的傷，是鬼王造成的，但那不是最主要的因素，雖然也跟鬼王有所牽連，真正的影響是二小姐體內潛伏的毒。」

「鬼王？毒？」女王楞住了。

「對。那毒是在三年前被人下的，經年累月下來，致死只是早晚問題，連我也束手無策。那個毒跟何戴祥董事長是同樣的毒，所以.......」看著女王逐漸慘白的臉色，老管家有些不忍繼續說下去，但都已說出口了，便不再隱瞞了，「據我的推測，二小姐......應是活不過一年了。」

女王征住了！

她想開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是誰？」她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換來老管家的沈重一嘆，「......鬼王。」

大雨依然滂沱，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你.....又是誰？憑什麼知道何沂凡活不過一年？」一陣嗆烈的酸楚纏上心頭，讓女王忽然感覺眼熱鼻酸。

「王靖嵐。」

話落，女王不敢置信地睜大眼，「......你是那個消失的神醫？不會吧.......」

一下得知太多訊息讓女王有些吃不消，腦筋一片空白。

老管家只是苦澀一笑，「那都過去了。不知這樣是否能讓女王信服呢？」

女王啞口無言，算是默許了。

「為什麼何沂凡會跟鬼王有所牽連，甚至被他......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你是神醫怎麼會沒有辦法？」說到最後又急又快，如萬馬奔騰的不安，鋪天蓋地而來讓老管家有些招架不住。

「前者除非二小姐願意說，不然我沒有資格告訴女王；至於後者，辦法是有，但不可行。」

「為什麼？」她緊皺著眉。

「因為，必須『換血』。二小姐體內的毒已經無法用任何藥物去除，唯一的辦法就是換血。而這換血不能用一般的輸血手術，因為這是見不光的手術，背後牽連的代價太高了......會瞞不住鬼王的.....總之，在無法進行換血手術之下，我也只能用藥物壓抑二小姐體內的毒。」

女王沈默了半晌，緩緩一問，「所以，你所欠缺的只是血液的來源，對吧？」

「是的。」老管家不禁好奇女王為什麼要問這個？

「會有副作用嗎？」

「啊？」老管家驚呼一聲，「女王你該不會.....」

「回答我。」她斂眼冷冷打斷。

「這我不能保證，但若照我的研究，應該是不會的，健康的血液照理說可以吞噬這些毒素，而二小姐是因為當初藥量過多，再加上身體的免疫系統也被鬼王破壞，所以才會造成現在的狀況。」

「是嗎......」女王沈吟片刻，然後丟下了爆炸性宣言，「那好，我來進行這個手術。」

「什麼！」老管家雖有預料到，但沒想到女王真的提出了。他深鎖眉際，「女王你想清楚了嗎？」

「如果能讓她活下去......無妨。」

看見女王眼裏的堅決，老管家硬是把話吞下去。

「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女王刻意壓地聲音，卻依然被他看出飽含期待與不安，「這一個星期.....何沂凡有想過我嗎？」

他不禁失笑幾聲，說了幾句話讓女王臉頰上的緋紅漸深，最後說聲「我考慮看看」來結束話題。

女王也感覺到了，離自己不遠的，破曉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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