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穿藍袍的正是四品提審官裘止高,年近五十,須發尚還黑密。裘止高原本是個行商的,半路出家入的仕途,為人還算公正,也不像許多朝中大員,一股子書生的酸氣,頗得帝寵。他擔任提刑官有五年多了,這兩日正好來鬼城巡查。

秦長恩上前兩步,伏了伏身:“裘大人,好久不見。”

裘止高冷笑道:“你們家老爺,我給你尋來了。”

秦長恩撓了撓頭,說:“那麽就勞煩大人了,喝杯茶再走?”

“喝茶?”曹淹嗓門一大,“他也配!廚房裏有刷鍋水,他愛喝多少喝多少!”

兩個官兵齊齊擡腿,足尖踢在曹淹小腿上。曹淹都不曾叫一聲,膝蓋一彎,噗通跪倒在地。

秦長恩心中叫了聲該,問裘止高:“下官不解,曹大人究竟是犯了什麽錯呀?”

裘止高道:“你們大人深更半夜地在骸骨樓附近鬼鬼祟祟,被守夜的官兵逮個正著。”

曹淹跪在地上辯解:“我哪有鬼鬼祟祟?只是前天晚上餓得睡不著覺,就跑到骸骨樓去賞花。我這人又不認路,兜來轉去迷了方向,被困在了花海裏。那花瓣的味道竟比府上的粥還好吃哩。”

秦長恩恐裘止高當門的給曹淹吃苦頭,忙一串聲說道:“裘大人這幾日路途勞頓,咱們衙門委的不敢怠慢。有什麽話,還是去裏頭坐下了講。”說完手一讓。那裘止高會了意,便擡腳跟他走去。剩下一行官兵押著曹淹,也一同進了正堂。

裘止高在公堂的桌案後坐定,先四下裏地打量著:三面粉白的墻上半幅字畫也無,薄薄的似張喪婦的臉兒;烏黑的平條長案上兩口泥糊的窄口瓶兒,歪七扭八;梁下的掛簾本是尚好的石青大稠,被糟蹋得臟兮兮漿挺挺;門邊兩溜聽差的,渾身結著補丁,耷頭慫氣,惶惶如喪家之犬。他們新來的老爺蓬頭跣足,額上束一條水紅的綢帶,騷裏娘氣;還沒升過堂,自己頭一個跪在底下受審。

裘止高冷哼一聲,道:“曹淹,你說你當時在賞花。那是怎麽個賞法呀?”

曹淹回道:“就是看唄,看能夠怎麽賞?不過下官大多數時辰都在尋路,也沒得什麽樂子。”

裘止高沒想到他是這混樣,索性打趣道:“老夫聽說,曹大人十六歲參加科舉,位列傳臚,想來是才高八鬥了。不知這夜賞花,有沒有即興賦詩呀?”

“自然是有啦。”曹淹手指往上一點,忽地收回。“都是些粗陋的東西,怕汙了大人的耳朵。”

“曹大人客氣了。”裘止高冷冰冰地笑著。“老夫沒讀幾年的書,對曹大人這般的文人一向羨慕得緊。不如曹大人今日就為我們作上一手罷?”

曹淹掩嘴一笑,朗聲說道:“田裏曼陀多麽好,田裏曼陀好麽多。除了紅的就白的,除了白的就紅的。”

底下人嗡嗡笑了一片,連秦長恩都掩了口。裘止高瞇著個眼,心裏咕嚕地冒了個泡,決心將他好生整頓一番。他手往桌上一摸,空蕩蕩的桌上沒有筆墨紙硯,沒有驚堂木,只有一顆人的頭顱,孤獨茫然地擺在上面。他抓起人頭,往桌上一拍:“按冥國法律,骸骨樓方圓九尺之內不得踏入,你倒好,帶著手裏的人登門造訪來了。”

曹淹忙地將手指點向秦長恩:“是他帶著我去的!”

秦長恩沒想到老爺這麽快就賣了他,上前一步委屈地說:“大人,分明是你執意要去,怎麽攔也攔不住。勸擋不力是下官的不是,可大人也不能全怪到下官頭上哇。”

裘止高捋著胡子瞇著眼,端坐在一旁看好戲。

曹淹對秦長恩的話瞪大了眼,你哪裏有攔著我?你把招財進寶叫進來問問!秦長恩急紅了臉,招財進寶是你的家奴,自然和你串通一氣,她們的話怎麽能夠信呢!曹淹哈哈地笑了出來,怕了吧,你就是心虛。我還奇怪呢,怎麽好端端的人到了這兒當知府,便全死了個幹凈。你敢說這和你沒有半點幹系?我看你就是存心害我!

下官冤枉啊。秦長恩哀嘆一聲,你我同為儒生,你怎能含血噴人。曹淹冷笑數聲,待我受了皮肉之苦,一定把血吐你臉上!

裘止高瞻仰著他們潑婦一般的對罵,皺緊眉頭猛拍了一記人頭充當的驚堂木,直把上面的牙齒都敲出了幾顆:“都給我閉嘴!曹淹,你無視法規,私闖朝廷重地,皮肉之苦是在所難免了。左右,給我挑大棍子杖打四十。”

曹淹被嚇得臉色潦白,嘴上卻不肯服軟,抵死地分辯:“哪條法令規定要這個個打法?我皮肉那麽薄,萬一被打死了呢?”

裘止高慢條斯理地道:“此事本應上奏給聖上的,本官憐你年少,仕途尚遠,這四十杖責已算是客氣的了。不過你放心,這兩下可打不死你。”

曹淹又道:“那要是打殘了呢?”

裘止高不急不緩地回答:“那本官就管不著了。”

曹淹仍不死心,指著秦長恩問:“那他呢?”

裘止高正眼也不再看他,輕描淡寫地說:“秦長恩,你就跪在地上伺候你老爺挨打罷。”

不多時,差人們擡上了刑床,強摁了曹淹上去,褪了褲子,照著那白生生的屁股一五一十地打了下去。秦長恩跪在一旁,眼見著老爺的屁股從雪似的白被打成了醬紅,又從紅轉為了豬肝紫。曹淹兩手抓著刑床邊沿,額頭上冷汗直竄,嘴裏卻是一聲也不吭,身下的那張刑床更是不堪牢靠,一路地巍巍顫顫,磕嗑瑟瑟。到了還差十來下的功夫,只聽曹淹一聲驚呼,那刑床竟哢嚓一聲散成了堆碎木。曹淹半爬在木材堆裏,面無血色,雙唇哆嗦著,已是一副將要昏厥的光景。

秦長恩伏在地上討饒道:“裘大人,曹大人怕是撐不住了,他既已得了教訓,就請網開一面罷!”裘止高道:“難不成你想為他受剩下的這幾杖?”秦長恩聽了,只好緊抿了嘴不再吭聲。

裘止高睨了他眼,擡了擡手。兩官兵將曹淹從碎木中拖出,又摁到一旁的地上杖打起來,下手竟比方才還兇狠十倍。刑畢,裘止高掠了眼趴在地上已無聲息的曹淹,臉上現出些倦怠:“這樁事就到此為止。秦長恩,等曹大人醒了別忘了告訴他,鬼城不是什麽簡單隨意的地方,還望他仔細!”說罷理了理官帽,拂袍起身,帶著那隊官兵出了府衙。

裘煞神前腳一走,秦長恩便蹭到曹淹身邊,扶著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喚道:“大人。”曹淹臀上一片血肉模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一絲生氣都沒有。秦長恩暗叫不妙,伸手搭在他額頭上,只覺他面皮冰涼,汗也早凝住了。秦長恩心下惶然,揮手呼道:“快把大人擡回房去!”

家仆們一擁而上,手忙腳亂地將曹淹從地上提起朝後院裏擡。曹淹在仆人臂懷裏掙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他拼力推開了旁人,拖著身子一步步爬向秦長恩。秦長恩一時駭然,楞在了原地。曹淹一撲而上,使足了勁兒地掰住秦長恩肩膀,雙唇一綻,將一湧鮮血筆直地向他臉上啐去。

作者有話要說:

呃...這文前兩章是蠻早前寫著玩的,...當時只想寫個詭異的故事,我比較懶,就按當初這篇文的味道寫下去了,其實接觸耽美沒多就,也不大感冒古風文OTZ,摸索中...O(*_*)O

大家多鼓勵多支持~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